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3、英雄主义（1） 他

　　他们到了一个村庄，建在矿场旁，海德薇记得这个村庄，他们在魔王之战之前在这里落脚，然后把行李寄存在这里，轻装上阵，等战斗结束回来拿。

　　“魔法使小姐，又见到你了，真是令人开心。”一个青年矿工开心地说，“谢谢你帮我做的工具，有了它，我采矿省了很多力气，对了，你们的冒险之旅还顺利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海德薇说他们失败了，其他人全部死光了。

　　青年矿工很快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哦，魔法使小姐，我感到抱歉.....”

　　海德薇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归途，无可避免地要经过许多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了。

　　因为勇者一行人帮助过村民，所以即使他们任务失败了，海德薇仍然受到了欢迎。

　　行李其实也很少，主要是她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实在是很多，魔法书，没什么用的魔法道具，收集的各种小玩意，这些空间戒指都放不下。

　　她看到了小柔姐姐送她的诗集种子，她原本计划开春的时候就种下去，会长出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或者博尔赫斯的诗，或者李白的诗。

　　还有小A送她的漂亮石头，一颗纯黑色的石头，漆黑如煤，表面光滑，被溪水打磨的圆润，这块石头保留了它生前所有的记忆，它在雪山，溪水，森林、城市里穿梭的痕迹，都可以通过它放映。小A抓到它可是费了一番劲的。

　　还有勇者送的一支钢笔，上面的纹路是枫叶，拿在手里十分舒服，写出来的字会变得漂亮很多，这支笔会记住自己写下来的东西，可以随时检阅文字，并且它的墨水永不干涸，只要写就可以一直写下去。这支笔十分昂贵，花掉了勇者大半的积蓄。他说他成年的时候长辈也送了他一支笔，希望他成材。他想海德薇喜欢写作，需要一支很好的笔。

　　“海德薇，希望有一天，你能写出你想写的故事。”勇者说。

　　还有金送海德薇的油画，画得是春野上的她，坐在千月刃上，披着魔法斗篷，露出黑色的头发，油画会动，会看到她回眸笑的那一瞬间，那是海德薇十八岁成人礼那一天。

　　她总是在用摄影魔法记录别人，而这一回，金用画记下了她。

　　还有很多的照片，是海德薇拍的。

　　海德薇坐在地上，看着这些照片。

　　照片带她回到了过去。

　　这是她抓拍的一张小柔，林隙间漏下的橘黄色的暖光铺在小柔的脸上，褐色的眼睛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蓬草般的头发像含了一捧金沙，皮肤都在发光，她迎面走来，好漂亮。

　　这是他们五个坐在草地上看星星，这个星星是草原上的星星，可以看见银河，像纱一样漂浮在空中。

　　这是圣诞节的时候，小柔在帮海德薇梳头发，海德薇穿着粉色的裙子，坐在镜子前玩八音盒，八音盒的声音再次转动，是春的第二序章。

　　这是火把节的时候，无数个火焰，人们在一起欢庆节日，海德薇的法杖舞出了最漂亮的火焰，得到了冠军。

　　这是海德薇在小柔耳边别上玉兰花，小柔温柔的笑着。

　　这是海德薇偷喝酒，醉倒在花园里，睡在一块石头上，脸上还在笑着，被勇者抓住，一顿数落，她还记得勇者的语气，“海德薇，你又偷喝酒！”那个酒太香了，她没忍住。

　　这是小A拍的海德薇，小A喊海德薇，海德薇在海边回眸看向她，当看到是她的时候，海德薇笑了起来，刚好定格下来。

　　这是他们冒险的时候，在黑暗的洞穴里，五个人狼狈窜逃，金逃跑的时候居然还是面无表情的，真是神奇，他好像很少有情绪，平时也不说话，而小A就是他的翻译器。

　　这是金拉开弓箭为海德薇射烟花祭上的奖品，箭像流星划过，一发就中。

　　这是小A在篝火舞会中跳舞的身影，火焰照耀着她开心的脸，她薄荷绿色的短发像提子汽水，她跳舞跳得极好，整个人都爆发出一种巨大的快乐能量。

　　这是勇者拿着剑威风凛凛的、意气风发地站在山巅之上，说他们一定会打败魔王。

　　这是他们五个人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那个雪人，戴着海德薇的女巫帽，小柔的围巾，勇者的剑，金的眼镜，小A的盾牌。

