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11、热恋 H

　　HI的告白打破了海德薇的友谊宣言，她发现，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海德薇无法思考了，只是在笑。

　　她迫不及待的想见HI，但还需要等待，等待也是幸福的。

　　她的旅途是快乐的，她一天只吃西红柿和土豆，然后一直学到晚上十点，睡前给HI发句晚安，此时他那里正是下午三点。

　　海德薇和HI通过渡鸦联系，每当硬币的声音响起，就是渡鸦带着HI的讯息来了。

　　海德薇喜欢这个提示音，好像上帝为她抛了一枚硬币

　　硬币落地，不知道是正面还是反面，但是硬币毕竟抛了出来，她就会期待是什么。

　　海德薇和HI在异地中仿佛陷入了一场热恋。

　　“好可爱，你半梦半醒粘人的话。”HI说。

　　“无论什么时候半梦半醒也好，喝醉也好，清醒也好，我的话都具有同等效力，不会因为状态的原因而不作数。”海德薇说。

　　HI留给海德薇一只夜莺，夜莺在她的窗边夜夜歌唱，唱着她和他都喜欢的曲子，她伴着歌声入睡。

　　这几天她在循环他的歌单，很开心，就好像他一直陪着她一样。

　　有一首歌她很喜欢，教《Labour》，一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盼盼的歌单里有几首歌确实很不错。

　　海德薇在旅途中发现了一颗漂亮的石头，十分雀跃，那颜色是深蓝色，就像一颗星星一样，为了这颗石头，海德薇挨了很多打，这颗石头是这个二级魔窟的能力之源，她原本就该折返了，不该贸然去摘，惊扰了所有怪物。

　　“你看！我找到了一颗特别漂亮的石头。”海德薇死里逃生，坐在外面的大石头上气喘吁吁，擦了擦灰扑扑的脸，给HI传照片，传照片需要大量的魔力，海德薇刚战斗完，魔力不够，照片传得很慢。

　　“你的手在流血，你受伤了吗？”HI看到海德薇拿着石头的手正在流血。

　　“我刚刚下了二级魔窟。”海德薇仍然兴奋中。

　　“你也太拼命了，二级魔窟都敢这么胡来。”HI皱着眉说。

　　“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除了诱惑我什么都能抵抗。”海德薇举着那颗石头看，好漂亮，她忍不住赞叹，她太喜欢这颗石头了，“你也很漂亮。”

　　“我怎么漂亮的。”HI说。

　　“你是雪景，你的灵魂很漂亮，散发着雪的气味，蕴含着很多我喜欢的东西。”海德薇说。

　　“我是雪景耶，可以以濡湿的雪花吻你。”HI笑着说，“不过，请先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吧。”

　　有一次她和HI聊太晚了，聊到晚上五点。

　　“魔法使小姐还不睡觉。”HI说。

　　“Bonjour!”

　　“现在是什么，法式酷姐吗。Bonsoir”

　　“法式小点心。”海德薇说。

　　“小点心是酒心的！”HI说。

　　“什么能让你感到快乐？”海德薇问

　　“你，吃好吃的，听音乐。”

　　“还有呢？”

　　“看电影，看月亮，在春野里行走，完成一项工作。”

　　“有没有一种长久的快乐？”

　　“活着，喜欢你，没有比这两件事更长久的了。”

　　她好想念HI啊，好希望此刻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思念是一次鲸落，一座秋山，一场突如其来的枪杀。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见了盼盼，神明回应了她夜晚的祷告。

　　渡鸦只带过去了一句话：“我想见你。”

　　好想念HI，想见到他。

　　“宝贝，我很想你。”海德薇说。

　　“我也怀着同样的感情。”HI说。

　　“可能不一样。我的想是疯长的野草，碎掉的月亮，搅动的湖水，还有一串结穗的麦子。我想你的时候这些画面就在我的脑海里，也一起被搅动。”

