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江星露雨

17、逃避

　　“所以这到底他妈的凭什么！这他妈的还是法制社会吗？干脆改成资本社会好了！”白露一边骂着，一边将一沓资料狠狠扔到办公桌上。

　　周围坐着的几个人面露难色，都不敢上前。

　　“人家小文厌都被他弄成这样了！结果跟我说只拘留十五天？呵呵！有钱了不起啊！我呸！一群人渣！”

　　裴星野死死咬着后槽牙，手中还攥着沈还的个人资料。
　　不，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

　　文厌吃完最后一口粥，猛地松了口气。
　　“所以你是说，他的背景太硬，上面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付知辰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起诉，我帮你打这场官司。”
　　文厌想了想。

　　片刻后，他才开口说：“算了吧。”
　　付知辰一愣：“为什么？为什么算了？”
　　他抓上他的肩膀，满脸不可置信：“难道你还喜欢他？”

　　文厌连忙摇头：“没有，我没喜欢过他，就是……”
　　“就是什么？”

　　他看了眼窗外，如今正直中午，太阳十分明亮，只不过他被关在这病房里边，实在显得有些单调了。

　　想起沈还母亲那天的情绪，他说：“就是，他应该没机会再见到我了。”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文厌的病还没有好，再加上信息素不稳定并且紊乱的原因，科室的几个同事都让他回去休息几天，等病好了再回来，工作上有他们担着。
　　这一举动，让他有种不请吃九大簋都对不起他自己的感觉。

　　下午办理好出院手续后，他便跟付知辰回了家。
　　他说不想再追究，付知辰也不再提那件事。他给他制定了食谱，除了督促他按时吃药之外，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东西吃。
　　才过了两天，文厌的面色便逐渐红润了起来，感冒也有了好转，就是半夜还会咳嗽。

　　意外出现在第三天晚上，文厌忽然变得食欲不振，在苗苗和付知辰担忧的目光下匆匆洗完澡，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

　　付知辰不放心，到药点后，他倒了杯水走近他房间，文厌听闻声音，又从被窝里钻出来。

　　吃过药之后，他靠在床头柜上，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怎么了？也没发烧啊。”付知辰摸上他的额头。

　　文厌呆了两秒，忽然抱上他的腰。
　　付知辰只当他是累了，安抚性地揉揉他的脑袋，谁知那人忽然捂着鼻子起身，面色异常痛苦：“不行，你的信息素、好难闻……”

　　付知辰猛地一愣。
　　这不可能。
　　先别说文厌从小嗅着他的信息素长大，而且两人的契合度也十分突出，从始至终，他的信息素对于文厌来说都是一种熟悉、习惯，安抚性与依赖性的存在。
　　怎么可能会难闻？他的信息素可是草药香啊。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文厌的信息素失控。
　　他慌忙给他打了针抑制剂，又将人重新塞回被窝里。

　　只是文厌状态实在不是很好，他抱着被子一角，轻轻喘着气，脊背逐渐附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付知辰不知道为什么，正想打电话问医生，却不料被拉住了手臂。

　　文厌看着他，眼尾发红，艰难开口：“信息素……”
　　付知辰看着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

　　“可你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此时的对门，小萌双手叉腰，一脸“带不动”的模样，“你一个alpha，就算是情急之下标记的，那也算是你占便宜了啊，你现在就这么躲着不负责，人家第一次被标记，还是顶级诱导性omega，本就是最需要标记者信息素的时候，你让人家怎么办？二哥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裴星野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听闻抬起头：“道理我都懂！可是、”
　　“可是什么！”
　　“他那么讨厌我，而且他不是还有个alpha发小吗，怎么可能还需要我……”

　　小萌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无可奈何，小步跑去开门。
　　付知辰就站在门外，表情不是很好。

　　小萌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吓了一跳，“那个、付教授，有什么事吗？”
　　“裴星野呢？”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在、在里面——诶！”
　　话音刚落，身前的alpha伸手将她拉到一边，一个疾步冲进门，揪起沙发上裴星野的领子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小萌远远看着，一脸牙疼地说：“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哈！再见！”
　　说罢，出门锁门，一气呵成。

　　裴星野被他这么一拳打得头晕眼花，正想开骂，就听见那人压抑着嗓音：“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还想不想做alpha？”

　　裴星野被他勒得难受，迷糊地喃出一声：“什么……”
　　付知辰被他气笑了。

　　他松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简直就在跟看生了蛆的厨余垃圾一样，“像你这种不负责的畜生，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
　　裴星野呆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被打了。

