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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书舍人 ...

  •     这两兄妹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坐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殿里也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
      “咳咳”谢知章咳嗽了一声,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除了尴尬更令人坐立难安,然而他正想开口,看到皇帝冷峻的目光又瞬间怂了。他是有点儿害怕季浔的,每次季浔目光看过来他都觉得好像被刀子刮了一遍,哪怕严厉的父亲要打他时他都没这种感觉。
      谢知章摸了摸鼻子,把没说的话又咽下去了,殿里恢复平静。长公主好似没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一般默默喝着茶,旁边的季浔越看谢知章越不满意,坐姿懒散、眼神闪躲,简直比不上前头那位一分,想到谢知章科举时做的文章更觉气闷,通篇除了观点新颖外毫无半点可取之处,这样的纨绔竟成了他的嫡亲妹夫!
      “坐好了!懒懒散散的成什么样子!”季浔呵斥。
      谢知章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皇上不快,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长公主,毕竟单从名分来说,长公主是唯一一个能替他说话的亲近之人。
      “皇兄,你没事吓他做什么?”季钰察觉到他目光,替他解围道,“驸马身弱,稍微松散一些又有什么。”
      季浔闻言不由气苦,更看谢知章不顺眼了:“《论语》有言,君子有三变,你可知是哪几变?”
      这话是要考谢知章了。
      虽然谢知章不爱读书,但记性好,四书五经也是通读了的,便回道:“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听他回答的一字不错,季浔便看向季钰:“坐姿懒散可是做到了望之俨然这一句?没有做到又何谈君子?”
      这是拐着弯地骂谢知章呢。
      谢知章:……
      季钰无奈,只能看向驸马道:“皇兄说的没错,你坐好罢,礼仪至少不能被挑出错来。”
      季浔这才满意。
      谢知章闷闷地想,这什么皇帝,太过严肃,怪不得不讨公主喜欢,换成自己有个这样的阿兄自己也讨厌,不像是阿兄,像是学堂里的夫子,张口闭口规矩礼仪,在他跟前连根头发丝都不能有错漏。
      眨眼间到了午宴时间,谢知章都快被沉默的两兄妹弄毛了,一听路公公来催便欢欢喜喜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像极了刚下课的稚子。
      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上了马车谢知章就发现自己的话本子不见了,因刚刚和公主讨论过那本书,下车时他随手塞进了衣襟里,想必不知何时散落了。
      “哎呀,我还没看完呢,就剩一点儿结局没看,本想留到晚上慢慢看的!这下好了,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季钰:“丢了就丢了罢,回去再去买一本就是了。”
      “那可不一定买得着,公主不读这些,不知道逍遥客的书有多么受欢迎,那些官家小姐都抢疯了,要不是我派人早早去蹲,连这本怕都看不到了,哎!”
      谢知章叹气连连,心里猫抓似的难受,面上也不由得带出几分来。
      长公主好奇地看着他,这还是第一回近距离接触这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对比她往日见过的人多了几分鲜活与朝气。
      与此同时,皇帝轿辇上。
      季浔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读着,正是那本谢知章掉了的《红妆》。看了几页他就将此书摔了,情爱缠绵,非圣人之言。钰儿乖巧,从不爱看这些情爱读物,这个谢知章真是胆大包天,来宫里竟也带着这些俗气读物,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直到宫宴开启季浔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群臣早就已经习惯了皇帝陛下的臭脸,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位陛下自继任以来,杀伐果断,极善经国,只是从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每天上朝活像众臣子都欠了他几百万银两一般。初始时群臣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被拉下去砍了,后面发现其实只要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皇帝陛下也并不会随便杀人。脸臭点就臭点吧,有些大臣还觉得这样才有帝王之风呢。
      群臣恭贺,午宴开始。
      季浔坐在上首看谢知章来者不拒,谁敬酒都喝,那姿态活像八百年没喝过酒一样。本来这种宴会应该都是皇帝和长公主的主场,奈何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冷,谁的面子都不用给,所以群臣也只能跑去跟看起来就很和善的驸马喝酒了。
      季浔想了想还是让路公公过去提醒谢知章注意一点,不要喝多了失了分寸。谢知章听了路公公的嘱托后抬眼看他,因喝了酒眼睛亮亮的,脸上也带着些绯色。
      干什么这样看自己?