　　无数美好的回忆啊，所有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而照片上的人，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去取伙伴们存放的东西。

　　小A寄存了一个她用得锈迹斑斑的盾牌和战锤，那是她的师傅传给她的一代武器，她十分尊重那个无名的师傅。小A性格大大咧咧，收集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她有一个叫罪恶之渊的罐子，里面有赌棍的断指，叛徒的舌头，人贩子的心脏。她厌恶谎言、背叛、不忠，她像阳光一样耀眼，要驱尽一切黑暗，她的战斗永远充满激情，她势要除尽这世间一切奸邪。她正直、无畏、勇往直前，从不退缩，冲在第一线，挥舞着战锤，越战越勇。

　　“小个子怎么了？小个子也能打坦克！”她仰着头对怀疑她的人说道，然后用战锤击碎了所有人对她的质疑。

　　她得到了太多的荣誉，勋章数不胜数，她是皇家第五军团团长，红泽秘境的守护者，塞尔伦的骄傲，黑林塞的不死传说，无人可以突破她的防御，她坚不可摧。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国王之盾”的徽章，由国王亲自授予，存世只有五枚。

　　金寄存了一幅小型的画，那是他年幼的妹妹画给他的，画得是他们一家人，还有一本王国史，一块金色怀表，一朵干枯的栀子花，一本画了很多的素描本，还有许多封厚厚的遗书，海德薇从不知道，每一次大战前，金都留下一封遗书，平静地叙述这一路的冒险，他的感悟，还有对现世的珍惜以及不舍。

　　一向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不善表达情感的金，将他的情感都写进了这些遗书里。

　　“娜塔莎，我亲爱的妹妹，很抱歉，哥哥没有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没有魔王的世界。精灵的使命是如此沉重，我多么想就结束在我手里，我也多么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长大。但如果我失败了，也请你一定要努力，成长到足以肩负振兴家族荣誉的那一天，请原谅我，没有办法看到那一天了，我会在天国，和爸爸妈妈一起，永远照拂你。”

　　“我的族人，在我死后，请仍然保持中立，不要参与其他种族之斗，切记。也请不要为我的死伤心，种族的使命不会在我手中断绝，娜塔莎还需要成长，请你们替我照顾好她。”

　　“我是一个生性冷淡的人，我一点也不在乎世界如何，真理如何，只是使命使然，让我踏上了这条路。当我戴上了王冠，便身不由己了。但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他们，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伙伴们，勇者，小A，小柔，海德薇，这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情。”

　　“我即将变成萤火虫，□□泯灭于天地之间，但我们的灵魂终究会再次相遇，所以，别悲伤。”

　　海德薇的眼前又浮现了金的模样，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人们尊称他为精灵王子，说他是千百年来的天才弓箭手，可以百步穿杨，可以打出最高的暴击率，说他将来要打败魔王，要从政，要成为王国宰辅。但其实他最大的心愿是做一个画家，用画笔，记录下他所见过的美好瞬间。

　　小柔寄存了一整套简易厨具，厨具里有做饼干的模具，都是海德薇喜欢的形状，她没想过这一套这么重，小柔一直带着，她吃了一路小柔做的焦糖饼干，只觉得美味，而小柔却温柔地笑着说，“喜欢就好”，小柔总是为他人着想，默默奉献，为大家打点好一切。还有一本圣经，她是虔诚的信徒，风雨无阻地每天祷告，还有一个化妆盒，她总说女孩子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拿一把梳子给海德薇梳头，海德薇从不注意穿衣打扮，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的头发像蓬草一样，穿着粗布衣服，像哪里来的流浪汉。小柔就像海德薇的妈妈和姐姐，用她的温柔和耐心浇灌着海德薇长大。包袱里还有一件给海德薇做的春装，一封遗书，她打开后忍不住泪流满面，泪水打湿了信纸。

