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伊人 ...
-
夏天过后,亦或言暑假结束,总有特别的寂寞与冷落感。
地理书上曾讲,这座城景色优美四季分明,但如今气候变异,几乎捉摸不到何为春秋。
九月末,大学的学业也都步入正轨。司容三年级,得为各种大小琐事忙碌。
嗯,大学所在的这座城也是同样的气候,昼夜温差仿若两个季节,叫人防不胜防,中了感冒的招。
市立医院的门诊部人满为患,就连出差而来的苏展也来凑这份热闹。
他已经打完了针领了药准备离开,却听得广播里喊:1077号患者司容,司容,请到输液室准备输液。他转过头去寻,瞧见一个戴着口罩的蘑菇头朝输液室移动。
天蓝色的口罩虽然遮去了大半的脸,可那一双眼还是叫苏展顷刻间确认,没错,就是司容。
医生戴着大白口罩,耷拉着眼,接过司容的输液单看过一眼,接过护士送上的针头,找出司容的静脉,便扎下针去,贴上胶带固定就算完事,护士忙喊下一位。
他自己扶着移动的输液架找到位置坐下,闭上眼养神。哎,现在医生都一个个像是病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难怪医疗事故那么多了。
“一个人?”
司容睁开眼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苏展扬了扬手里的药袋,“找医生拿点药吃。”
“你就好了。”不像他要输液这么麻烦。
“小女朋友没有陪你一起吗?”现下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男友难得生病,立刻嘘寒问暖相伴左右,发挥母性光辉,玩贤妻良母的家家酒。
“我才没有女朋友。”司容不知何时开始像小青,用反驳的口气讲话,斩钉截铁要对方认错道歉似的。
苏展不以为意,往他左边的空位坐下,“那我陪你好了。”生病的时候会特别容易寂寞又怕孤独。他极少生病,并不清晓这种特别的脆弱到底是怎样的挫感。但小青每次病下总是难过得连呼吸都苦,至此他觉得每个生病的人都好需要人关怀。
“不要上班?”不是会忙到深夜都得出门去吗。
“生病的人最大。”苏展笑笑,取过司容膝上的包,“我替你拿着。”
司容没有矫情到说不要,随他接过自己的包,“里面有设计稿,当心别要皱了。”
“好。”苏展微笑着点点头,将两只包揽在胸前,另一只手托起司容扎了针的左手。
热的掌心取代冰冷的金属扶手,司容又定住了。手心的温度明明只该一丝丝的暖,可这样的暖为何能通过彼此的掌心传递,延到骨枝末梢,暖到可以冲淡冷冰冰的生理盐水带给手臂的疼痛。
“垫个热水袋就好了。速度会不会有点快?”苏展喃了一句,抬头对上司容,弯了眼角。他今日似是特别爱笑了。
司容摇摇头闭上眼,垂着脑袋假寐不作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细心体贴满心暖意的男子呢。
“小青挂水的时候速度要调到最慢,否则就喊疼,一支葡萄糖可以挂一个钟头多。”苏展伸过那只揽着包的手,轻轻摩挲司容扎着针的静脉,“就算大夏天她也非得垫个热水袋捂着,不然那只手就冻得可以冰啤酒。”
是啊,这世上不可能本来就存在这么完美的男子的。司容忽觉得那根静脉突突的跳了几下,钝钝的疼。
那么,原本的苏展是什么样子的呢?也是马虎粗心不解人心的吗?现在的苏展,是小青的苏展,是做起每一件事都能在他人的心中攻城略地的苏展了。
司容不知道,自己一点点的小小哀愁都浮在了脸上。苏展看了,不由想起小青说,寂寞的人,感冒会拖得特别长,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好。
感冒,本来就是一种很伤感的病。
司容是闭着眼,显然不可能看得到苏展眼下也泛起的小哀愁。他说,“有一种古老的治愈感冒的方法。将冰冷的脚掌贴在男人温暖的肚皮上二十四个小时,直到暖和。”
“我虽怕冷倒也是可以给你捂一捂。但是二十四个钟头吃喝拉撒要怎么办。”
“我看有人写的。”其实他给他捂也没有用的。这个方法显然是用来骗女孩子的,因为后头有追加一句,得是自己喜欢的男子才有效。
苏展清清的笑了一声,大概只把这当作孩子心中的童话。“黄金周准备几时回家?”
