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落棠祈雨

4、低血糖

　　“谁啊？”
　　他走上前拉开门，一脸不耐烦在看到付知辰微笑礼貌的脸面后僵了一下。

　　“是你啊付教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收起脸上的不耐烦，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付知辰微微一下，将手里的碗递到他面前。

　　“想着你还没上班，这儿刚好多煮了一份，挺好吃的，还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面对邻居的如此好意，裴星野也不好推脱，再加上他待会要上夜班，饭还没吃呢。

　　“哦，好的，那就谢过付教授啦！”说完，这才伸手端过。

　　付知辰转身，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在他关门之前开口道：“诶对了。”
　　裴星野：“嗯？”

　　后者垂下双眸，似乎有些为难，“我那个发小…他人有些别扭，但相处起来之后你会发现他人真的很好很好……那天忘记帮你的脑袋上的伤口消毒也可能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毕竟他每天要看的病人有好多……希望以后有些事情你能多多谅解，我也会尽力管好他脾气的。”

　　裴星野听到一半时本来还在微笑点头，直到那句“忘记帮你的脑袋消毒”出来时，他的笑容也终于绷不住了。

　　“啥？帮我的脑袋消毒？”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付知辰：“啊？你不是他的病人么？”

　　裴星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表面微笑着点点头，咬着牙心里却恨不得把文厌碎尸万段。
　　不就帮老子做了个清创缝合小手术，还是在腹部，消毒哪门子的脑袋。

　　想骂别人脑子坏掉就直说呗，到底在内涵些什么……

　　一直到他把云吞端回餐桌上，那股憋着的闷气也还未消下。

　　文厌是吧。
　　“活该你没alpha要！”他自语。
　　“这辈子都别想结婚！”

　　对门的文厌猛地打了个喷嚏。
　　“月底了，我明天下班去药店买点小柴胡回来。”付知辰说。
　　文厌吸两下鼻子，点点头。

　　经过一个月大夜班的摧残与连续两天的值全夜，文厌终于被调到了能喘口气的早班。

　　付知辰早早起身给他做好早餐，他知道文厌这个人懒，但有可能是出于医生的某种习惯，他不赖床。
　　不，不是这样，是文厌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赖床，就是不喜欢做早餐，宁愿坐着喝二十分钟咖啡也懒得在路上买早餐。

　　能搭地铁绝不打车，能打车绝不开车。
　　特别奇怪一个人。

　　勉强啃完两只香菇木耳包子后，文厌端起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只留下一句“我出门啦”，就没了踪影。
　　付知辰无奈。

　　因为还要交接，文厌得在七点半前回去，而他出门的时间刚好卡在七点。

　　“咔哒——”
　　两边的锁门声同时响起，双方不约而同转过头。

　　裴星野：“……”
　　文厌：“……”

　　就这么僵持着对视两秒，文厌抱着手提电脑，率先收回眼神，也没打招呼，就这么自顾自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裴星野这才反应过来，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冲了进去。

　　他有些狼狈，匆匆按下负一楼后，便走到与文厌相对最远的角落里。

　　电梯快速运作，在抵达四楼时，裴星野看了眼文厌按的一楼楼层，心里默默诽腹，脸上立马又挂上了一副蔑视的神情。

　　“文医生这么优秀，不会二十五岁了连车都没买吧？”
　　他开口，语气中带着笑，满含讽刺。
　　“不过你这种人，也配不上什么好东西。”

　　后者眼眸轻抬，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而又收了回去，全程看不出情绪，却充满了浓烈挑衅的意味。

　　一直到电梯门打开，文厌抱着电脑走出去，没有回复也没有回头，仿佛把他的话当作乐子、早起的笑话般。

　　裴星野握紧拳头。
　　没事的没事的，我家有钱，我有亲生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干爹，我哥哥哥夫都是知名公司总裁，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和闹腾的弟弟与弟媳。
　　不和孤儿一般见识。

　　文厌带着实习生查完房后，终于得了一小空，坐诊期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他打开电脑，浏览了一遍今天择期手术方案，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好吧，总比晚班好。

　　八点多接诊了两个病人，检查完之后签字，档期便被安排到了下午。
　　对此文厌已经习以为常，他真正能闲下来的时间可谓少之又少。

　　再加上复查的病人，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多，他才从手术室出来。
　　办公室里打着适宜的空调，文厌进门就看到了同事端着一碗盒饭狼吞苦咽地吃着，眼睛还时不时往电脑上瞥。

　　文厌叹了口气。
　　习以为常的没胃口，习以为常的不想吃，外卖也不想点。
　　算了，饿着吧。

　　正想着，椅子该没坐热呢，门外响起“笃笃”两下敲门声，文厌与两位同事一同抬头。

　　“打扰了，我找下文厌。”付知辰礼貌地弯了下腰。
　　文厌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来了？”