　　海德薇将信纸贴近心脏，好像能听到小柔在她耳边温柔地说话：

　　“海德薇，我的甜甜圈，不要哭泣。”

　　勇者什么也没有寄存，他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说，等他打败魔王了才算真正的名扬四海了，在此之前，他只能是一个无名之辈。

　　勇者是被勇者之剑选中的人，所有人都相信，他能战胜魔王。

　　这支队伍，有精灵王子，有国王之盾，有圣女，有勇者，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被寄予厚望，但除了她苟活，全军覆没。

　　海德薇默默带走了这些东西，放在了空间戒指里，其他放不下的由她自己背着。

　　“魔法使小姐，你要一个人回王都吗？路途遥远，你一个人行吗？我们小镇有信使，可以陪你一起，最近人贩子猖獗，会抓走年轻女性卖往偏远山区，隔壁镇的铁匠的女儿出去采药就失踪了，已经有两三起这样的事件了，只可惜我们这里地处遥远，治安官不管我们。”

　　“是啊，铁匠可着急了，他女儿都从镇里学校毕业了，出来可以当医师的，回个家结果失踪了。”

　　“没关系，我有伙伴陪同，他很厉害的。”海德薇摇摇手拒绝了，“不过你可以跟我讲讲铁匠女儿的细节吗？我回去的路上会留意找她。”

　　“我听说西部的山区，野蛮的很，男的太多，都是光棍，就从镇里面买年轻女孩，一个五千到两万金，越漂亮越聪明，价格越高，有个叫耀祖村的，买得最凶。还有那种，村子和村子通婚的，这个村子女孩多，就卖到隔壁村。总之啊，这世道女孩生存不容易，您可得多加小心。”

　　“魔法使姐姐这么厉害，还有骑士大人守护，肯定不会被抓的。”

　　海德薇默默记了下来，她打开地图，看了看路线，之前他们冒险主要是走有魔物的地方，那条路现在魔物已经很少了，十分安全，他们原本打算回去也走那条线路，可是比较耗费时间，她打算直接穿过沙漠和峡地，走直线，会穿过四大领主的地盘，用时短，而且可以查查那些他们之前没查过的地方。

　　“你们要去光明海岸吗？可以帮我给海边的人鱼稍一封信吗，我已经老了，无法再去海边了，希望她不会怪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递给海德薇一封信。

　　海德薇拿着手里的信，那是一封白色的，印着勿忘我花纹的信。作为报酬，老人给了她一张羊皮纸，上面记有可以辨别方向的魔法。

　　她容易路痴，这个魔法对她很有用。

　　“你怎么会接这种委托。”HI问。

　　“可以收集很多有趣的魔法。”海德薇说，“而且帮助别人很快乐。”最后这句她说得很小声，如果不是HI耳朵好，几乎没有听到。

　　“我们的村庄总是受巨龙的压迫，它要求我们每年上供童男童女，不然它就吹散上空的乌云，让田里的庄稼因没有雨水的灌溉枯死。”委托人这么说。

　　“我的老花镜不见了，可以帮我找一下吗？没有它我看不清东西，啊，我摔倒了。”

　　“大哥哥，陪我们玩吧，我们过家家游戏缺人。”

　　“勇者们，你们可以帮我收麦子吗？要下雨了，我一个人收不过来。”

　　“别担心，我们会解决的。”勇者拍着胸脯保证。

　　海德薇淡淡地看着勇者，她觉得多此一举，她们是去杀魔王的，只要把魔王杀掉就行了，干嘛接这么多委托。

　　“海德薇，帮助他人，也是勇士的职责哦，而且你不是要收集很多的魔法吗？这样可以换到你想要的魔法书。”勇者说。

　　“这会耽误我们的进程，而且他的魔法书都是假的，我们会一无所获。”