“还有三套衣服等着赶做出来。”
“哇。”苏展唏嘘,原来服装系的学生这么繁忙。“本来倒想可以一起去找小青度假。”
“小青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罗马。”
真好,喝喝咖啡晒着太阳,叫人羡慕不已。
“岂不是整个假期都回不了家?可有人和你一道开工?”
“是做给MU的,参加春季的服装展,学校里设备周全做起来顺手些。”
司容拿手机里的扫描稿给苏展看,都是轻薄的春衫了,线条柔软色彩甜美,周旁用英文写清了用料及每个细节的质地花纹。
司容心中赞许的女孩,大抵都是甜美可人的,脑筋也不需要太精明。像小青这个,犀利且盛气凌人,他会喜欢真是不可思议。
药水走得很快,谈话间已经流过半瓶。输液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有人出,有病人的咳嗽有家属的唠叨有孩童的哭声,难免叫人觉得喧闹,更有人高谈阔论,实在是要摇头感叹国人的素质。
小青是从来不在输液室挂点滴的,从前她似是有家庭医生,在家里输液对她来讲是理所应当。就算没有人□□,她也是要进单人病房,安安静静的睡着才行。
瓶里药水已经走完了,催了护士两遍也还没有来给司容拔针,眼见就要走到头了。
“我给你拔吧。”苏展蹲下,熟练的撕开固定的胶带,手脚利落的拔出了针头,扎进药水瓶的橡胶塞里。
“走吧。”他揉揉司容有些僵冷的手腕,“一起吃个晚饭,然后送你回学校吧。”
两个病号,跑到粥馆,喝了整锅中药粥。
“不如去我那边住吧,好过你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宿舍。”苏展结过账,揉着肚子走在前面。
司容打了一个饱嗝,低着头跟着苏展的后脚跟,也不应答。
“就在你学校附近,你可以住小青的房间,她常订着的。”
如果说起了小青再拒绝,司容在自己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当。反复磨蹭了几回,上了车,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九月末的夜色里浮着这座繁华都市,叫人缺氧,发堵,忐忑。也或许只是生理的病症而已。
车子堵在了高架上,苏展开了一小点窗,烦躁的喇叭声就透着那一小点的缝隙钻进来。司容无意识的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把身体往下挪了一寸,仿佛错开那条缝的水平就听不见了似的。
他抬眼,触及空荡的后视镜,那一日小青落寞的脸一瞬间在镜中闪现。这一刹那的错觉更叫现在的空荡变得危险。后座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的,小青也好,别的什么的人也好,总该坐在那里,说哭也好,说笑也好。不该是现在这样,空荡荡,静悄悄,让他以为什么也不存在,可下一秒又突然冒出个什么人或是小青来。
立在房门前,司容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门号是2046,果然是小青的作风不是吗。苏展给他门卡,滴的一声进去,扑面的木香。
“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苏展是闻不到的。不是都这么说吗,因为长期的处在一个气氛中,嗅觉就和这种气味同化了,闻起来就和氧气的味道是一样的了。
是小青的味道吗?司容深深的嗅着,这种气味虽是极淡的,淡到风一吹就散了,淡到无法和别的什么香气抗衡,可是他记得的。那夜守在小青床边的时候,像是从被褥里渍出的香气。
“小青的香水味吗?”