　　付知辰轻笑，拿着一个保温盒进来，放到他桌子上打开盖子，“竟然回来了，又怎么舍得让你饿肚子？”
　　文厌看着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看着油不是很多，完全是按着他的胃口做的。

　　“谢谢。”他轻笑。

　　话音刚落，办公室不约而同响起了一声：“喔——”
　　“有情况。”期中一名女医生一脸姨母笑。
　　“文医生，怪不得总是高冷不近人情，原来……”

　　文厌捂脸，没好气回怼：“想什么呢，我发小，最近才回来…吃你们饭去！”
　　女医生听闻，又调笑了一句：“啥！还是青梅竹马吗，我花了零秒就接受这对CP了！”

　　文厌不想跟他们讲道理，一边吃饭一边有一下没一下跟付知辰搭话。
　　“之前怎么没给我送，转性了？”
　　付知辰：“……我才回来多久？何况你之前中班，凌晨才下班，下午总不能送去你家，我又要指导学生，九点半才下班。”

　　“噢，原谅你了。”

　　刚说完，还没吃上几口呢，警报声突然响起，两名同事已经搁下手中的盒饭冲了出去，文厌动作一顿，留下一句抱歉后，便也随着一同出去了。

　　不出意外，文厌下午又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交接完工作后，他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区，彼时的天已经染上一层浓灰色，小区里的房窗已经亮起了灯。

　　拐进楼下，还没等他走到电梯口呢，耳边一阵疾风呼过，他抬起头，正好瞧见裴星野走进电梯，还飞快地按下了关门键。
　　文厌：“……”
　　幼稚。
　　走楼梯就走楼梯呗，又不会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文厌特意晚了五分钟出门。

　　可当他打开门出来转身合上门的那一刻，对门又是一声咔哒，四目相对。
　　裴星野：“……”
　　文厌：“……”

　　他们两个共同忽略了一点。
　　竟然你能想到晚五分钟避免碰面，我也能。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裴星野飞快冲进电梯，按下楼层与关门键。
　　文厌：“……”

　　第二天，文厌这次特意早了五分钟，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又碰面了。
　　裴星野：“……”
　　文厌：“……”
　　凭啥你能想到早五分钟我不能想到？

　　第三天，正常时间，碰面。
　　第四天，晚五分钟，碰面。
　　第五天，早上错开，晚上加班下班碰面。
　　周日，文厌值全日，星期一早上回家在电梯开门的瞬间与出门上班的裴星野碰面。

　　“我受够了！”他□□了一把头发，将一沓卷宗狠狠扔到办公桌上。

　　局里的人听闻此声，纷纷抬起了头。
　　“诶队长，小野最近咋了？脾气咋这么暴？”一名技术人员低声询问。

　　队长白露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估计相亲又被拒了吧。”
　　她说完，从电脑旁拿了一瓶牛奶，起身走到他身旁，“又怎么了我的裴大小姐，谁又踩你尾巴了？”

　　“我就不理解了！”裴星野怒道：“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有身份有地位，颜值不差工资不低，他一个孤儿，我都没嫌弃他，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白露嘟囔：“……其实你脾气就挺差的。”

　　裴星野：“……”
　　“队长，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他抬起头，眼睛附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乍那一看还真像十足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狗。

　　白露心想我要是没见过你腹部插着一把刀还能把歹徒放倒我就信了。
　　“哎呀我的大少爷啊，人呢，得多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无缺的，对吧？你遇不到喜欢你的，那是因为时机未到，天底下的omega多了去，你这条件，还愁找不到老婆？”

　　裴星野：“……”
　　嗯，也对。
　　我这条件，确实不愁。

　　处理完剩下的材料后，裴星野难得卡点下班，路过蛋糕店时还还哼着歌买了个草莓蛋糕。
　　虽然吧，文厌这人不太行，但小姑娘也没做错什么，搬家之后平时出门看到他，还会拉着付知辰的衣尾，看着他软软地叫一声阿野哥哥。

　　所以，答应的小蛋糕还是要买的，也算是讲礼貌的奖励了。

　　停好车后，他一手拿着蛋糕一手抓着手机看信息，嘴里无意间哼出几个音节，进入电梯后按下六层，刚想关门来着，电梯外又进来了一个人。

　　文厌抱着笔记本，脸色异常的差，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他看了裴星野一眼，又看了眼身旁的消防楼梯，最终还是选择走进电梯门，按下关门键后，识相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一路无言。

　　一直僵持到六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裴星野收好手机，拎着蛋糕才踏出一步，衣尾处被人拉了一下，他拉下脸，本想再刺他几句，想好的话却在转过头的那瞬间尽数堵在了喉咙。

　　因为文厌的情况看着真的不太乐观。

　　他的嘴唇很白，身体也在细微哆嗦着，抱着笔记本的手五指用力到泛白，他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痛苦。
　　“……你怎么了？”裴星野第一次对他有些紧张。

　　“糖……”文厌哆哆嗦嗦吐出一个字。
　　“啥，啥糖？”

　　“给我、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