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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初来人间不知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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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长老,对不起。”
与这句歉意一起的,是突如其来的捆仙索,以及插进心脏的弑仙刃。
随后是握着匕首的、带着泪花的昭华,她不停念着对不起,也不停将匕首送进他的胸膛。
“我草...”尤有桔向山巅看去,果不其然,苍舟水也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归尘长老!?”
“朝云山快来人啊!归尘长老被那个小丫头暗算了!”
昭华就算有滔天的复仇之心,也不过是一个法力平平的橘树精,都不用什么高手,随便一个仙门弟子大手一挥,就将她弹飞开,被众人按压在地上。
“师尊!!!!!”
朝兰挥开众人,斩断捆仙索,将尤有桔抱在臂弯里。他急急忙忙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丹丸,喂尤有桔吃下。
之前他一直怕尤有桔再受伤害,便融了自己一成功力在此药丸上,期望着不会再发生难以预料之事。
尤有桔说不出话,几乎是抽搐着竭力呼吸着。他去握朝兰的手。
“滚开!!都滚开!!”
接着赶来的竹寻,一掌一掌挥飞将师徒二人包围的人,他听见了朝兰的嘶吼,紧着心上前。
苍舟水早已等候在此:“大胆!你这小儿怎可随意伤我族子弟!”
竹寻早已目眦欲裂:“我他妈屠尽你朝云山信不信!”
苍舟水不怒,反是一笑,那丫头果真没骗人。
朝兰似乎已经崩溃了,面上再不复往日的温和,一番极悲之相:“弑仙刃,怎么会是弑仙刃。”
竹寻问:“什么是弑仙刃?”
苍舟水接道:“弑仙刃是朝兰第一次造炼的绝世法宝,一旦被扎入,周围经脉寸断,再无回天的可能。”
竹寻怒向朝兰:“你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朝兰却不再说话,抱着尤有桔,不管不顾为他输送功力。
苍舟水见时机成熟,上前制止道:“怀镜住手!这样下去你师傅和你都会爆体而亡!”
竹寻将赤焰扼住苍舟水的脖颈,面色狰狞:“你要有什么办法直接说,若是今天他有什么不测,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
苍舟水道:“此事风险极大,需要你俩站在一旁为我护法,且只有我能就地取刃。”说罢他怕朝兰不放心,向他点点头,神色恳切。
竹寻威胁道,“若你有二心呢?”他看向朝兰,像是在求证,朝兰不知所措地扶着尤有桔,病急乱投医:“此刃正是苍长老指导我炼出的,现下只能一试了。”
竹寻恨得牙根发痒,一鞭子将苍舟水甩了过去,与朝兰齐心护法。
尤有桔已经疼昏迷过去了,整个人如死一般任人摆弄。
“瑶光!布阵!”竹寻一声令下。他森然环视一圈乌泱泱的人群:“若是他死了,你们全部陪葬。”
众人虽一阵寒毛倒立,但也不甘示弱地布好了防阵,准备迎击。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尖锐的笑声传来,原是被绑着的昭华。她嘴角挂血,眼角还能不停有泪水涌出,兄弟二人没有理会她,“魔尊啊魔尊,你怎么这么蠢呢?枉你们一个战神一个魔皇哈哈哈哈哈。”
二人听闻此话,倏地回头看向尤有桔,只见苍舟水将手伸进了尤有桔的后脖处,朝兰大叫:“你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本就昏迷的尤有桔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唤醒,几乎是生理本能的躲避、大喊。
“别过来!”苍舟水见俩人断了护法,打断道,“你们若是过来了,我便直接抽出他的脊椎,让他生生痛死。”
说罢他看向朝兰,眼里尽是扭曲:“怀镜,快!与我一起抽出紫皇剑杀了这小儿。”
尤有桔脑袋耷拉着,后颈处清晰可见被抽出的白骨,在骨头与剑柄间交替变换着。
昭华见形势不妙,还想挑拨:“竹寻,你傻吗!他们就想归尘死,你将浮雩灵玉交出来,说你别无二心,不就没事了!!”她声嘶力竭,“快交出来啊!!!”
竹寻眉头一蹙,就再也听不见昭华的叫喊了。竹寻和朝兰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光速般,苍舟水失了力倒在地上,断臂还捏着那节剑柄。
竹寻抱住尤有桔,眼泪一滴一滴地下,滴在尤有桔的发丝上。
朝兰在下一秒冲上前去,一拳一拳地砸,砸在苍舟水脸上,没有任何停顿,红了眼,溅出来的血糊了满脸。
苍舟水断断续续骂道:“你这个....逆徒!”
像是宣判朝兰的罪行般,
“你!违背门规!”
“..违..抗师命!”
“掺手..皇室!”
他声音越来越小,却还倔强着,老脸上都快看不出五官。
有很多人上前来阻止朝兰,都被朝兰用灵力挡了回去,他含着泪水毫不留情地砸,他恨。他恨!
“你弑兄杀父!”