“她有太多香水了。”虽然更多是用来供奉着只拆封那刻喷一点闻一次。
“木质的香味。”或许有她最喜欢的一支也不一定啊。
“如果说木质的香味的话……”苏展走到沙发前,从茶几上端起一片瓷碟,里头散落了一些灰还有一枚梅花形状中间有孔的白瓷。“大概是这个。”他放到司容手里,“是樱木香。下午三点钟点一支。”是小青唯一迷恋的香气吧,细细的一根大约才15公分,在家里用古董的梨花木小盒装着,每天每天都要点。一盒百根好几万日币,比什么香水都奢侈了。
“樱花树的木枝吗?”司容凑近瓷碟小心的闻,可也闻不到更深的味道。
燃香而产生的香气和香水留下的香气太不相同。香水的香是可以找到源头的香,而这樱木的香,太飘渺,哪里都在,哪里却都找不到。如果香气也要分出性格的话,这便是缕寡情的香。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香气呢?小青她,就日夜深陷在这香气里吗?就连她的梦里也是这样的香气吗?她闻着这香气,虽是沉静的,稳妥的,可也太温吞,太遥远了。所以她才那么小心翼翼,因为这不能惊动的香烟。
他想藏起这盒香,不要小青再沉浸。迷恋这种香,就好像爱上个怎么也没有声色的男人。不论你怎么吵闹怎么搅动得天翻地覆,他还是定然的坐在原地,不然就转身离开叫你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司容放下瓷碟,下意识的看苏展,他并不是这样的男人。
难道人们总是这样,眼前有一个这么好的,心里始终再有一个。哪怕是曾经爱的,不再被爱的,赶不到追不着的,也要摆在心里边,惦记着,抚摸着,不肯忘记不能放弃。
这样想,就觉得苏展太可怜。还是他不在意她的这份心,因为他也有别人?可也不对,他的一颗心分明都在她身上了。
“在发什么呆?”苏展似是爱上了这样揉旋司容的头顶,“要一起散步吗?”吃得过多,需要消耗一下。
司容摇摇头,赖进沙发里,吃的真的太多,走一步都走不动了。
苏展笑,道了别,嘱咐他早点休息,一个人乘了电梯到楼下花园溜达。九月末还温热的天,居然没有撞上一只蚊子。
楼上的人在沙发上渐渐舒展开,以肘为枕,视线摇摆在香灰周围,慢慢失去了焦距。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消沉,吧嗒打开了电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家酒店的电视都是这样锁定在娱乐频道。
电视里播八卦新闻,偶像黎佑在机场狂奔。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追赶快要错失的恋人的痴情人。可他本人说只是和大家闹着玩而已。拜托,好几千粉丝在机场和你一起跑呢,作为偶像可以这样不计后果的闹着玩吗?
司容看着电视里记者拍到的镜头,在手扶电梯尽头停下的黎佑,跑得太急,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吃力的喘着气,都流出了汗。脸上的不甘失望伤心,谁也无法为他掩藏,甚至还可以读出他唇语,一句脏话,不便重述。
他们那样的人,太光鲜了,背负了太多人无谓的爱,以至真正心爱的那人只得藏在心里,爱得多甜多苦都不得表露。
不过司容还是挺喜欢黎佑。撇开他的样貌体型不谈,他确实有一副好嗓音,唱起歌来,每一个咬字都十分清楚,清新的不带一点矫情的。演技是真的不怎么好,无论什么角色,总是摆脱不了他自己黎佑的影子。好在他不经常演戏,拍的那些广告也是只要做他的王子黎佑就够完美了。
他现在什么都要用小青的标准来评价一个人,小青肯定不喜欢黎佑这样的,太轻太亮,在一起显耀的简直要爆炸。
迷迷糊糊的,在沙发里越陷越深了。他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睡着啊,会着凉,病情会加重……可是身体已经无法受大脑指挥行动了。他半眯半睁着眼,电视里播着黎佑的画面,却已经听不见在说些什么。他还知道遥控器咔嗒掉在了地毯上,也伸不出手去拾起来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梦,只是他这样,静悄悄的睡在沙发里,沉睡着沉睡着,四周的空气变得亮起来,变得温暖起来。
醒过来的时候,他知道天亮了。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手指,感受到别一点什么温度。他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轻轻睡着的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谁移到了床上,盖着青白乳霜似的丝被。她就这么侧着躺在被子之上,穿着无袖的红色薄羊毛质地的连身裙,长头发铺散在青白上,沉静的,安妥无事的睡着。临睡前也不知看了他有多久,只是现在还握着他的手。
他没有惊动她也没有惊动自己,只是柔了眼弯了唇,复又合上眼皮重复睡去。
还是她弄醒了他。长的指甲在他手心临摹他的掌纹。他闭着眼,咯咯的笑出了声。
