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玳夏

80、红嫁衣 “妤竹，你

　　自从相府大厦倾颓，陈仲元的一众党羽尽数伏法，朝野迎来大变局。

　　最惶惶不可终日的，便是二皇子展恒。

　　往日里他与陈家暗中勾结，培植羽翼，期望借助陈仲元和卡代的力量助他登上皇位。本以为这两位皆是权倾朝野，得他二人相助，自己必定胜券在握，甚至已经私下制好龙袍做好登基的打算了。

　　而如今，卡代与陈家皆连倒台，一众同党也跟着被清算，他身边剩下的同党寥寥无几，他感到自己似乎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更有甚者，说不定哪天大理寺的人也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府邸。

　　他心底的慌乱与焦虑，一日胜过一日。他不清楚皇帝是否知道通敌谋逆他牵涉其中，也不清楚他的筹谋皇帝知晓多少。虽然目前为止他身边还没发生什么异常，但焉知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次谋逆大案三司轮番审讯，层层深挖，牵连范围一日比一日更广。谁也说不清这张大网最终会兜住多少朝臣与宗室权贵。

　　夜色沉沉，寝殿之内烛火摇曳。展恒来回踱步，死死攥紧手心，眉宇紧锁。

　　陈仲元那老匹夫穷途末路之际，会不会将他供出，以换回一线生机？如果陈仲元真的说了什么，那他是不可能再替自己遮掩，必定全盘托出。

　　展恒一遍遍暗自复盘，依眼下局势来看，陈仲元应该还没攀咬上他。父皇如此重视此案，要是陈仲元真的供出他点什么，他早就被带到大理寺问话了。

　　他与陈仲元私下来往的痕迹，已被他清理干净。只要陈仲元闭紧嘴巴，他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陈仲元尚在天牢时，他也曾想方设法与他见上一面，或者递话进去，然而此案父皇全权交由大理寺负责，严禁任何人插手，江家将大理寺守得密不透风，他也不敢太过张扬引人注目，最终未能成功。

　　直到陈仲元被押上刑台，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放下了。看来陈仲元最终选择了没把他供出来。

　　他也分析过，依陈仲元的性子，是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许是陈仲元觉着咬上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未将他拉下水。

　　罢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陈仲元也好，卡代也好，不过都是助他登上皇位的棋子。棋子废了，弃了便是。只要他能全身而退，来日寻机东山再起也不无可能。

　　他走进内室，轻轻抚摸着架子上的龙袍。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这一次，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光明正大的穿上它。

　　****

　　御书房内，三皇子展润身姿端直，垂手恭立。

　　皇帝神色眉眼可见的舒展，语气也较往日柔和几分：“如今通敌谋逆案已结，陈氏一族皆已伏诛，朕也算除掉了心腹大患。接下来，也该考虑太子之位了。”

　　展润微微抬眸，轻声道：“二哥最为年长，自然最是明正言顺。不知父皇心中，是否也属意于二哥？”

　　皇帝淡淡一笑：“展恒与陈仲元暗中勾结一事，虽未明发落，朕心中早已明晰。这些年那陈仲元也只当他是傀儡罢了，他们二人互相利用蛇鼠一窝。展恒心性浮躁、远见不足、易被人拿捏利用，终究成不了大气候。朕已经决定将他贬至景州，远离京城做个闲人。省得他在皇宫又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徒惹风波。”

　　展润适时垂首道：“二哥的确犯了大错，父皇念着父子之情对他网开一面，如此处置已是宽宏大量。希望二哥能明白父皇的一片苦心，在景州从此改过自新一心向善。”

　　皇帝目光深沉的看着他的三皇子，缓缓道：“经此一案，朕已有意立你为东宫太子。等朕百年之后，能挑起玉国江山的，也只有你这个儿子了。”

　　展润一顿，随即屈膝躬身：“父皇万万不可。儿臣资质平庸、才疏学浅，恐难堪储君重任。”

　　他抬眸拱手，再度推辞：“父皇春秋正盛，不愁日后没有更多的皇子。而且，皇弟们个个勤勉好学、天资出众，皆是可塑之才，他们远比儿臣更适配储君之位，儿臣心甘情愿辅佐他们。”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对这个儿子多了几分赞许。他不贪权，无野心，在皇子的品性中最为难得。只是，这个最出色的儿子不愿成为储君，倒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为难。

　　“罢了。”皇帝揉了揉额头，淡淡抬手，“太子之位暂且搁置，不急一时。倒是你与温府千金的婚期将近，这两日也该着手筹办起来了。从前你受了不少委屈，这次的婚事，一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不负你，亦不负温府。”