　　“我想你时没有这么具象的想象哦。”

　　“你单纯的想我。”

　　“是柔软的被子抱着我，心潮轻柔上涨，淹过心脏直到嘴角。是我可以在其中安心呼吸的液体屋子里。是看不见的泡泡，发出风吹芦苇的声响。”

　　“明明是你比我更抽象。”海德薇笑着说。

　　“HI，你以后要去哪？”海德薇说。

　　“我打算去海都，我已经拿到了海都的通行证。”

　　“海都好呀，繁华之都，自由之都，梦想之都，我很喜欢海都。”海德薇说。

　　海都是东方领主的领土，也是经济文化的中心。

　　海都最令人眩晕的是它的繁华和奢靡，遍地黄金和机遇的城市，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一掷千金，美酒从不停息，那里繁华的传说流传在七国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饥肠辘辘的穷人心生向往，一个吃不饱饭的中部农民，只在梦里见过的牛羊肉，是海都人不屑吃的，他们的生活太富足，而要克制饮食，避免摄入太多肉类，每天蔬菜，保持健康的体型。

　　最吸引人的是它全大陆最发达的社会体系，医疗、教育、福利，都领先全大陆。这是人人都向往的大都市，没人不渴望在海都生活，没人不渴望在海都大展身手，一战成名。

　　但海都是残酷的，你想在海都生活，是很难的。那里的房价是天价，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有普通人立足的地方。

　　海都的通行证十分珍贵，这是海都向你抛的橄榄枝，让你可以进入海都，可以享用海都的资源，或许成为海都的一分子。

　　“那来海都找我吧。”HI说。

　　海德薇沉默了，海都的实习工作很难找，大学也很难考。

　　她本来打算考其他发达地区的学校，从没考虑过海都，如果要考海都，那势必要付出很多，海都不是靠努力就能去的地方。

　　她对海都很陌生，远不如王都那样熟悉，但她想海都可以给她足够的机遇，或许能找到她需要的伙伴。

　　而且最重要的是，海德薇看着HI的眼睛，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去海都，她无法和HI在一起。

　　她决定赌上自己的命运。

　　海都的题目很难，而且刁钻，很多知识点都很生僻，她日日钻研，学习人类的知识更难，她要重新捡起来学习。

　　学习人类的知识比练习魔法还难，她常常想，怎么会有那么多题目，那么多资料要背的。

　　她要考上海都的学校，得到海都的通行证，考到魔法师资格证，组建完团队，这是她这一年要完成的事情。

　　当他们约定的日子到来时，海德薇是如此激动，HI是下午五点到白滩，她一早就起来了，收拾屋子，把一切都收拾的很干净，然后化妆，换衣服，心情雀跃不已，期待着HI，在想见面要说什么，要握手先问好吗？未免也太生疏了，明明他们也认识很久了，早就很熟悉了。

　　当他们见面的时候，海德薇先一步拥抱了上去，她抬起头，凝望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然后在难以自抑地她吻了上去。

　　这是她日日夜夜，想要的吻。

　　他们牵手走在荒野上，一起看星星，聊着过往的许多事情。

　　当天色微亮，群星渐渐隐去，东方第一缕黎明的阳光照在了他们的身上，带来了暖意。

　　他们相拥着，等待太阳。

　　海德薇说她最喜欢阿波罗了，她说阿波罗是她的守护神，她说当阳光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觉得她在情人的目光里。

　　“Apollo，我的情人。”海德薇懒洋洋地说，她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接受太阳的洗礼。

　　“你和别人幽会。”

　　“Apollo是别神，不是别人。而且你是无神论者，他对你不存在。”海德薇耸耸肩说，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神殿可是最荒谬的存在。

　　“如果你的移情别恋了一棵树，我也会嫉妒它。只要情感是真实的，不需要客体承载。”

　　“你喜欢谁都没关系，只要在活人里面最喜欢我。”海德薇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

　　“你不可以对其他事物抱有爱恋，非活人也不行。”

