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落棠祈雨

5、文清璃 “非要我说

　　四个发虚的音节宛如抽去了他浑身的力气，不等裴星野反应，只听“啪嗒”一声，笔记本掉落在地，文厌已经顺着他的方向倒下。

　　裴星野快速揽了一把，呆愣一秒后，拎着蛋糕的手捡起笔记本并将人打横抱起，快速跑出了电梯。

　　他回到走廊，因为双手不便，他只好用脚轻轻踢了踢房门。
　　“有人吗？”
　　“咚咚咚——”
　　“付教授？苗苗？开下门，你哥哥晕倒了！”

　　依旧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裴星野只好抱着他回到对门，指纹锁开锁后，他瞥了眼沙发，最终还是选择把人带回房间。

　　电话也没存到家里也没一个人。
　　裴星野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后，接而牵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还好勉强也算学过医，他还不至于执垮到下班后就只会吃喝玩乐，多学点知识关键时刻能救命。

　　毕竟才刚下班，又把他送回医院，如果还是什么不太严重的病，指不定这人醒来又嘲讽他是医学界耻辱呢。

　　裴星野想着，放下他的手，从房间药箱里翻出一盒葡萄糖，给他兑水喂了一支。

　　做完这一切后，裴星野站在床边，虽说他知道这人晕着，但也藏不住他有些尴尬。
　　呃……
　　让你看不起我，报应来了吧！
　　不是很清高吗！不是很了不起吗！怎么晕我怀里，还睡我床上了！？

　　裴星野突然间回想起刚刚文厌晕倒的场景。
　　这还是他除了弟弟妹妹以外，第一次抱omega。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不熟悉，还是一个未经人事，未被标记过的omega。

　　很轻很轻，比他哥哥还要轻，比他弟弟妹妹都要轻。

　　想到这，他悄悄往床边挪，而后沿着边缘慢慢蹲下，仔细端详着那人的睡颜。
　　面容还是挺白净的，鼻梁高挺，薄唇没什么血色。
　　脸好小，闭眼的时候，睫毛也是翘的，还很浓。

　　好吧，抛开脾气和人品不讲，文医生的颜值还是排得上号的，比他就差了那么一点吧！

　　就是、就是……怎么会有人的信息素这么好闻。
　　像阳光照耀在结满了果子的橙子树上，清新中带着丝丝甜味，但很柔和。
　　期间还混杂着淡淡的苦味与药香味，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不爽。

　　是，苦橙花的味道。
　　裴星野有些不可思议。
　　竟然是苦橙花。

　　与他的苦橙枝，有着百分百的契合度。

　　大概过了五分钟，文厌醒了。
　　映入眼帘的，刚好是裴星野放大版的脸。

　　裴星野：“……”
　　文厌：“……”
　　这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可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脑袋别过一边咳了几下，“那什么，你刚刚晕倒了，我没你家指纹和钥匙，只能把你带回我房间了。”

　　文厌挣扎起身，他没有回答，脑袋还有些眩晕，皱着眉头开始慢慢恢复意识。
　　好像是这样的，哦。

　　于是，他翻身想下床，却被裴星野拦下：“你要干嘛？”
　　文厌抬起头，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裴星野：“……”

　　“要、要不还是等会吧，你不用勉强的……”

　　“能不能不要给脸不要脸？”文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裴星野：“？”

　　这还是当邻居这么久，文厌第一次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语出惊人。

　　“不是，”裴星野又气又笑：“是你晕在我身上在先，家门打不开在后，我给你地方躺就好了你还——”
　　话没说完，文厌撸慢慢起了衬衫袖子。

　　那片光滑而洁白的肌肤上，如今正布满一团一团，密密麻麻的像蚊子包，却又比蚊子包要大好多的东西。
　　“我有急性荨麻疹，非要我说你的床脏是吗，嗯？裴法医？”

　　裴星野目瞪口呆，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下床，有些踉跄地走出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裴星野才捻起被子的一角。
　　脏吗？
　　没理由啊，他每天晚上都睡这张床上啊，怎么他没有急性荨麻疹？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以往在家弟弟妹妹们睡他的房间也不会这样啊……

　　文厌回到客厅，身体上的不适感也越发强烈，他没力气回房间了，而后随便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那人可能没听见他的回应，便敲得越发暴躁。

　　文厌叹了口气，只好无奈地起身去开门。

　　“有事？”
　　他如今还很困倦，声音没什么攻击性，眼里尽是被吵醒后的责怪与不爽。

　　裴星野端着一碗粥，不知道为啥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乱七八糟地组织着语言，“那什么，付教授不在吗？”

　　文厌看都不看他，“研学。”

　　裴星野：“……”
　　这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脑袋，短胳膊细腿的，气场咋这么大……

　　“呃……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我刚煮了甜粥，你不嫌弃的话——”
　　“嫌弃。”

