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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娜德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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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海德薇问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我,我的名字。”她差点都忘了,她还有名字。
这里只有王二狗媳妇,王大德媳妇,李伟媳妇,她们没有名字,她们不配有名字。
“我叫赵娟。”
“你知道这里还有其他被拐的女性吗?”海德薇问。
“有,很多,但她们,她们已经变化了。”赵娟说,“有些人因为待在这太久,生了孩子,不愿意离开,甚至会主动帮助村里人看管被拐来的妇女。”
这也是她第一次没逃掉的原因,那些人知道她要跑,都来劝她,劝她没用就通风报信。
整个村子都形成了一个十分闭塞的环境,吞噬着被拐来的妇女。
海德薇带着赵娟和詹妮碰面。
赵娟见到詹妮就想跑,十分害怕,原来她就是被詹妮所幻化的那个老婆子抓来的。
海德薇安抚赵娟。
“隔壁村子,盛产女婴,女婴经常卖给别的村子,或者招揽男人入赘,耀祖村也是主顾之一的村子。”詹妮说,“铁匠的女儿也找到了,精神恍惚。这个村子里连我变成的这个老婆子都是被拐来的,她之后又开始从事买卖妇女的生意,吃女人血肉。”
“走吧,我们一个一个去问那些被拐妇女,谁愿意跟我们走。”
“你不能去问她们,她们一定会联合那些男人想办法困住我们。”赵娟惊恐地说。
“我有失忆术,可以让她们忘记我们说的东西。”海德薇说。
“好,但在此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去救一个人。”赵娟说,“那是畜生都干不出的事情。”
赵娟领着她走到一户人家,院子里杂草丛生,茅屋破败,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眼睛斜着的中年男人,黄色的龅牙露在外面,
赵娟没带她进去,而是把她领向了猪圈,一个女人被狗链拴着,蓬头垢面地坐在泥土里,和猪狗为伍,当门打开的时候,阳光进入,她本能地蜷缩在一起,然后开始尖叫,让他们把门关上,嘴上说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她性子太烈了,俺就把她栓在这里,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说,“俺一个人拉扯七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她还不给俺省心。”
看到像猪猡一样的孩子们,海德薇闭上眼睛,她感到莫大的震动,四肢都有一股痛。
赵娟指责他是个人渣的时候,他极力为自己脱罪。海德薇懒得跟他废话,了结了他。
日暮时分,家家都要歇息了,她们一个一个走访,海德薇用长老的模样和那些女人单独聊天。
“你也是被抓来的?你为什么不跑。”海德薇问。
“我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我的心已经在这里了,生的时候虽然剪短了那根脐带,但我感觉那条脐带一直在,拴着我,我走不了。而且生完孩子之后,我才感到完整,我跟孩子他爸,这辈子,就应该这么过下去了。”那个女人露出苦笑,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身后的大女儿和二儿子正在地上玩,笑声阵阵,她温柔地看着他们。
那个表情让海德薇感到害怕,一种母性的光辉和恐怖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海德薇不禁打冷颤。
真奇怪,海德薇总是在这些女人身上看到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和一种残忍的真相,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们的行为在她看来无异于自杀,但她们都是笑着的。
苦涩的一笑,然后认命。
“但你本该会有更好的人生。”海德薇说。
“我的人生早已经被毁掉了,我现在只想平安度过这一生,看着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成长。”那个女人说。
海德薇没有再说话了,面前这个女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什么可以让一个女人放弃自由,愿意跟绑架自己的人过一辈子。
海德薇没有再说话,她理解女人的心情,她无法强迫她跟她走,
生育,女人在生完孩子后就被驯化了,她的子宫从不是为了她的个体性而存在,而只是为了后代。
每个月来的月经,大量的血,痛经,情绪暴躁,虚弱,仿佛是上帝要折磨女性一样,海德薇完全不懂为什么要设置这样无用的器官。
子宫的存在,只是为了生育。
而无她。
男人他们从不用承担什么生育之痛,也不会有二十年的月经。