　　怎么这么霸道，海德薇难以从她的逻辑体系里摘出可以反驳他的话。

　　海德薇无法舍弃这些喜欢，它也是爱恋，她不能不抱有。

　　这并不冲突，他是她最爱的人。

　　她所做的区别就只有欲望，她对他有欲望，对其他的没有。

　　她觉得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来到了艺术馆看画，海德薇在看玫瑰少年画，HI喊她来看他面前这幅。

　　“你的情人和Marsyas。”HI说，他的嘴角上扬着。

　　“这是阿波罗在受难吗？他看起来好痛苦，像是从他的肱三头肌里抽东西出来。”海德薇问。

　　“嗯。”HI轻快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他的嘴角仍然上扬，海德薇感觉他的心情不错。

　　他们要回去补觉了，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户人家的花园，她隔着栏杆欣赏那里面的花，春天到了，漫天绯樱，迎春花冒出了头，桃花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梨花散发出梨香，不知名的小花开在砖缝里，花的形状像酒杯，盈满了阳光。

　　“真美好啊，春天。”海德薇感叹说，她捡起玉兰花，温柔地笑着，她记得小柔最喜欢玉兰花。

　　HI看着站在花墙下的海德薇，红色的花衬托着少女的脸颊，少女仰望着花，一脸的纯真。他觉得，是海德薇让这个春天如此美好。

　　回到旅馆，海德薇枕在HI的手臂上睡去，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你身上究竟是什么香味呢？”海德薇抱着HI闻，她做了之前梦里做的事情，头埋在HI的脖颈间，深深的呼吸。

　　“嗯？”HI说。

　　海德薇在他身上闻到了一种气味。

　　这种气味很难形容，她从未闻过这么好闻的气味。想起了书，厚厚的书，纸页晒过太阳，蕴出的气味。不对，比这个还好闻。温暖，干燥，让人安心。

　　深深地吸气，仿佛要直透入肺。然后呼气，再次吸入。像溺水缺氧般的呼吸。

　　好特别的气味，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说是香水，叫冷水。

　　不是的，不是香水。

　　海德薇说不上来，很独特，她从未闻到过。

　　太好闻了，满足，又无法餍足。

　　忍不住抱着他，下棋的时候想抱着他，看音乐剧的时候想抱着他，出门前想抱着他，感觉自己像着了魔一样。

　　头埋进他的衣服，深深地呼吸，吸入自己的生命，不止是气味，还有他，他的全部，都想纳入自己的生命。

　　她心想，究竟是什么组成了这股气味

　　在这股气味中，她的脑子一直在寻找贴近的词，是什么木质的香味，或者是雪，是原野，森林，不，不对，都无法描述。

　　她的脑子无法将这股气味具象化，她无法找到贴近的词，甚至无法形容。

　　她的言语贫瘠，想象贫瘠，我丧失了表达。

　　海德薇心想，或许这就是他灵魂的气味。这么好闻。

　　抱的时间太长了。

　　“海德薇，怎么了？”HI问。

　　海德薇无法回答，只是静静抱着他。

　　她无法离开他，这种气味太让人上瘾了。

　　仿佛离开他，她就会失去养料枯萎。

　　应该让葛奴乙做一瓶他的香水。

　　她紧紧攀附着他，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生命，如果她是植物，她会将根深深扎入他的四肢，直穿入他的心脏。

　　她吻在了心脏的位置。

　　亲亲心脏，心脏是我的共谋。

　　红色的弗吉尼亚爬山虎，爬满了白色的床单。

　　像蒙克的画一样，相融，颜色在相融，唾液在相融，一切都在相融。

　　海德薇再次深深地呼吸，不断回忆那股气味。

　　她的记忆在消退，她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上瘾的感觉，上瘾才是她的惯性。

　　空白一片。

　　究竟是什么，组成了这股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