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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清算 所有的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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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蜷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失神发呆。昔日风光无限的相府夫人,一朝沦为阶下囚,独自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她早被折磨得有些神智不清了。
忽然,一阵熟悉的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好像是女儿的声音。终于将她残存的意识聚拢起几分。她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一步步挪到牢栏跟前,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若静已然换上一身灰旧的囚服,正被几名狱卒推搡着朝这边走来。
陈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明白,女儿终是没逃过这一劫,也被抓到了。
刚被抓进来时,她尚存着一丝侥幸,也许女儿迁居别院,得了消息会尽快逃走,或许能讨得一条生路,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如今,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陈若静被带入天牢时,嘴里依然在不停的骂骂咧咧。狱卒们并未搭理她,直接连拉带拽将她塞进陈夫人的囚室,随后“咣当”一声锁上牢门。
看到女儿被带进来,陈夫人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把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陈若静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个身穿囚服满身脏污的干瘦妇人一下抱住了自己,立刻满脸嫌恶的将她推开:“哪来的脏婆子,离我远点,我可是相府千金!”
陈夫人痛心的哽咽道:“静儿,是我,我是你娘啊!”
陈若静怔了怔,仔细端详了半天,终于认出了母亲,可看她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冲着外面大喊:“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进来?”
陈夫人过来拉着她,带着哭腔劝解道:“静儿,你就少说两句吧,天牢的日子不好过,把力气耗干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熬?”
陈若静一把甩开母亲的手,依然把牢门捶得“咣咣”直响:“你们听见没有,快放我出去,否则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夫人在一旁不停地呜咽:“静儿,你就消停点吧。你父亲和兄长都被关起来了,我们陈家,真的要完了。原本娘还盼着你在外面能躲过一劫,谁知你也被他们抓到了。咱们只能指望皇上能网开一面,给咱们留条活路,你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陈若静却完全听不进母亲的话,依旧恨恨的道:“我又没罪,凭什么抓我?我一清清白白姑娘家,凭什么被你们拖累?你们犯了事,可别拉上我跟你们一起扛!”
平日百般疼爱的女儿竟说出如此凉薄之言,陈夫人捂着胸口不停的抹着眼泪:“为娘又何尝有罪?嫁给你爹就得认命。你是陈家的女儿,你也得认命。”
“我才不认命,我才不像你一样!”陈若静冲母亲吼了一声,又冲外面吼道:“你们这几个蠢货,快放了我!听到没有?”
门外一名狱卒听得有些烦躁,轻蔑地啐了一口:“省点力气吧,还耍小姐派头,到了这儿,就等死吧。”
陈若静闻言怒意更盛,又骂了好一会,见无人搭理,终于累了,坐到墙根的稻草上嘀咕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别回来了。”
陈夫人望着女儿的模样,满心悲凉,只能摇摇头叹着气,默默坐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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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被一网打尽,皇帝对相府的清算,也真正开始了。
自从陈若洪被打入天牢后,为求自保,他将陈家多年筹谋,包括私通外敌、结党营私、培植私兵的所有内情,尽数吐露,并且反复强调是子从父命,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自己的本意,一切行事皆是被动听从陈仲元调遣,从无半分自主谋逆之心。自己原本有意想向皇上检举揭发,只是不忍父亲下狱后,连累母亲及家人受苦。
总之,他将自己极力塑造成一个深谙孝道,在忠孝之间难以取舍的大义形象,而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陈仲元身上。