“谁准的你睡我的床。”她呢喃似的说笑。
他能感觉床微微的动,她钻进被子里,凉的膝盖抵到他热的腰侧。
“要付过夜费的啊。”她的手去拨他额前的发,“多可爱的额头。”
她的下巴也缩进他的肩窝,同样的凉。被子下,更凉的小腿横上他的肚腹上,叫他打哆嗦,她嘻嘻的笑。
小青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本该暧昧的,情色的,不规矩的动作,放到了她的身上,总是无关的。她总是一个……总是一个……叫人觉得她是无欲无求的。
司容伸手去握她的脚,她便多一寸的缩进被子里。两个人缠绕在了一起,赖在床上,不睁眼也不说话,只像是两个星期一综合症患者,流连着被窝,留恋着。
直到苏展打了内线电话进来,催他们起床一起用午膳。原来已经是中午了。
小青在电话里跟苏展叫嚣了一会儿,司容先到卫生间洗漱去了。出来时候,小青站在衣橱前正脱那件薄羊毛的红色连身裙。她细长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弯在背后拉开隐形的拉链,中午暖烘烘的阳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玻璃外洒进来,金丝丝的,笼了她一身。头发呈了褐红的,白的身体却更加的白了,不是羊脂玉的白,是没有经过太多揉摸的并不那么光滑泛光的白。
比她贴身的白真丝衬裙还要白。
她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长袖连身裙,走到卫生间里绑起了头发洗漱。
门口的鞋架上有她七八双鞋,随意的穿了底层的咖啡色浅口鞋,挽了司容的胳膊乘了电梯下楼去。
司容大约比她高三五公分,一斜眼就看见她微卷的发梢垂在脖颈间。像是谁的小指,摸了她一记又一记。
她不是珍珠。她是收在珍宝瓶中的还没有淘洗过的一捧糯米。突然间司容觉得自己给了小青极好的定义。
苏展已经开了车在门口等他们。还是司容坐前面,小青坐在后面。
“今天去我家里吃饭。”苏展特意对司容说了一句。
司容楞了几秒,他直觉中,那公寓楼中的一户就是苏展的家了。是啊,每个人总有父母,总有一个供我们长大的地方,那里总被称之为家。
“原来你的家乡在这里。”
“并不是的,父母亲也是退休后才在这里置的房产。他们喜欢四处走,归国便住在这里,他们喜欢热闹的地方。”苏展一笑,大约是想起了什么父母亲有趣的事情。
苏父母的房子就在市中,周边有公园,有百货公司,有超级市场。当初肯定也是费了心思挑选的。
苏展的车子有小区的通行证,保卫敬了个礼,目送他们的车缓缓驶进小区。楼栋间错落得比较开,苏父母的房子就在左拐后的第一栋,第九楼。
门锁也是密码锁,不过苏展按的是门铃。门铃声是规矩的叮咚声。
“过来啦。”开门的是打扮干净的妇人。
苏展开口叫了一声妈,小青探出一个头,叫了一声阿姨,司容有点怯,跟着小青也叫了一声阿姨。
苏母微笑点点头,转过身往屋里走,随他们在门口换鞋进屋。
苏家待换的鞋也有意思,都不是拖鞋,是些做得柔软的布鞋。司容注意到苏母甚至在屋里都穿着较矮的高跟鞋。
“爸呢?”苏展问,坐进沙发里,喝佣人倒上来的普洱茶。
“喏,听见小青也来,到酒庄取酒了。”苏母指挥佣人摆桌,“马上就该回来了。”
小青凑到饭桌前看了一眼,“还当是阿姨做饭,原来是厨子做的。”
“可是浙江请的老师傅,也合你胃口的。这么大年纪已经经不起油烟了。”苏母随手摆正略有些歪的筷子,招呼小青随她进房间。
“在新西兰瞧见的兔毛帽子,快点来戴戴看。”
两人在房间里嘻嘻笑笑了一阵,小青嗒嗒嗒的跑出来,头上已经戴着那个兔毛的帽子。粉色的兔毛,细细软软的被做成一顶圆帽,毛有点长,整颗头就像是个粉色的毛球。
“苏展也有的。”苏母也笑着,将手中的另一顶套到苏展头上。“可惜只有粉色的了呀。”
苏展带了帽子,一屋子的人包括佣人都呵呵的笑。
“像什么样子了。”苏展哭笑不得的拿下来,转身戴在了一旁的司容头上,“小孩子戴还差不多。”
“哎呦,好看的喏。”苏母走上来给司容调整帽子的位置,一再的喜欢,“比小青戴了还好看的。”
那顶帽子,顺水推舟的,送给了司容。
“还给你们买了羊绒衫,听说今年冬天要特别冷的。我们已经准备到悉尼去了。”苏母拿了拍立得出来,要司容小青两个凑在一起拍了照,随后叫佣人收好了两顶帽子,连同羊绒衫一起放在玄关,一会儿等他们带走。
苏父回来也是按门铃的,佣人去开门,走进来是挺拔的男子,头发茂盛且梳得整齐,两鬓略略的有几丝银发,面容上和苏展五分相似。
“都来了啊。”苏父讲话也是干净的,不浑厚,是南方男子才有的圆润嗓音。
苏展接过苏父手里的红酒拿进厨房里去。
“伯伯今天要喝多少?”小青从沙发里站起来,接过苏父脱下的外套去挂起来。
“哪里能和你一样当水喝,就喝200CC。”苏父洗过手,拍了拍小青的肩,爽朗的笑了一声,随即在餐桌落座。
餐桌是长形的,苏父坐了一个头,苏母坐在了右手边,小青坐在苏母旁边,司容和苏展顺其自然的坐在了左手边。
“我想吃糯米狮子头的。”小青吃了一口甜南瓜就没有了胃口。
“吃糯米藕吧。”苏母哄骗似的,微微的挪了一下糯米藕的碟子。
“这藕都不是当季的。”苏父插进来一句。
“你们倒是美食家!”苏母笑瞪了苏父一眼,“现在哪里去找新糯米!”