“你助你皇姐..唔!”朝兰眼神掺着惊恐,苍舟水笑了,“你皇姐本不该在此生称帝。”
朝兰一拳砸到旁边的空地上,苍舟水即使血肉模糊,也好似厉鬼般念叨,“那时你可想过因果?”
看着朝兰大喘气的脸,苍舟水笑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牙齿嵌在眉毛上的脸,笑了:“你和你师傅此生容易,都赌成一个命中注定。那我助你,你为何要伤我?”
最后一拳,灌注了灵力,苍舟水再不能言语,只是那个可怖的笑还停留在他脸上。
“命中注定。”
朝兰如行尸站起身,回头,除了朝云山的熟悉面庞满是惊恐,其余人都握着剑指着他。他瞧竹寻的地方望了一眼,抬步向尤有桔走去,从那些避之不及的剑中走去。
他发现,尤有桔躺在竹寻臂膀里看着他,在哭。
竹寻没有多余的话,抬起另一只手,朝不远处的人群轰了过去。
被朝兰挡住了。
竹寻横眉怒目:“我现在没时间陪你做戏!”
朝兰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表情:“你不能杀他们。”
竹寻讥讽道:“白眼狼。”又是一击打向远处,好在那个门派提前布好了阵,只有手色,没有死亡。
有几位掌门向朝兰喊道:“朝兰!!你在做什么!你师傅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快拔出紫皇剑!”
竹寻怒不可遏,势要这一击把那些杂碎们打得尸骨无存。
忽然,竹寻感觉到有人按住了他的手,是尤有桔,与其是按,不如说是轻轻放上来了。
竹寻和朝兰都很惊讶,默默关注着他。
“扶我起来。别伤他们。”
朝兰赶忙上前和竹寻一人一边将尤有桔扶起来。
待到尤有桔自己能站立时,他使劲将二人推开,虽然丝毫未动就是了。
尤有桔指着天边魔族的轿辇:“竹寻,你去那,舅舅能解决好这一切。”
竹寻不肯走,尤有桔又是轻轻一推:“之后我会和你走,我们回去。”
竹寻听到这里,才软了心,回到与他“敌对”的阵营里去。
朝兰被刺痛了心,他没有说话,只看着他,任凭发落。
尤有桔将头靠在他肩上,大喘着气,后背汗出如浆。
胸口已经不是那么疼了,那丫头还好留了手。
他在等下一句话的气息恢复着。
额头湿润,是朝兰贴着他的额头悄然落泪。
尤有桔抬手为他擦去血渍,眼泪也不停流。
朝兰只觉又苦又涩,眼看着师尊要离去,眼看着师尊受伤,他做到什么了?
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为师尊挣脱捆仙索的勇气?
“师尊,对不起。”他思来想去,只嗫嚅出这几个字。他只想道歉,只能道歉。
尤有桔拍拍他的脸颊:“你早就为我撑起庇冠了。”
尤有桔指向朝云山派的位置,“相信师尊。”
朝兰慢慢的离开,尤有桔失去支持,差点跌倒。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拿出一颗扩音珠定在空中。
“让各位见笑了,百年来,因为紫皇剑,葬送了不少性命。如今所有物品都各就各位,也是完成它们使命的时间了。”
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尤有桔,只有朝兰和竹寻躁动不安。
尤有桔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好累。
“我本不欲作舍己为人的善人,只是我受众人恩惠坐立于这仙门里,实不敢罔顾他人的性命。
现在,正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他最后看向朝兰:“站着!”
朝兰立马动弹不得,他剧烈反抗着,这是宗门咒!
竹寻已朝着尤有桔的方向奔来。
尤有桔将手伸向后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紫皇拔了出来。虽然以他的力气,只能进行一半。
“尤有桔!!!我不准!!!!”
“师尊不要!!”
“归尘!”
看着愈来愈近的两道身影,他吞下一口血,一咬牙,舍命将剑折断了去。还未成型闪烁着血骨的紫皇,一代神剑,就这样折成了两半,成了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啊!!!!”
“天啊!守剑灵折了剑!”
“畜生!这个挨千刀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疯子!”
“......”
尤有桔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白雪皑皑,冬天来的这样快。云帝峰铺上了厚厚一层霜白。朝兰去魔界找过竹寻,却听说现在的魔皇早已换了新人,唤瑶光仙君。
这是朝兰最后一次上云帝峰,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仙门弟子了,不再是战神了。
师伯们让他留下来,他不愿意。他要再去那片竹林找师尊。
“尊上,岑朝兰又来了。”
竹寻正在给尤有桔喂药,他擦了擦尤有桔的嘴角,深深看了他一眼,对门外的说:“让他进来。”
他将尤有桔的手贴于面颊,那张脸许久没睁开过眼睛,红痣像竹寻手无寸铁那日,落在白雪中的躯体般毫无生机。
“我被迫接受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我真正需要的,却要离我而去。舅舅,你醒过来跟我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