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但限制》重煜

16、共处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眼下连他都知道搬出白昀来压她了。

　　“将太傅请进来！”白殊在里面毫不客气的说道。

　　得了太子的令，两个小宫女不敢有半点耽搁，转身将白纱卷起放梅元卿进去。

　　白殊心里还在闹别扭，不想搭理梅元卿半分，从他进来后就没看过他。

　　梅元卿也不介，看着桌上各种凉品自顾自的开口：“不知殿下的病症可有好些？听闻殿下病了，臣十分担心，故此擅自前来，请殿下责罚。”

　　被戳破装病这档子事，白殊厚着脸皮继续演下去，当做无事发生。

　　“哼！”她偏着头，看也不看就轻声哼了一声，嘴上可是一点儿也不饶人，“你得罪孤的地方还少吗？”

　　话一出口，梅元卿便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当真是像个孩童般。

　　以前从未有过这般，这是白殊第一次同他闹脾气。

　　自知理亏，梅元卿率先向她服软，“那日在勤学殿内臣的言论确实有所过激，冒犯了殿下是臣之过失……”

　　不知怎的上一秒白殊还在气头上，在梅元卿给自己道歉后，她就忽然气消了。

　　这时候她才准备施舍一点目光给他。

　　她回眸见到梅元卿的衣角有些凌乱，腰间挂着的佩玉丝线都缠绕在了一起，胸膛呼吸起伏的有些厉害，可是为了保持该有的仪态他一直在忍耐克制，调整自己。

　　东宫和勤学殿离得有些远，散学后白殊都是乘轿回宫的，而梅元卿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见他额角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想必他是一散学就顶着大太阳跑到东宫来找她了。

　　这么一来，自己也确实不忍心再生他的气了。

　　见他还站着，白殊又不自然的给他赐座，“太傅坐下歇一会儿吧。”

　　“谢殿下。”

　　梅元卿掀起衣袍，举止从容自若自她对面缓缓跪坐下。

　　想着他一路走过来估计又热又渴。

　　白殊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紫苏饮用手心里合起的折扇，抵着洁白的碗壁推到梅元卿面前。

　　“天气炎热，太傅一路过来辛苦了。喝些饮子解解暑吧。”

　　看着白玉碗里装着甘甜透亮的甜水，里面的晶莹剔透的冰块还在随着方才那人的动作在碗里打转。

　　如今距离盛夏还有这日子，不过早晚的昼夜温差较大，白日里气温又炎热无比，往年冬天费时费力堆积在冰窖里的冰块早就被拿出来供权贵享受。

　　因为数量有限，是不可多得之物。

　　梅元卿看了一下，轻轻摇头后推开了，并无饮用的意味。

　　只是淡淡说道：“臣不喜甜腻之物，劳烦殿下赏赐一杯清茶给臣就行。”

　　白殊微微挑眉也没说什么，对着自己面前的茶炉研究起来，煮茶这件事在她看来没有难得，无非就是烧水泡茶两件极为简单的事。

　　没有叫外面的宫女进来，索性自己弄了。

　　埋头捯饬了一会儿，她终于弄明白怎么放炭生火了，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拔开塞子，点燃旁边的火引子丢进炉子里，然后从一旁的小筐里挑了几块小的银丝碳丢进去烧。

　　做完这些白殊拍拍手清理干净手心上黑色的炭灰，丑话说在前头。

　　“醉翁之意不在酒。倘若太傅今日来只为了劝诫孤前往洛川的话，那喝完茶就可以走了。”

　　“如你所见。”白殊张开手在梅元卿面前走了一圈，继续道：“孤的身体好多了，兴许不日就能回去上课，到时候再劳烦太傅替孤补上落下的课程。”

　　梅元卿没说什么，讷讷开口：“殿下多虑了。”

　　炉子里的银炭开始燃烧，火星跳跃飞溅如流星尾巴，划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弧度，发出一些细微的咧声。

　　泡茶的山泉水沸腾起来，冒着泡顶得茶壶的盖子叮当作响，发出悦耳的声音。

　　手卷起一半袖子，白殊拿起茶夹简单烫了一遍茶具，拿起茶匙投茶至杯中注入烧好的热水，等待茶叶泡散。

　　期间，梅元卿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她泡茶的行为举止，心头一紧，原本略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甚几分。

　　终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道出。

　　茶泡好了，白殊给她和梅元卿一人倒了一杯。

　　“多谢殿下。”

　　梅元卿接过茶水喝下，见他面上并无任何异样，白殊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于是也跟着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这茶怎么那么苦？！

　　剧烈的咳嗽和难以入口的苦涩感令白殊憋红了脸。

　　见识到她的窘迫梅元卿并无多言，而是面不改色喝完了那杯泡的不尽人意的茶水。

　　而后执手亲自又给白殊泡了一次。

　　“还是臣来吧。”