他们只需要去奔跑,去活着,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他人称赞。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男人就是上帝的试验品,所以男人身上有最多的可能性,承担更多的历史责任,是文明的缔造者。而女人,为了保持族群的稳定,女人需要有良好的道德,道德水平较高,要忠诚,要善良,要贤惠,好像她们的存在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可能存在的动乱。而男人只需要去破坏就好了,他们认为在破坏中历史在进步,所以的进步由男人开创,而女人只需要在家里做好家庭主妇,打造一个稳定的后方。
一个子宫,就是女性所有的价值了吗?她难道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十月怀胎历经生死的生下一个孩子,之后的余生都被那根看不见的脐带拴着,天生的母性让她甘之如饴,接受现实。
那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煎熬,痛苦,又算什么呢。
愿意跟她们走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在这里有了孩子,生活,丈夫。
海德薇觉得她们陷入了一种幻想中,这是错误的,是不对的。但她得尊重她们的个体选择,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她认为杀死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只会让她们再次崩溃,再次掀开伤口,对她们进行二次伤害。
海德薇有着绝对让人臣服的力量,生杀予夺,都是她说了算,但是这种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魔法的世界十分单纯,只有绝对的实力,而在人类世界,一切都是那么复杂,那些复杂的情感和关系,她无法靠自己的经验来判断。
这是一个罪恶的地方,而这么多条人命,不是她能一一做主的。许多人不得不为恶,许多人已经接受了那样的生活,与罪恶握手言和。
她只能遵从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她杀死了那些从事拐卖生意的人,听从那些被拐妇女的心声,她不希望那个人死,海德薇就放过他,她希望那个人死,海德薇就杀了他。而那些精神恍惚已经无法做出判断的女人,她就杀死那家人,
她按照这个原则清理了整座山区的村子。
而招娣村的子母井,那口喝了就能生女儿,供应了几个村子的女性的井,也被她毁掉了。
海德薇带着那些女人回去了,然后安置了她们。铁匠的女儿精神不好,得赶紧得到治疗,她给铁匠寄了信去。
城里的执政官痛心疾首,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十分抱歉,而群情激奋。海德薇向地方议会提交了建议案,要推动完善法律,严惩拐卖妇女,买者和卖者同罪,建立乡村学校,进行扫盲运动,完善女子教育,增加女性就业机会,推动妇女组织成立发展。
执政官表示理解海德薇的心情,但不可操之过急。他认为背后牵扯甚广,农村光棍剩余太多,不利于社会稳定,而教育成本过高,提出种种理由,觉得难以实施。
“这位小姐,政治可不是女孩子家的家家酒。”执政官摊开双手,表示无奈地道,“它需要智慧、胆识、魄力,多方考虑,不是你们女人可以理解的。”
“我把你妈卖给光棍,可以吗?”海德薇问。
执政官先是惊愕,然后勃然大怒,要抓住海德薇,判她侮辱尊贵的执政官。
“你看,牺牲得不是你的母亲,你的女儿,你的姐妹,你就可以慢悠悠地,居高临下地,不在乎,不关心。但我要告诉你,任何女性都有可能被拐走。我们人类发展至今,建立了社会,国家,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安全的生活着,不再像其他动物那样,要通过厮杀,残酷的生存斗争,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以站在这里说话而不是互相搏斗,我们的社会必须要是一个安全的、文明的社会,它能给它的公民最基本的人权和安全保障。而这个公民不是仅仅只有男性,还有女性。我讨厌你这种傲慢的语气,你总觉得女人什么都做不了,你们男人才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忽视女性,甚至诋毁女性。但我要告诉你,女人不是子宫,她是人,她有着基本人权,她可以选择她要成为谁,我们的社会必须保护这种自由选择的权力。我们必须改变那种落后的观念,才能保证我们的社会是一个文明的社会,我们的社会才能不断前进。”海德薇说。
“我不想管你这背后究竟有多少利益纠葛,你是政治家,你是执政官,你有为公民服务的责任,你得解决这个问题,不然,我就换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执政官。”海德薇的语气越来越冷,眼里也闪过一丝寒意,她不想再跟执政官多废话了,她觉得跟一个愚昧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你想干什么?”执政官按着自己腰间的剑,上下打量了一下海德薇,“你只是个普通平民,我愿意接见你已经是你的荣幸了,一个女人,也敢威胁我吗?”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海德薇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不感兴趣,送客吧,我今天已经累了,要歇息了。”执政官说。
