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寻爱》花前大树

5、一夜爆火

　　　　聚光灯（依然是那种敬业到发绿的苔藓）劈头盖脸打下来，顾照棠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微波炉里的速冻饺子，外表冷静，内心已经快要原地爆炸。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无数双无辜又充满期待的小眼睛，让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些眼神【物理超度】。
　　“那个……你们好？”顾照棠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出口自己都觉得陌生，“今日天气不错，适合……集体泡澡？”
　　台下静悄悄，只有几只卡皮巴拉歪了歪头，发出几声小小的“咕叽？”。
　　完了，开场白就尬穿地心。顾照棠内心疯狂挠墙，早知道当网红这么刺激，她当初还不如去竞选【蓝星】街道办主任，至少那个失败了也没这么丢人。
　　她现在无比怀念那些年面对复杂电路图和精密仪器的日子，至少零件不会用这种“你好弱啊”的表情看她。
　　“我……我其实……”顾照棠试图自救，脑子里飞速旋转着KTV歌单，《死了都要爱》？怕是直接送走一批老年卡皮巴拉。《套马的汉子》？这群水豚会不会以为她在挑衅？
　　“要不，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劈榴莲？”她绝望地想，至少那个她熟。
　　就在顾照棠准备破罐子破摔，真的开始寻思去哪儿找个榴莲的时候，台侧一直为她捏把汗的卡皮巴燃，突然发出了一声悠长又委屈的【咕嘎——】。
　　那声音，如泣如诉，带着点小忧伤，又有点小执着，像极了偶像剧里男二号雨中等女主结果女主跟男一号跑了时的专属BGM。
　　顾照棠浑身一震。
　　这调调，这感觉……这不就是她每晚躺在冰冷的床上，想徐夜烛想到肝肠寸断，只能抱着枕头默默【吨吨吨】灌自己心灵鸡汤时的背景声吗？！
　　对啊！她有什么好怕的！她没有KTV歌后的嗓子，但她有故事啊！一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曲折到可以拍八十集连续剧的故事！
　　卡皮巴燃说得对，【蓝星】people，like real！Like good story！那这群外星卡皮巴拉，应该也差不多吧？毕竟，八卦和共情是宇宙通用货币。
　　“我，不会唱歌。”顾照棠深吸……哦不，她没有深吸一口气，她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对着台下无数双圆眼睛，坦荡荡地开口，“但是，我有一个故事。一个很长，也很真实的故事。关于寻找，关于一个我非找到不可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刚才那极致的安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只卡皮巴拉的耳朵里。
　　台下依旧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顾照棠定了定神，开口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叫做【地球】的美丽星球上，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工程师，她的日常就是996，偶尔007，梦想是退休后买个小岛，养一群猫，种种菜。”
　　她顿了顿，完全代入了讲故事的节奏：“然后呢，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帅得有点犯规，优秀得让人想给他众筹建雕像的男人。我们就叫他……X先生吧。”
　　为了保护徐夜烛的隐私，她临时起意用了代号。
　　“X先生是个探险家，也是个梦想家。他总是望着星空，说宇宙那么大，他想去看看。后来，他真的去了，驾驶着一艘不怎么靠谱的飞船，去探索未知的星域。他说，等他回来，就给我带全宇宙最亮的星星。”
　　顾照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他去了很久，没有消息。所有人都说，他可能……回不来了。宇宙那么危险，星海那么浩渺。”
　　“我不信。”顾照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活要见人，死……我也要把他的骨灰坛子从宇宙尽头给捞回来！”
　　这句话有点过于“接地气”，但意外地，台下有几只卡皮巴拉发出了赞同的“咕叽！”声。
　　“于是，我这个只会画图纸、拧螺丝的工程师，开始从零开始，学习造飞船。你们能想象吗？从浮空理论到能源核心，从材料学到星际导航……我啃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她伸出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退的薄茧和细小伤痕：“我造了一艘船，我叫它【寻猪号】。我开着它，离开了【地球】，开始在茫茫宇宙中寻找我的X先生。”
　　“我遇到过很多危险，见过很多奇特的星球。有会唱歌的植物，有流淌着熔岩的河流，还有……像你们一样可爱的卡皮巴拉。”她冲着台下眨了眨眼。