当初参与谋逆时,他并未多思,只凭着对父亲的绝对信任和服从,便撸起袖子就干。而如今东窗事发,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轰然倒塌,他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摘除出来。
他没有错,从头到尾他都是被推着走的那一个。他从没想过主动去干任何谋逆的事。
可暗卫朱雀、管家陈安以及一众涉案党羽的口供铁证如山,桩桩件件都印证了陈若洪主动参与谋逆的事实。他刻意粉饰的忠孝大义、身不由己,在确凿证据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陈仲元入了天牢后,从未发一言。不管如何审问,他都始终闭上眼睛面无表情,既不认罪,也不辩解,脸上无悲无怒、无惊无惧,仿佛一座石像。
根据现有的大批人证物证,陈仲元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他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大理寺经过几天几夜的审判,以陈仲元为首的叛国谋逆一案,基本落实。罪名加起来,包括私通外敌,谋朝篡位,培养私兵,私藏武器遁甲,贪污税银,鱼肉百姓……
凡此种种,近百条罪名桩桩件件,皆是罪大恶极,条条清晰的写在判书上。
最终圣裁下达:陈仲元和数十位主要涉案官员一律被判凌迟,其他涉案人员皆被黥面,与男眷一道流放至边塞苦寒之地服役,至死不得回京。女眷一律废为庶人,永世为奴。
行刑之日,京城万人空巷。十里长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昔日陈家欺压百姓鱼肉乡民,积攒数年的民怨,在此刻彻底爆发。唾骂声不绝于耳,腐烂的菜叶、发臭的鸡蛋、污浊的土石,如同雨点般狠狠砸向缓缓驶过的囚车。
一众曾经呼风唤雨的权贵,此刻披枷带锁、囚衣垢面,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囚车之中。
陈仲元在囚车的最前排,他遭受的攻击也是最多的。脏污沾满鬓发脸颊,从前的相国威严已荡然无存。直到此时,他一直状若木雕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裂痕,往日老谋深算的眼眸,第一次蒙上恐惧与慌乱的阴影。
他终于彻底清醒——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这辈子苦心经营半生,数十年步步为营,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权势、官位、名望、家族、子嗣、性命,尽数付诸东流。不止如此,来日史书落笔,他终将被钉在叛国奸臣的耻辱柱上,被冠上祸国殃民的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他曾经权倾朝野,连皇上都忌惮三分,而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他半生见惯刑场杀伐,早就知道凌迟是一种怎样的酷刑,可往日只是听说,只是看别人行刑,真轮到他自己被押上刑台,看着刽子手手中雪白的刀锋,他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竟有股液体顺着裤脚流了下来。
一旁的陈若洪早已面如土色抖似筛糠,不住的叫着:“皇上饶命!我是被迫的!我是不得已啊!”
剩下的几名主犯也一样好不到哪去,有人痛哭求情,有人疯疯癫癫满嘴胡话,稍有几个硬气点的,也只以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陈仲元,恨被他连累满门。
台下围观的百姓一直骂声如潮,几个胆子小的不敢看行刑过程,将头别了过去。
午时三刻,时辰已到。
刑台之上的哀嚎声过后,终于归于平静。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只有浓重的血腥气还留在法场。
曾经风光无限的一代权臣陈仲元,就此落幕。赫赫扬扬的相府,伴随着漫天血色,彻底覆灭殆尽。
消息传回宫中,帝王端坐龙椅,听闻逆贼尽数伏法,神色平静无波。朝堂之上,大臣们窃窃私语,空气中似乎有着别样的味道。
唯有天牢深处,依旧死寂沉沉。
懦弱的陈夫人听到行刑的消息,再也支撑不住,竟当场晕死过去。
而一向嚣张跋扈的陈若静,终于开始感到害怕。她终于明白,自己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往日的尊贵体面,早已随陈家覆灭,化作一场泡影。
往后余生,她只能为奴。而且,永远不得翻身。
第二日,陈若静便同母亲一道,被套上沉重的枷锁,送去了辛者库。
这里弥漫着压抑的死气,只有管事嬷嬷整日无休无止的喝骂声,与日夜劳作的响动。无人敢多说半句闲言,稍有忤逆,便会被拖入暴室。
陈若静刚进来时,亲眼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暴室中被拖出,吓得她再不敢多说一句。
每日不间断的洗衣、舂米、劈柴、烧炭,干各种繁重的活,即便陈若静从前没做过,到了这里也只能咬着牙一点点跟别人学。不管身上挨了多少皮鞭,想到那天看到的惨状,她便不敢多言语。
陈夫人早已因天牢多日的折磨而身心交瘁,再加上辛者库恶劣的环境,三日后她便没了气息。唯一的亲人也离去,陈若静的恐惧更深,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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