　　“不，海德薇，帮助他人是一件快乐的事。”勇者看着地上的孩子们温柔地笑着。

　　“你太无私了。我不明白，我觉得人类都是自私的。”海德薇说。

　　“是啊，所以，你不用觉得我是什么无私的好人，我帮人只是为了自己开心，通过对他人的行善，我获得了好的心情，而别人认为我是一个友善的人，也愿意好好对待我，这是双赢的。”

　　“这么说，自私才是最大的美德。因为我知道我想要获得什么，所以我推己及人，顾虑别人的感受，希望大家一起遵守这个规则。”海德薇说。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太理想化了。”海德薇摇摇头。

　　那个笨蛋，莫名地乐观积极，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

　　但她喜欢他的这份善良，所以，她愿意对这个世界保持善意。

　　她打开地图看，现在有了这个魔法她可以更快地辨别方向和确定自身位置，她找到了一条更便捷的路。

　　“我们从这个树林走，后面是一个沙漠，通过沙漠可以很快地到达内地，这样可以节省一个月的路程。”

　　“你要放弃宽敞的大路而走从没有人走过的危机四伏的小路？”HI看了一眼地图，觉得海德薇真是太大胆了，她想直接走直线去王都，但途径的地方都是荒地、沼泽、沙漠，怪物很多。

　　“风险与收益并存。”海德薇收起地图，“我讨厌赶路。”

　　HI只得跟着她。

　　“难怪这里没人走呢，会不会是根本没人可以活着走出来。”HI面对着从沙地里爬出来的沙漠骷髅欲哭无泪。

　　“怎么会，我们肯定能活着走出去。”海德薇用法杖打碎了一个来抓她腿的沙漠骷髅，“没礼貌，干嘛随便摸别人的腿。”

　　一阵风沙袭来，沙漠法老满身缠着布条出现，他怒吼道：“胆敢打扰我的好梦。”

　　HI抽出剑斩掉了一个骷髅兵，说，“我去吸引boss的仇恨值，你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我绝不走回头路。”海德薇坐着千月刃升到半空，画了巨大的魔法阵，“冰雪燎原”

　　天上砸起巨大的雪球，延迟怪物的速度，同时地面升起火焰灼烧怪物，给它们增加易伤buff。

　　法老伸出手要去抓天上的海德薇。

　　HI跳到法老身上，挥舞重剑劈了上去，截断了法老对海德薇的攻击，之后又打得法老完全无心去管海德薇，法老被打狂暴了，一门心思专攻HI。

　　这使得海德薇得以抓住机会快速画出魔法阵轰击法老。但HI离法老太近，法老身边的流沙十分强大，一旦进入就无法脱身，HI一个不慎就被流沙困住了。

　　巨大的流沙地，拖拽着HI和他的马一起往下，海德薇飞回流沙去拉他，却被法老打飞。

　　“你别管我了，快走吧。”HI深陷流沙，大喊道。

　　“我不可能丢下我的伙伴。”海德薇大喊说。

　　海德薇射出魔法光束，拉着HI不往下坠，她将光束绑在自己身上，继续飞着与法老作战。

　　光束极大的束缚了她的行动，她不得不承受住很多攻击。

　　HI仰望着天空中的海德薇，她在用最笨的办法跟法老换血量。

　　他有些焦虑，海德薇应该扔下他逃走，她为什么不逃，他们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

　　但所幸HI在前期打了足够多的伤害，海德薇只要补上伤害就行了。

　　法老终于轰然到地了，她狼狈地将HI拉出流沙，两个人背靠着背，身上都是伤，十分狼狈，大口喘气。

　　“我们是伙伴，你不应该扔下我独自作战，我们明明可以配合得很好，你我也本不需要受这么多的伤。”海德薇皱着眉说。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但结果还是添了，抱歉。”HI笑着说。

　　“不用道歉。”海德薇闷闷地说，这是新人组队的时候常见的问题，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