　　文厌冷冷抛下一句就想关门，不过被他先一步拦下。
　　“等等等！”

　　文厌不动，扶着门把手，歪头不解地看他。
　　“这样吧！”裴星野说：“苗苗几点下晚自习？我正好要出门买点东西，顺便帮你接一下？”

　　“不需要。”
　　说完，又要关门。

　　不过再一次被裴星野拦下。
　　“诶别这么绝情啊，你身体都这样了，刚刚脉搏我都快摸不到了，你待会要是出门又晕大街上怎么办？苗苗怎么办？就算对自己不负责，也总得想想小姑娘吧？”

　　文厌本想直接摔门走人，但说到这，还真鲜少地犹豫了一会儿。
　　裴星野继续趁虚而入：“何况我之前不是答应给小姑娘买小蛋糕嘛，刚刚在电梯里面我手里拿着的那个就是，而且我是警察，你也不用担心我把她拐走，或者别人把她拐走……”

　　除了面对付知辰以外，一向高冷果断的文清璃破老天荒地按了按下巴。

　　他没有说话，与裴星野对视两秒后，视线转移到他手里端着的那碗粥上。
　　后者立即会意，伸到他面前。

　　文厌又迟疑地看了他许久，像一只带有十足警惕性的猫。

　　刚好没吃东西，点外卖的话又要很久……
　　于是，他接过那碗粥，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钱给你转过去了，放学记得带她去吃饭。”
　　他说完，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会做饭……”

　　“啪”，大门被轻轻合上。

　　裴星野愣在原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文厌方才低头嘟囔的模样。

　　在他的角度，刚好能瞧见他眼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眼尾微微上翘，明明平时看着那么冷漠的一双眼睛，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发丝乖巧地垂落，倒显得他有些无害，嘴唇微微蠕动，浑身透露着干净又清冷的感觉。

　　这竟然是文厌。
　　那个救人无数，清冷果断不近人情的文医生。
　　……

　　苗苗九点下课。
　　她读小学六年级，因为是个音乐生，所以每天晚上都要留校一个小时练琴。

　　学校是开放式的，允许学生们自行归家，但为了保障学生们的安全，九点过后，她们音乐班必须家长接送。

　　这天晚上下课，苗苗像往常一样坐在原位上等，与别的期待爸爸妈妈接送的小朋友不同，她已经习惯了最后一个回家，或者是被老师送回家的日子了。
　　她没有爸爸妈妈。
　　但她有两个哥哥。

　　如果阿辰哥哥在的话，她或者可以准时准时到家，然后吃饭。

　　但是阿辰哥哥去研学了，阿璃哥哥总是很忙很忙，经常晚上都是凌晨一点多才回家，要么就是干脆不回家。
　　除非阿璃哥哥上早班，不然她不是邻居阿姨来接，就是自己回家，又或者，老师送回家。

　　看着教室里陆陆续续被爸爸或者妈妈，又或者是爸爸妈妈一起接走的小朋友，苗苗心想，今晚自己肯定又是最后一个，又是老师送回去了。

　　正想着，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但又有一些些陌生的嗓音。
　　“苗苗？”
　　苗苗抬起头，她看到裴星野穿着一件黑色T恤站在教室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野哥哥？”她小声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教科老师是一名年轻女性，她看了眼裴星野，确认是陌生面孔，接而又看了看苗苗，于是上前询问：“先生您好，见您面孔有些陌生，您是来接苗苗的吗？”
　　裴星野能看出她眼中的警惕，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来，被怀疑是正常的，于是大方地向老师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噢，我是她的邻居，他哥哥今天生病了，所以只能我来接了。”

　　老师眼中依旧警惕，她默默拿起讲台上得电话，想着他再不走就报警。
　　苗苗很特殊，平时也很乖巧很听话，身为老师，她多多少少也能了解到一些学生的家庭情况。

　　小姑娘从小父母双亡，都是两个哥哥在照顾，平日里接送的也是两个哥哥，偶尔会有一个邻居阿姨，她身为老师，跟着学生们升学，还从见过有第三个人接送过他。
　　还“我是他哥哥的朋友”，十足人贩子会说的话。

　　裴星野看她还是一副跃跃欲试不相信的样子，无奈之下只能从根源下手。
　　“你哥哥睡着了，让我来接你回去。”说着举起下午买的草莓蛋糕，轻轻晃了晃，笑着对小姑娘道：“那天答应给你的小蛋糕，我也买了哟！”

　　苗苗见状，眼睛一亮，她刚刚不是故意不走，而是看着老师跟他搭话，她不敢上去打扰。
　　如今话讲完了，她背上书包，拿起椅子旁边的琴盒，浑身叮叮当当地就朝他跑过去了。

　　“苗苗。”在她牵上裴星野的手时，老师也拉住了书包，看了他一眼，蹲下身轻声问她：“不可以因为小蛋糕就随便跟陌生人走，你缺点认识他吗？还有，他真是你邻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