　　他连滚带爬站起身摁住付知辰的肩膀，“文厌怎么了？”
　　后者嫌恶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出门。

　　裴星野连忙跟了过去。

　　室内还在隐隐约约飘渺着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苗苗还没分化，自是闻不出来，付知辰对文厌更是知根知底，对于亲人发情期所散发出的信息素，并不会令他狂躁想占有。

　　裴星野先一步进入房间，身后便传来咔哒一声，门被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眼，意识到付知辰是退一步的意思，他便不再拘谨。

　　室内信息素很是浓郁，裴星野有些口干舌燥，他慢慢走近床前，那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只往外露出半个毛绒的脑袋。

　　实话说，他也是第一次标记omega，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凭着本能，试探着用信息素包裹他。
　　那是alpha对omega极为具有安全感的保护，过了一会儿，文厌才拉下被子，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瞪着他，又凶又警惕，似乎在对他的冲动行为非常不满。
　　“呃…对不起……”裴星野默默垂下脑袋。

　　文厌眉头逐渐放松下来，眼睛也跟着动了动，最终慢慢闭上了。
　　裴星野松了口气，刚起身准备关灯，那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裴星野：“……”
　　他无法从眼神中分辨出情绪，只能如实解释：“我不走，我就是想关个灯。”
　　文厌听闻，又重新闭上了。

　　现在的他确实没办法离开裴星野的信息素，出于omega的本能，这也意味着再不寻找伴侣，他以后的发情期会过得更苦。

　　抱着这样的想法，文厌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是到了半夜，文厌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有些厉害，裴星野进浴室打了一盆热水，反反复复给他擦汗。

　　毕竟是自己种下的因，死也要守到最后不是。

　　文厌穿的衣服很宽松，他翻了个身，而后又打了两个喷嚏，喉咙发出几声难受的哼哼。

　　裴星野安抚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平息，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亮起手机，给白队发了个信息。

　　第二天早上，文厌是自然醒的。
　　手机闹钟不知道被谁关了，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鼻尖能细细嗅到一些alpha残留的信息素。
　　从被窝里露出双眼，一个脑袋映入视线。

　　他默默坐起身，看着趴在自己床上睡正香的某人，开始陷入沉思。
　　最终，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可用物品，抄起一旁的软枕头就往他脑袋上砸去。

　　裴星野直接一整个人弹起来：“谁！是谁！歹徒在哪？！”
　　文厌坐着不动，呆呆地看着他跳脚。

　　后者反应过来，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文厌在他的注视之下伸手扫了扫他刚刚趴过的位置，跟扫灰似的。

　　虽然这个动作没什么，但裴星野该是感受到了侮辱。
　　“你这人、你！”

　　文厌抬起冰冷的双眸。
　　裴星野：“……可真爱干净。”

　　后者没理他，自顾自开始叠被子。
　　裴星野站在一旁很是尴尬，忽然眼尾闪过一抹白光，视线往下，他看到文厌无名指处带着一枚戒指。

　　“这个是……”他喃喃低语。
　　什么时候戴的？
　　一直有还是什么？
　　是他没注意吗？
　　文厌不是单身吗？

　　文厌听闻，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平淡道：“沈还的。”
　　带了几天没感觉，都忘了摘。
　　裴星野：“！”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裴星野唰的一声就凑过去了。
　　文厌被他吵得烦闷，“不喜欢我跟他谈什么？谈高数吗？”

　　裴星野已经被震惊到连嘴都合不拢了。

　　文厌懒得理他，下床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啥，连上电之后随意扔到床上滚了一圈后记进浴室洗漱了。

　　裴星野这才看清是消毒灯。
　　哦~
　　怪不得说他的床脏呢。
　　真娇气。

　　拉开房门之后，裴星野打了个哈欠，隐约听见客厅有些吵闹，他走出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文厌刷完牙之后，又冲了个澡。
　　今天周日，按理来说小姑娘应该早早进来喊他起床来着，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安分。

　　文厌回到客厅时看到她在摆弄小提琴，看表情，应该是遇到难题了。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文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放着。

　　小姑娘听见声音，一手抓着小提琴一手拿着琴弓朝他奔来，“哥哥醒啦！”
　　文厌嗯了声，接而被他拉住了衣尾，“哥哥你跟我来。”

　　他虽疑惑，不过还是跟着她出门，谁知小姑娘刚出门就敲了敲隔壁房门，文厌皱着眉头，弯腰正想问她要干嘛。

　　“滴滴”两声，最外层大门被打开，文厌抬起头，那副只有一面之缘的漂亮面容竟再一次展现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