小青小声的笑,夹了一片糯米藕吃起来。
“司容你不要客气,你可喜欢吃牛腩?”苏展替司容布菜,夹了一块牛腩到他碗上。
“你这孩子,怎么能用自己的筷子。”苏母盯着司容腕上那块牛腩,恨不得立刻拨进垃圾桶里。
“哪有这么多规矩,司容你快吃。”苏展笑着和苏母对着干,夹起那块牛腩送进了司容嘴里。
“呵呵呵,阿姨,我也没有这么多规矩的。”小青还在一旁帮腔。
“你们两个小孩子!”苏母哭笑不得,也夹了块牛腩塞进小青嘴里。
番茄牛腩,烧得极好的。恰到好处的酸,拿捏好分寸的甜,牛腩煮烂了,有嚼头也不塞牙。恰好是司容非常喜欢的一道菜色。
“你的名字是两个写法?”苏父主动与司容说话,大约是觉得不能冷落了新客人。
“司法的司。容易的容。”
“是花容月貌的容才对。”小青笑眯眯,弄得司容不好意思。
“男孩子起这个字倒也是蛮雅致的。”苏父点点头,算是赞赏。
“其实,只是我母亲的姓氏而已。”有很多父母都是这样吧,也不是懒得取名字,当时是觉得要融合了彼此才是这孩子的意义。
“其实苏展也是这样来的。”苏父笑笑,拿自己儿子打趣。
“胡说八道,我哪里是姓展的。当初叫他展颜,他自己嫌弃,偏舍了一个字。”
父母总是期盼自己的孩子能笑口常开的。不过苏展觉得展颜这个名字太女气了,成年申领身份证的时候顺势改了,好在也顺口。
“苏展颜……”司容在喉咙里叫了一遍,兴许是先入为主,确实觉得并不与苏展相符。
“你听,果然是女孩的名字。”小青耳尖,对着苏展怒放般的笑。
苏母在一边帮腔,仿佛这个才是亲女儿。“苏展你看,小青都不帮你。司容,你别把小青抢走了。”
分明是玩笑话,所以司容只是笑笑没有接下去。小青哪里是用抢的得的到的。他低头吃饭,甜的牛腩汁渗进了米饭里,想起小时候奶奶用红烧肉的汤汁伴了热腾腾的米饭一勺勺的喂他吃。
“哎呦,怎么哭了……”苏母坐在司容的斜对面,清楚看着他骨碌碌的涌出眼泪。赶忙叫佣人拿来纸巾盒凑到苏展手边。
“怎么了?”苏展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唔……想家了……”
“呵呵,果然还是孩子……”苏父看司容的眼神多了一分慈爱,多了一分内疚。
虽然苏展并不这么恋家的,可是因为他们夫妇的爱自由,对于苏展,他们唯一的儿子,是太少的陪伴了。大约是几岁?七岁还是八岁?自小学起苏展念的就是寄宿学校,每个周末回家。他并没有异议,他们也没有觉得不妥。这个儿子太叫人放心,原来是他在纵容他们的。
苏展拍着司容的背安慰他,任他凑在胸前呜呜的哭。小青撑着下巴,微微笑着看他,什么也不说。
她不懂得。想家,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处固定的场所,所有美好的回忆只是同某些人有关,比如和苏展比如合司容,背景都是虚化的,以至于她常记不清楚发生那些事的时候到底是在哪里。
眼前,这么嘤嘤哭着的男孩子,这么轻笑着安慰的男人,仿佛离她都好远。他们都有想归宿的家,都有想团聚的家人,唯独她没有。
唯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