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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夸夸系统 “三表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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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言氏是累世簪缨之族,其族学坐落于一方清池畔。
春日暮色落在族学的飞檐铜铃上,已是散学时分。
言家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学斋。
“六表姐,你今日课上弹的那首曲子可真好听。”
红柱游廊上,粉裙少女笑盈盈地称赞同伴:“我听了只觉余音绕梁呢。”
少女粉面桃腮,一双星眸潋滟如水,比这满园春色都娇艳几分。
她的同伴衣着华贵、面带傲气,正是言家二房的嫡女言娇玉。
言娇玉只淡淡道:“温表妹谬赞。”
粉裙少女名叫温拂,家世败落,迫不得已来投奔嫁到言家的姑母。
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言娇玉这个宗房嫡出自然看不起。
而温拂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笑着继续夸奖言家小姐们。
惹得那些小姐们互相使眼色,觉得温拂也太过讨好了些。
而温拂本人,心中全然是收获的喜悦。
【获得寿命一个时辰。】
【获得寿命两个时辰。】
【获得寿命一个时辰。】
……
听着脑中的机械音,温拂心中感叹果然来族学是来对了!她今日可是攒了整整一天的寿命余额!
*
温拂在和人网上骂战的时候猝死,醒来就变成了病弱垂死的“寄居在言府的温表小姐”。
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系统,让她从此以后不许骂人,只能夸人。
系统界面显示着冷冰冰的倒计时,那是她的寿命。
如果她骂人,会双倍扣除寿命。如果她夸人,则会视被夸之人的心情获得寿命。
寿命低了,她还会生病!
系统:“这是为了建设和谐社区,消除宿主心中戾气。”
温拂想说,她的戾气就是通过骂人消除的!
从前,她可谓是骂遍论坛贴吧,不管是摆事实讲逻辑地吵架,还是复读追杀对方的族谱,她都丝毫不惧。
可如今,却要她一个只会骂人的人,去做夸夸群主?
温拂在言府四房养了月余的病,每天双眼一睁就是夸人续命。
可惜的是,姑母和四房的丫鬟婆子都被她夸出免疫来了,只觉得表小姐是天下最温柔可亲之人,温拂都薅不到多少羊毛了。
所以她才缠着姑母,要来言氏族学上学。
没想到第一天就收获颇丰!
*
温拂一边往四房的晴雪馆走,一边计算着还要攒多久,她才有一次骂人的机会。
——虽然她现在没什么想骂的,除了系统。
天色已晚。
红柱游廊被熔金般的晚霞割得一半昏暗如夜,一半绯红似烧。
温拂对面,有一黑衣少年在游廊之中缓步走来。
那少年生得极俊,一双冶丽却阴戾的丹凤眼,面如冷玉。
少年薄唇下有一颗红痣,让这阴郁俊美的容貌多了几分难言的艳丽。
温拂认出,这是言家二房的三少爷言承晦。
她病好之后,同姑母一起拜见了言家祖母,那时一眼就记住了这位容色极盛的三少爷。
而温拂能在一大堆亲戚里记住言承晦,不仅是因为他的脸,更是因为言承晦在历史上是有名的大奸臣!
史料记载,言承晦是第一个非进士出身,却靠着结党营私、手段狠厉做了宰相,引得天下清流唾骂。
上任之后更是毒杀天子,扶幼主登基,杀得金銮殿前血流漫阶……
据说,“琵琶刑”“阴阳轿”这些流传后世的酷刑就是他研究出的。
所以温拂之前一直对这位未来大奸臣表兄敬而远之。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抓住机会薅个羊毛。
温拂甜甜道:“三表兄好。”
虽然言承晦看起来冷如冰霜,但被人夸了也还是会稍微开心一下的吧?
给她一个时辰寿命!一个时辰她就心满意足了!
温拂朝着阴沉少年,双手捧心:“三表兄真乃庭前玉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少年那黑玻璃似的眼珠动了动,定定看着她。
温拂紧张起来。
“……果真?”言承晦嗓音低沉,却不像变声期所致,更似天生带一丝哑意。
温拂一愣,连忙用力点头。
“哦。”他漠然地应了一声,就略过温拂往前走去。
温拂叹气:看这毫无波动的反应,不会一个时辰都不给我吧……
下一刻,熟悉的机械音在温拂脑中响起。
【获得寿命,三天。】
温拂:等等,你说多少???
要知道,温拂获得的寿命会和被夸之人的喜悦度成正比。
而这位三表兄,居然给了她整整三天!
最最疼爱她的姑母,最多也只给过“三个时辰”呢。
像言家的小姐们,一般给的是“一个时辰”。
更何况,少年的眉梢眼角都透着冷漠和厌倦,一点开心的模样都没有……
难道是系统的测量出现了故障?
总不能是真的很高兴吧?