　　温壶、净器、投茶、注水……

　　一系列动作，梅元卿得心应手，熟稔无比，白殊盯着他看的入神。

　　梅元卿轻轻提壶分茶时，白殊见壶嘴出来的茶汤清澈明朗，和自己泡的深褐色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谁好谁坏，一眼便知。

　　白殊是个粗人不爱喝茶，对这些茶道功夫一窍不通，她喝茶前没有闻香这一说法。

　　而梅元卿的这杯茶刚刚搁置到嘴边，一股清冽好闻的茶香便扑鼻而来，鬼使神差的她没忍住多闻了一会儿。

　　先前茶叶的苦涩感削弱了很多，随之而来的入口的芬芳和茶叶回甘。

　　见她送茶入口，面上露出的一丝小惊喜，对坐的梅元卿亦开口道：“泡茶一说言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图方便怕麻烦，那么只需要在壶中烧水方茶即可，最后都结果可想而知事与愿违。若是想要喝到好茶，难免需要下一番苦功夫。”

　　“从选茶到品茶每一步层层递进，不得出现任何差错。一步之错，则是酿出千里之差。不过泡茶也没有想的那么繁琐，对症下药，找出错误，也可泡出一杯好茶来。”

　　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白殊听的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梅元卿这人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喝个茶还品出一堆大道理来，可显得他泉思如涌，学富五车了。

　　说到最后他看着白殊平白无故的来了句：“学宫里暂无什么要事，殿下这几日好好休息吧。”

　　白殊刚要感叹他这块臭木头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结果第二天就被白昀塞进和他一路前往洛川治灾的马车里。

　　轱辘的马车声自宫门外渐行渐远，白殊掀起厚重的帘子往外探去，见两匹毛色光滑的棕色良驹正打着响鼻踏风而行。

　　放下帘子，只听马车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外面随行的翠喜立马传来闷闷的关切声：“殿下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孤无事。”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梅元卿然后躺回锦缎软垫堆砌的座位里。

　　始终低头的梅元卿能感觉到一股带着怨念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接了话茬儿：“此去洛川县山高路远，吃穿住行不比东宫，殿下多多注意身体。”

　　白殊觉得后背有些硌人，拿了个软垫垫在腰后，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假惺惺。”

　　梅元卿：“……”

　　马车算不上多多宽敞，白殊甚至不需要伸直腿就能够到梅元卿的身子。

　　又因为白殊大大咧咧的摆开身子躺着，只顾着自己舒服，梅元卿始终曲着腿都快被她逼到角落里了，看着像是被欺负的样子。

　　白殊勾着脚尖踢了踢梅元卿的膝盖，他又下意识的把腿收起来，“太傅不嫌挤吗？不如坐过来。”

　　纯纯出于是好心，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梅元卿坐过来。

　　“不必了。”梅元卿婉拒道。

　　“随便你，又不是我坐着不舒服。”
　　乾和宫内，李槐奉上一杯热茶至白昀面前，他暂时放下手里的奏本接过，吹散冒着的热气喝了一口道：“事情安排妥当了？”

　　李槐弯腰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王爷的话，一路上都已经安排好了刺客杀手，任凭他长出翅膀也插翅难逃！”

　　“有命去，无命归！”说完，狭长的眸中划过一丝狠厉之色。

　　如此这般，白昀才好颜色的点点了头。

　　“不要再让本王失望。”

　　“奴才遵命。”

　　李槐退下后匆匆往外走了几步到空处，挥两下手招来一个人，附在他耳边细语：“瞧着差不多了可以动手了，最好别让太子活到抵达洛川。”

　　得了吩咐那人点点头，继而又问道：“那梅太傅呢？”他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抹刀的动作，“也要同太子一齐做掉吗？”

　　李槐思索着抱手挺身，回正身子望着前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王爷说他还有用处，留他一命也无妨。”

　　“是！”

　　交代完毕一切，那人利索起身离开。

　　对于交通工具短缺的古代来说，长途跋涉真不是一般人能抵得住，白殊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铁屁股。

　　一开始她还图个新鲜，激动的时不时还拉开帘子看看外面的山川景色，倒不像是去办大事的人，反而更像是在去游山玩水的路上。

　　马车在没有驶出皇城时还好，道路平坦，一路畅通，出城后她才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山路十八弯。”

　　山道窄瑟，路面崎岖，来回颠簸着翻了几座山，她一度快要吐了出来，听说待会还得乘船渡江更是蔫了吧唧的化成一滩死水紧贴着车厢内壁，企图缓和一下自己的不适感。

　　反观梅元卿，来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照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脸上甚至没有变化一个过表情。

　　跟个木头人一样，也不说话，就捧着自己手里的那卷书一直看，偶尔指节飞快的翻动一下书页，发出一点点能彰显出他是活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