“小姐,请您离开。”士兵要带海德薇走,而海德薇一动也不动。
“所以,这份提案,你办不了,是吗?”海德薇最后确定。
“办不了。”执政官厌烦地招了招手。
“好的。”海德薇点点头,不再废话。
“怎么样,詹妮,我的领带歪了吗?我的就职宣讲用第一版好还是第三版好?”赵娟十分紧张,她在镜子前不断练习。
“别紧张,放轻松。”詹妮说,“第一版比较严肃,第三版比较风趣,这取决于你想成为一个严肃的政治家,还是一个风趣的政治家。”
赵娟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她看着广场上那么多看着她的眼睛,其中有许多是女性,带着好奇,仰慕,憧憬。她突然就放松了,开始从容地宣讲自己的思想。
这是西娜德城第一部《女性平权法案》,也是七国大陆第一部《女性平权法案》,由众行业的女性共同制定,广泛听取了女性意见,在搜集了一千多条建议后,编订而成。作为第一部法案,它仍然有些粗糙,这只是第一步,很多事都才刚刚起步,但是她相信,它所蕴藏的自由、平等的精神一直流传下去,它将作为蓝本,被后世不断完善,丰富。
“让所有的女性有受教育的权利,让所有的女性有平等就业的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的权利,让所有的女性有决定是否结婚生育的权利,这些权利男性早已拥有,而现在,女性也将拥有,我们的共同目标是,建立一个男女真正平等的和谐社会。”赵娟说。
海德薇在森林里采集魔法草药,HI出现在她身后。
“三天之内,控制了城内军队,切断了对外交通,封锁了消息;五天之内,查找出执政官贪污腐败、私吞善款的证据,发表了人民广场宣言;七天之内,推翻执政官,半个月之内,扶持新的执政官上台,一个月之内,让男性席位占百分百的上下议院通过《女性平权法案》,海德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虽然不赞成暴力革命,但某些时候,暴力革命确实好用,没有武力的和平只是痴人说梦。要想提高女性地位,自下而上的改革显然不可能,必须从头到尾的摧毁旧有体制,必须依靠军队,提高女性参政率,提高女性的话语权。”海德薇拔出一颗胡萝卜,这个胡萝卜可以做好吃的胡萝卜奶昔。
“我对你的想法持保留意见,不过你让西娜德城的议会里有了13名女性,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有1名女性,这算七国大陆十分罕见的事情。”
“但这还远远不够,女性议席只有13%,最高女法官也只有14%。我通过武力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让女性可以有参与政治的机会,但这只是小小的一步。平权之路如此漫漫,非政权朝夕之间的更替可解决。武力震慑只是一时,还需要长久的政权建设和制度完善。剩下的,就看她们想不想争更多了,不然,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补。”海德薇说,“不过,我相信她们。”
“跳过这个话题吧,我不太喜欢这种政治问题,政治让人变得愚蠢。海德薇,你做什么之前,可以和我商量一下吗?”HI蹲在海德薇的身边,想和她离得近一点说话。
“和你商量什么?”海德薇偏头去看他,又回过头继续拔萝卜,她拔得有点费劲。
“你很强,很少有人是你的对手,但你不该让自己置于险境里。”HI想说当他发现海德薇被抓走的时候,十分担心,他分析了一百多条车辙,追踪了十几辆车,端了几个窝点,最后找到了海德薇的位置,没想到海德薇速度比他快,他到的时候,这个村子已经被清洗过一遍了。
“我留了记号。”海德薇说。
“一只乌鸦是什么意思?”HI皱着眉说,他的记性很好,记得墙上有用水渍画的乌鸦,但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的信使,它没给你送信吗?”
“?没有。”HI皱着眉。
“什么,这家伙偷懒吗?”海德薇微微张着嘴巴。她朝空中吹了声口哨,一只乌鸦飞了过来,速度很快,穿过HI的耳畔,然后落在她的肩上,羽毛油光锃亮,黑得十分的纯粹。乌鸦抖擞羽毛,昂着头,十分骄傲的模样,就像威风凛凛的将军。
这只乌鸦就是海德薇的渡鸦,在此之前帮海德薇给HI送信,这只鸟一直都很高傲,每次见到他都爱答不理的。
HI忍住了抽剑砍落乌鸦的冲动。
海德薇用手指摸了摸乌鸦的脖子,语气宠溺,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而乌鸦亲昵地蹭了蹭海德薇的耳朵,海德薇感觉有点痒,忍不住笑。
“我让你送信,你为什么没送?”海德薇笑着问。
乌鸦却面色不善地盯着HI,它的眼神锐利,带着杀意。
“你的乌鸦好像不喜欢我。”HI似笑非笑地说。
“它和你一样,都讨厌人类。”海德薇笑着说。
“我可不想和乌鸦为伍。”HI摇摇头说。
“那怎么办,我和乌鸦为伍。”海德薇说,“这是金送我的,我很爱它,它一直陪伴着我,它十分敏锐,可以感知危险的到来。”海德薇的脸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神情,她摸了摸乌鸦的羽毛。
“那我只能爱屋及乌了。”HI说。
“那我会十分感谢。”海德薇说,海德薇用脸颊蹭了蹭乌鸦的羽毛,“阿鸦阿鸦,你听到了吗?HI是个好人,是我的伙伴,你可以爱屋及HI一下吗?”
阿鸦把头偏了过去,不想看到HI。
海德薇无奈地看着HI,她耸了耸肩,一幅“那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