　　展润抑制住心头狂喜，躬身叩拜：“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

　　自从皇帝下旨赐婚后，贵妃也时常叫温妤竹来宫中叙话。

　　同为女子，贵妃的确颇为赏识这位玉国第一女医官。可赏识归赏识，当真要她接纳其为自己的儿媳，贵妃起初是颇有芥蒂的。只因嫌弃温妤竹是和离之身，而自己的儿子是天之骄子，她心底终究觉得温妤竹配不上金尊玉贵的儿子。

　　但简宁时常在贵妃耳边叨咕三哥的情伤唯有温妤竹能解，也看着儿子这几年来在情感上受苦，倒也把简宁的话听进去了。更何况，简宁与她又是好闺蜜，也省去了姑嫂矛盾。

　　与温妤竹交流过几次，贵妃也瞧出她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是华神医的嫡传弟子，有一身好医术，有她在身边照顾，想必自己和孩子们也能福寿康宁，也真心接纳了这个儿媳。

　　这日，温妤竹又一次来到宝榭宫中。不过不是来陪贵妃说话，是简宁将她叫了来。

　　温妤竹到来时，贵妃恰好不在，便也省去了一些虚礼。简宁一看到她，眼底瞬间亮起笑意，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往内院走去。

　　温妤竹被她拽得脚步匆匆，不由得轻声失笑：“干嘛这般急切？”

　　简宁只浅浅一笑：“跟我来就是了，有好东西给你瞧。”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温妤竹眼底满是好奇，任由她牵着前行。

　　简宁笑而不答，径直将她引入内院一间雅致净室。

　　温妤竹一踏进门，就瞧见内室正中央的衣架上，撑着一件精致的红嫁衣。

　　她缓缓走近，伸手轻轻抚了抚，发现这嫁衣锦料华贵，金线暗绣的鸾鸟流云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规整，处处皆是匠心。

　　“喜欢吗？”简宁在一旁她兴冲冲的道：

　　“这身嫁衣，是宫中一百名绣娘三月前便着手赶制的，一针一线皆是精心雕琢。这可是三哥特意提前督办的，足以见得他待你有多珍重。”

　　温妤竹还未回过神来，简宁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来一方精致妆匣，轻轻掀开，内里是一件成套的红珊瑚头面，色泽温润明艳，衬得满堂生辉。

　　“这套红珊瑚头面，是我最近得的珍品，我思来想去，想着你大婚时戴最为合适，便赠于你了，算是我这个小姑，给未来嫂嫂的专属见面礼。”

　　温妤竹心底暖意融融，可眉心微蹙：“这似乎太点眼了些，要是被有心人瞧见怕是会有非议。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华贵之物，我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于我而言，能嫁得良人平平淡淡过一生便好。”

　　简宁合上妆匣，将它重新放回架上，过来轻轻挽着温妤竹的手臂：“知道你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你们这可是父皇赐婚，自然不能失了体面，又有谁敢非议？从前你和三哥都受了不少委屈，兜兜转转，好在你们俩绕了个大圈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可见月老从来不负情深之人。”

　　温妤竹见她如此，也不再言语推辞，只在心中默默感念这兄妹二人的情意。

　　她俩走出房间，望着路旁的姹紫嫣红，简宁接着感慨：“如今尘埃落定，父皇特意叮嘱，务必为你们风光大办这场婚事。一来是弥补你们从前的遗憾与委屈，二来也是想让过往种种尽数翻篇，给你们一个盛大崭新的开端。”

　　“这一路风雨颠沛，总算苦尽甘来。”简宁眉眼含笑，由衷替她欢喜，“妤竹，你和三哥，终是要修成正果了。”

　　****

　　二皇子府，清晓天凉，晨雾未散。

　　展恒晨起之后，心底便莫名躁乱，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心绪始终惴惴难安。虽然陈仲元已死，可他总觉得事情还没完，说不定近日就会有什么祸事降临。

　　贴身仆役为他端上茶水，他如从前一般缓缓接过，却突然指尖一滑，茶杯“呯”的一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起细碎水花，打湿了他半边衣摆。

　　仆役吓得连忙伏地请罪，又慌忙上前扶住神色沉冷的展恒，急声唤人前来收拾地面，不敢有半分耽搁。

　　展恒看着衣服上那块水渍，越看越觉得心烦，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不耐的转身步入内室，打算换一身干净衣袍。

　　内室里，仆役们正正小心翼翼为他更换新衣。

　　衣袍刚搭上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府中表面的宁静。

　　一名外院仆役神色慌张，匆匆掀帘而入，跪地急报：“殿下！大理寺的人来了，已经把咱们这都围起来了！”

　　展恒心头骤然一沉，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