      季浔避开了谢知章的目光,慢慢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酒入口,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路公公凑过来耳语道:“奴才照您的吩咐去提醒了驸马爷,驸马爷说自己千杯不醉,劳您记挂了。”
      季浔慢慢转着杯子,面色冷淡,仿若不置可否,实际他在心底默默刷新着对新妹夫的看法:外貌确实是没得挑,然而姿态礼仪实在不行,且还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对待一些事情过于自信,实在配不上自己的妹子。
      可是这样的驸马又是妹子自己挑的,看钰儿对他的维护之意也能感觉到她对其并不反感。如果改变不了他们的婚姻那就只能改变这个人了,季浔这样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
      身为帝王也是有好处的,就比如他可以没有限制地做一些事情,就比如他在做事之前不用知会任何人。
      谢知章对此毫不知情,他跟只花孔雀似的,在宴会上自如享受,他最喜欢热闹,刚刚和那两兄妹在一块儿都快憋死了。他好酒,喝多少都不会醉,宫宴上的酒又寡淡如水,再喝多少都不会醉。
      只他这种享受没维持多久,继皇帝派人提醒后他爹也派了人来,只是用词没有皇帝那么温柔——“老爷让您收敛些,不然回去就打断您的腿。”
      谢知章余光也扫见了他爹那并不好看的脸色,老老实实地在位置上坐着了。
      宫宴结束,他脑子里听了一水的漂亮话,除开夸他年少有为和长公主天生一对外,更有些祝他们百年好合的。
      什么百年好合,一年的表面夫妻罢了。谢知章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他不爱去计较得失利弊,说好了一年他就绝不多想,哪怕驸马爷这层身份能给他更多的好处。
      悠闲的日子过了几天,跟在谢家时没有什么不同,谢知章每天就是和朋友们打马球、投壶饮酒作乐,甚至比之前更好,长公主可从来不会像他爹一样管着他。
      偶尔有朋友问起他和长公主的夫妻之事,也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这一天他正准备出门,路公公来府上了,看着阵仗不小,手里还拿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皇上有旨,请驸马爷接。”
      谢知章虽疑惑,还是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谢知章任中书舍人一职……”
      大致意思就是明天谢知章就要走马上任,赶在皇帝睡醒前到御书房听令,准时点卯,不得有误云云。
      谢知章人都傻了,本朝对驸马为官并不设限,但是老皇帝还在时是没有一个驸马爷做官的,他本以为到他这儿也能延续这个传统,谁知道他这个大舅哥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他封了个中书舍人的官职。
      这官职并不大,将将是个从七品,只是能够在皇帝身边行走,乃是皇帝近臣,还需为皇帝起草诏书圣旨,一般都是皇帝亲近之人,不知道怎么就轮到他了。
      马球什么的都暂且放一边吧,谢知章接旨后就往公主所在的院子走。
      季钰也没想到皇兄会给他安排官职,还是中书舍人,看着谢知章过来问询原因,她也摸不到头脑,只能安慰:“皇兄做事自有道理,他这人虽然严肃却并不会无故发怒,你明日入宫小心些不要做错事就是了。”
      看着谢知章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季钰只能继续道:“明日我也会入宫,想来皇兄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做什么的。”
      谢知章只是不爱动脑子,他并不傻,冷静下来想了想估计是皇上不满意他这个妹夫,想找借口提拔罢了,明天长公主进宫皇帝恐怕不仅不会高兴,反而对他意见更大。
      “多谢殿下好意,臣也只是不知原因才冒昧前来,既然殿下如此说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何苦劳烦殿下跑一遭。”
      更何况这两兄妹之间氛围奇怪,并不亲密,让他俩见面受苦的也只有自己。
      他面上装的好好的,回了自己院子就长吁短叹起来。
      “福宝,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本来以为当了驸马爷就能天天玩,谁知道还要当官!”
      福宝宽慰他:“少爷可别这样想,能在皇帝身边做事可是天大的福气呢,外头还不知多少人羡慕您得了圣心。”
      “什么得了圣心,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找借口让我进宫折磨我!”谢知章咬牙切齿,说到这儿狠狠地锤了几下枕头,尤觉不解气,“娶了他妹子又不是我所愿,凭什么这么对我!”
      “少爷!”福宝大惊,“可别说这种话了,被人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管这些做什么,少爷我心头才不爽呢。”话虽这么说,到底声音还是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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