*
温拂回到四房所在的晴雪馆,花厅里,温拂的姑母温氏早备好了晚膳等她。
如今言四老爷在外宦游,还带走了年仅十一的儿子,晴雪馆中只有温家姑侄。
见温拂回来,温氏心疼地拉过她的手,“第一次去族学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不曾被欺负。今日和二房的六姐姐说了话,她带着我结识了其他姐妹,姐妹们都是好相处的。”温拂给姑母挟了一筷子杏酪蒸羊羔。
温氏听了更担忧了,二房的言娇玉是宗房嫡女,养成了个霸道性子,并不是好相处的。
温拂不愿温氏操心,又实在好奇言承晦,便转移话题道:“除了六姐姐,我今天还遇见了二房的三表兄,他生得好生俊俏,就是性子有点冷。”
温氏的银箸一顿,“你说承晦?那孩子也是可怜。”
温拂好奇道:“三表兄怎么了,为何我看六姐姐与他不太亲近。”
温氏只道,言承晦是二房老爷的原配所生,所以兄妹间才不亲近。而二房的另外两个孩子言承曜和言娇玉都是继室所出。
不论是姑母,还是言家的其他人,在提到这位三少爷时,神色都有些古怪。
二房的言娇玉更是私下与温拂道:“那个杂种不是我哥哥,你不许和他讲话!”
温拂直觉其中还有隐情,可温氏怎么都不说了,只叫温拂早些休息,明日要去道观上香。
温拂躺进床帐时,还在想言承晦的事儿。
她想到了看过的历史剧,言承晦和言氏一族的关系极为恶劣。
都不能说“不亲近”了,他在未来可是……
一把火烧了言氏宗祠。
*
清晨,温拂和温氏用过早膳,就乘着青绸马车出了府门,驰往城中的真霞观。
温拂本以为道观就算修在城中,也是择一个僻静清幽的所在,没想到这家“真霞观”就在市井边上,甚至道观外还有不少卖珠花刺绣的小摊。
青绸车直接进了真霞观里。
观内青柏森森,青砖铺地,依稀可见殿宇中青烟缭绕,神像彩绘金装。
有一知客坤道领着温拂和温氏依次拜了三清和碧霞元君,又带她们到了后头的殿宇。
温拂的父亲因病早逝,母亲改嫁侯府。
温氏在真霞观给温拂父亲捐了几百斤香油,只愿他下一世无灾无难,顺遂喜乐。
蒲团上,温氏双手合十:“大哥,你要保佑拂拂身子康健,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再保佑一下拂拂找到一个貌比潘安、才堪子建、富敌石崇,还要脾气好又心爱拂拂的好郎君。”
温拂一脸茫然地跟着女冠念经跪拜,心想姑母你真把我爹当许愿机啊。
祭拜完温家大郎,温氏道,她之后要和观主说说法谈谈天,温拂这样的小女孩肯定觉得无聊,便叫她自己去玩。
*
热闹喧嚣的市井中,温拂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移动。
隔着素纱,她吃着手上香喷喷的羊脂韭饼。
韭菜鲜嫩,油润脂香,一口咬下去汁水充盈口腔。
不知不觉,温拂走到了一处街角,发现这儿正围了一圈交头接耳的百姓。
温拂踮起脚往里头看,旁边的嬷嬷拦她:“大抵是泼皮打架,表小姐还是离远些好。”
“不,那好像是……三表兄?!”温拂惊讶地看到言承晦像煮熟虾子一般蜷缩在地上。
他本就瘦削,这般更显得后背蝴蝶骨浮凸嶙峋。
而他身边站着三四个打手打扮的人,正对他拳打脚踢。
这几个打手下手十分狠辣,有个抬起脚就要往言承晦腿上狠狠踩下!
有丝微不可见的寒光闪过,那打手惊叫一声,抱着渗血的腿倒下。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往后退了退,大叫:“啊呀,见血啦!怎么回事!”
“巡捕来了,都让开,都让开!”后头传来大汉中气十足的喊声。
那几个打手对视一眼,扶起地上那个伤了腿的,往街角跑走了。
旁边百姓也不拦,揣着袖子东张西望,“差爷呢?怎没见着?”
当然见不着,因为那句话是温拂让侍卫喊的。
温拂上前,少年已经直起身子,捂着嘴咳了咳。
他墨黑的头发散乱不堪,肤色比上次见他时更加苍白了些,隐隐透出其下青络。
言承晦狼狈地坐在泥地里,那张俊丽的脸上满是血迹与污秽,却并未折损容色,反而衬得他的脸更似冷雪寒玉。
如在污浊之中开出的一朵优钵罗华。
“三表兄?”温拂半弯下身子,掀起帷帽的素纱,“你还好吗?刚才是哪家的人打你,我们去报官?”
言承晦眯了眯那双眼角上勾的丹凤眼,漆黑如镜的瞳仁里倒映出少女娇俏白皙的面容。
“……无事。”
“和你无关。”
少年还是那副漠然得仿佛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温拂:……她就说这人之前给她的三天寿命是系统故障吧。
不过好不容易逮到言承晦一次,温拂想试试那个系统故障有没有被修复。
若是没有,那她岂不是赚大了!
可是,言承晦现在的模样确实窘迫,简直像只暴雨后的丧家犬。
要怎么才能夸奖这么一个被打得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人呢?
温拂微微一笑,这可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