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月渐明》林叶沙声

4、附加条款？ 车窗外树影

　　车窗外树影斑斓，江渐月坐在陆时枫的身旁，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烟味。
　　她皱了皱眉，陆时枫以前从不抽烟，几年不见他倒是有了不少的变化。
　　“明天要去上班了吗？”陆时枫靠在座椅上，微眯着眼睛，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嗯。”江渐月漫不经心地答道。
　　“有没有考虑过来我的公司上班？”陆时枫转头看向她，用手指轻捻着她的头发。
　　江渐月轻笑了一下，“高攀不起。”
　　陆时枫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渐月，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江渐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然呢？甲方，您还有什么吩咐没写进合同里吗？”
　　陆时枫的眼睛里有了些许冷意，他的手指松开了江渐月的头发，放在自己的膝上，慢慢攥成了拳。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很快便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车内谁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很快行驶到了那栋别墅前，江渐月打开车门，泥土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她用手挡在头上，打算就这样冲进屋里，转身才看到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她没有多想，直接冲进雨里，几步便到了屋檐下，掸去身上的水珠，抬头发现陆时枫正在车里看着她。
　　“陆时枫？”
　　“你说得对，我的确有条款想加上去。”隔着瓢泼的大雨，他的表情看不甚清，只能听到他压抑怒气的声音。
　　江渐月愣了一下，随后低声质问道，“陆总，合同已经签好了，您还要怎么改？再拿我父亲的事要挟我一次吗？”
　　陆时枫似乎笑了一下，“不，渐月，我领教到了，这招对你没用。”
　　江渐月皱起了眉头，她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时枫起身，从车里出来，七月份的暴雨就这样砸在他的身上，从头发到肩膀，雨珠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
　　“你干什么？”江渐月有些着急。她还记得他不能淋雨。有一次他们吵架，她把他扔在了宿舍楼下，他就这样站在雨里淋了一夜，第二天等她气消了准备找他和好，才发现他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是高烧引发了肺炎，要她再三谨记他不能淋雨。
　　陆时枫似乎并不介意这些雨水，他的西装很快便被浸湿，他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几步之外的她。
　　“好，我答应你，你先进来。”江渐月一想到当时他在病床上苍白的表情，就觉得后怕。她伸出胳膊，要将他拽进屋檐下。
　　这样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她想。为什么他每次都要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大傻子。
　　陆时枫站在雨里，语气平静，“我还没说是什么条款，你就答应了？”
　　“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她只能换上柔和一些的态度，很显然，陆时枫在赌她的心软。
　　“好，我的条款附加只有一个，渐月，”他顿了顿，“告诉我，你还爱我。”
　　江渐月愣了一下，自从他们此次重逢，她自觉他已经和记忆里有了很大的变化，但眼前这一幕，和当年在北山山顶与她相拥的少年一摸一样，倔强又脆弱，让她无可奈何。
　　“陆时枫，你不能这么逼我。”江渐月低下了头，用一种几近乞求的声音呢喃到。
　　如果是5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拥抱他，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爱情对她而言是奢侈品，而陆时枫口中的爱不过是一纸空头支票。就像5年前那个雨夜，她抛下母亲来到他的门前，看到的却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场景。
　　有些事情，注定不会因时光流逝而褪色。
　　汉京市的夏天就是这么神奇，不一会儿，雨就停了，乌云过境，闪耀的星空露了出来。
　　陆时枫看到江渐月的样子，眉头紧皱，忽然有些后悔。
　　他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明明几天前他还想着只要见她一面就好，见到她之后，他便想要将她留在身边，而她终于在他身边了，他又渴求她的爱。
　　他抬腿，大踏步走到她的身边，用一种疲惫又沙哑的声音说，“回去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晚上，江渐月辗转难眠，总是会回想起陆时枫刚才在雨中的神色。
　　她不知道这算是威胁，还是乞求？
　　江渐月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客厅倒些水喝。
　　下楼才发现陆时枫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夹着半根香烟，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皱着眉头。
　　陆时枫看到江渐月的身影便抬起头来，两个人在昏暗中对视了许久。
　　江渐月伸手把他手上的香烟拿了过来，摁进烟灰缸里熄灭，冷声道，“能不能别抽烟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陆时枫声音略带沙哑,“抱歉，我不知道你会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江渐月才注意到了陆时枫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左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自然地将手放到了身后，
　　陆时枫看到后，伸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的左手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戒指扔掉？”陆时枫的声音明显多了些情绪。
　　江渐月不置可否。
　　他忽然站了起来，把她的手举到江渐月的面前。
　　“渐月，告诉我。”
　　江渐月抬眼看着他，“这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陆时枫冷笑，“好，那就把它扔掉。”
　　江渐月转了一下左手，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可是陆时枫的力气太大，见她挣扎又收紧了力度。
　　她感到左手骨头有种要被捏碎的痛感。
　　“舍不得？”陆时枫嘲讽地笑道，“那我帮你扔。”
　　说罢，便抬起另一只手要将戒指从江渐月中指上卸下来。
　　这次江渐月并没有挣扎。
　　陆时枫把那枚戒指卸下来后，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便起身走向垃圾桶。
　　江渐月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别扔，”她斟酌着话语，“我还要还回去。”
　　陆时枫转头看着她，抬手捏住了江渐月的下颌，“真的只是还回去吗？没有不舍得？”
　　江渐月点了点头。
　　陆时枫轻笑了一下，“好，渐月，我相信你会的。”说完便伸手，将那枚戒指塞回了江渐月的手中。
　　然后低头，在她的耳边沉声道，“别再让我看见它。”
　　江渐月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有些高，便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的确很烫。
　　“你发烧了，陆时枫。”她皱了皱眉。
　　陆时枫并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拇指慢慢摩挲。
　　江渐月摁着他的肩膀，让陆时枫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找了些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两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听到他轻声问，“你也这么照顾过那个人吗？”
　　江渐月的手一顿，毛巾从他额头上掉了下来，里面的冰块撞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江渐月拿起毛巾，起身打算重新换一条。
　　忽然，陆时枫拉住了她的手，“别走。我不问了，行吗？”
　　江渐月垂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有些无奈，拿着手里的毛巾晃了晃。“我去换条新的。”
　　陆时枫摇了摇头，“渐月，过零点了。”
　　江渐月不解，歪头看着他，“什么？”
　　他用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上她的唇，细细研磨，像是怕惊扰到她似的。如果说昨天那个吻是狂风暴雨，那今天这个吻就像是今晚慢慢流淌的月光，让江渐月甘愿沉溺其中。
　　许久之后，他松开了她，然后将额头放在她的颈窝，喘着气说道，“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烟草味，但是我忍不住了。”
　　昏暗里一时只有两人接完吻后的喘息声。
　　江渐月的心跳很快，颈窝处是他热得有些发烫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就是滚落在地上的那些冰块，马上就要被他热化掉了。
　　正在她心绪混乱的时候，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好像是睡着了。
　　江渐月轻轻将他放在了沙发里，重新弄了条冰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便转身上楼了。
　　今夜注定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