　　气氛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好不好。但我会一直找下去。哪怕开到宇宙的边荒，哪怕耗尽我所有的力气。因为，我相信他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我。”
　　顾照棠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刻意煽情，她只是在平铺直叙，讲述着她和徐夜烛的故事，讲述着她的坚持。
　　她讲到如何改装引擎，结果差点把自己炸飞；讲到第一次跃迁成功，激动得三天没合眼；讲到在某个荒凉的星球，对着漫天星辰，默默吃掉过期的营养膏，假装那是徐夜烛给她做的烛光晚餐。
　　渐渐地，台下响起了细微的抽泣声。
　　最前排，一只体型格外圆润的卡皮巴拉，正用它的小爪子，笨拙地抹着脸颊，带下来两道清晰的泥痕——不，那是泪痕。紧接着，它旁边的卡皮巴拉也开始耸动肩膀。
　　【咕……呜……】
　　【咕叽……呜呜……】
　　哭声像会传染，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原本用来【呼嘎】的场地，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跨物种的、集体泪崩现场。
　　顾照棠：“……”
　　不是，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她只是想赚点流量，没想把人家星球的吉祥物弄得集体抑郁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卡皮巴燃突然动了。
　　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中空的、晒得干透的【空空果】，对着敲了敲，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然后，它又找来一根粗壮的、长满苔藓的【震震藤】，一端插进泥土，用爪子拨动另一端，【嗡——嗡——】的低沉声音随之响起。
　　卡皮巴燃对着顾照棠用力点头，示意她继续。
　　然后，它开始用那两个【空空果】有节奏地敲打起来，【叩叩哒，叩叩哒】，像是一种原始而纯粹的节拍。那根【震震藤】被它用后腿时不时勾一下，【嗡——】的一声，如同大提琴的拨弦，在恰当的时刻融入。
　　这简陋的乐器，在这只神奇卡皮巴拉的手中（爪中？），竟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带着一丝苍凉和温柔的伴奏。
　　顾照棠福至心灵，她不再只是“讲”，而是和着这奇特的伴奏，将后续的思念与决心，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道出。
　　“星光为证，我心不改……”
　　“无论你在多远的天涯，我都会找到你……”
　　她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卡皮巴燃的伴奏也随之停止。
　　全场死寂。
　　比她刚上台时还要安静。
　　顾照棠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不是太悲情，把豚给整不会了？
　　下一秒——
　　【呼嘎嘎嘎嘎嘎嘎——！！！】
　　【呼嘎！呼嘎！More！More story！More power！】
　　山呼海啸般的【呼嘎】声几乎要把泥土高台掀翻！无数卡皮巴拉激动地用后腿站立起来，前爪疯狂挥舞。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开始往台上飞。
　　有红彤彤的【甜浆果】，有亮晶晶的【星光石】，有编织精巧的【水草环】，甚至还有一只卡皮巴拉激动地把自己的【泥藻面膜】（大概是）给扔了上来。
　　顾照棠手忙脚乱地接着“粉丝的礼物”，一边躲避那些过于热情的投掷物，一边哭笑不得。
　　“这就……爆火了？”她喃喃自语，“感觉比我当年评上高级工程师职称，拿的奖状还多。”
　　卡皮巴燃兴奋地冲上台，一把抱住顾照棠的小腿（它只能抱到这里），激动地用脑袋蹭来蹭去，【咕叽咕叽】叫个不停，全身的毛都快乐到飞起。
　　“【呼嘎】！【呼嘎】！Friend！Good friend！”卡皮巴燃在她腿上蹭了满腿的泥和草叶子，但此刻，顾照棠一点也不嫌弃。
　　她弯腰，揉了揉卡皮巴燃毛茸茸的大脑袋。
　　“嗯，朋友。”顾照棠看着这只真诚又给力的卡皮巴拉，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宇宙中，感受到了除了对徐夜烛的思念之外的另一种温暖。
　　或许，在这颗泥浆星球上当个“网红”，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当她看到台下那些因为她的故事而哭过、笑过、此刻又充满期待的卡皮巴拉时。
　　“为了徐夜烛，也为了这些可爱的【呼嘎】怪……”顾照棠在心里默默补充。
　　“燃，”她拍拍卡皮巴燃，“你说，下一场，我们是继续讲故事，还是……我真给他们表演个徒手劈榴莲？”
　　卡皮巴燃仰头，小眼睛亮晶晶：“【呼嘎】！Story！And…dur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