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幻想报告》麦克利w

3、重逢 记忆力很好

　　或许我是疯子、傻子
　　但我不是瞎子、聋子、哑巴
　　我是我自己的朗读者
　　我不要一成不变地活着
　　不要淹没在重复的路径
　　不会看见生活，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会走在路上，却不知道走去哪里
　　我要大笑，我要呐喊
　　我要用血液浇灌每一个问题
　　我会站在世界的中心，叩问生命的来路
　　我会掐住命运的咽喉，追寻灵魂的归途
　　我要燃烧，或者死去

　　霜寒露重，玻璃上凝了一层厚重的雾。
　　少女素指纤细，虔诚地书写。

　　“姐姐。”
　　清冽的嗓音，带着玩笑的语气，温柔地在远处呢喃。

　　“滴 —— 滴 —— 滴”
　　沈清猛得从床上坐起。
　　她又做梦了。
　　梦里，沈清回到了高三，那个属于她一个人的废弃天台。
　　最近沈清总是回想起学生时代的日子，或许真的是老了，才会不停反刍那些童话般的故事。
　　奇怪的是，梦里还出现了另一个人。
　　周之缓。

　　“纯響”的特色鸡尾酒还是有点威力，坐在酒店的早餐厅，沈清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还是年纪大了，当年千杯不醉的她，身体还是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清姐，你的冰美式。”，刘在以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盘早餐坐在了沈清对面，“韩哥让我们直接去瀚海，他今天约了别的客户。”
　　沈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S市哪还有什么所谓的客户，无非就是韩州今天想在酒店补觉罢了。
　　“好的，不着急，我们吃完再出发。”，沈清吞下一大口咖啡，丝丝缕缕的苦涩顺着喉咙直达天灵盖。
　　刘在以罕见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冰美式，沈清挑了挑左眉，“你昨天熬的也挺晚啊，最新的方案我又改了一下，一会去了瀚海一起看下。”
　　“知道了清姐。”，刘在以浅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咂嘴，“哪里哪里，没有清姐辛苦，既当销售，又当售前，还当实施。”刘在以欠揍地笑起来，“哦哦，偶尔抽空还要当产品。”

　　刘在以的话很密，沈清附和两句，他就可以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韩哥说昨天还遇到了周之缓，哎，想当年读高一的时候，我在六班，他在七班，我上厕所经常能遇到他。”，刘在以边说边吞下一个巧克力色的茶叶蛋，“因为我们都喜欢最里面的那个坑，每次门一打开我就看见他。”
　　“刘在以，你知不知道你在吃饭？”沈清忍不住出声打断。
　　“这有什么，清姐，你不介意吧，毕竟你在厕所也能开会。”
　　刘在以不以为然地把花生酱吐到吐司片上，“诶，清姐，周之缓也暗恋你啊，这么看，有你在，我们这个项目肯定拿下啊。”

　　沈清身体一滞，不知道刘在以的话题为什么莫名其妙扯到了这里。
　　在她的记忆里，高中她与周之缓没有任何的交集。

　　“高一入学的时候，你是他们班的学长组啊，”，刘在以嘴里满满当当，嘟嘟囔囔地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就是听说过一些比较经典的事情。当时高三每次考试的优秀作文不是都会打印出来吗，他把上面你所有的作文都单独剪下来了，后来还打了一个小册子，用那个什么，铜版纸打的，这么厚。”
　　刘在以放下筷子比划着，“哎，清姐，你怎么不吃了。”
　　沈清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她看着刘在以一脸稚气咀嚼的动作，心情复杂，但又说不来什么话。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容易伤春悲秋，爱好舞文弄墨的小女孩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一个平庸、冷漠、没有情绪的人。
　　只会用沉默来假装早已空空如也的内心。

　　“吃不下了，被你的厕所品味打动了。”，沈清抱胸回答，仍坐着不动，暗示刘在以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也吃完了，走吧，去当牛马了。”，刘在以没理解沈清的想法，背包站了起来。
　　沈清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一起走出去。

　　“诶，对了清姐，咱们高中下个月一百周年校庆，你回去吗。”，刘在以偏着头问道。
　　“不去。”
　　沈清回答的很果断。
　　生活是一刻不停往前的列车，有数不完的ToDoList等着她。
　　她也不想回去面对曾经那个少年意气的女孩，见到现在的自己，她也会很失望吧。
　　就让往事永远都是往事。

　　去瀚海的路上，沈清找机会给韩州打了个电话。
　　“州哥，醒了吗？”，沈清语气阴阳。
　　“哈哈，辛苦你们了啊，你们准备方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韩州嘴上说着，语气却一点不觉得抱歉。
　　“你们昨晚弄到几点？”，沈清不想拐弯抹角，直白地问道。
　　“你走之后没多久就散了呗，两三点吧。”，韩州含含糊糊地回答。
　　“那周总呢？”，沈清追问了一句。
　　“周总？你说那个二公子啊，”，韩州语气带上了不屑，“你走了没一会，他就也出去了，没再回来。吴睿峰说他是昨天突然提出要过来的，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诶，你们是不是认识啊，”，韩州突然想起了什么，截断沈清的话口问出来，“我看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怪怪的，好像有过节。”
　　“呃，我们之前，”，沈清觉得韩州只是随口一问，倒也不必说得那么深入，改口换了说法，“校友嘛，S大的。”
　　沈清打了个哈哈，把话题转回了与瀚海的合作上。
　　“能听出来这个吴睿峰确实是负责供应链的，但我看他怎么像是来套话的，州哥。”，沈清语气带了些严肃，提醒道，“我觉得你这边商务动作是不是要再推一下，还有，周五评审只有这个吴睿峰的团队参加吗。”
　　“哎呀，我和峰哥接触大半年了，关系到位了就不用问那么多了嘛”，韩州却显得很笃定。
　　是吗，那为什么只给我们安排一个外包都不用的破烂桌子办公，沈清冷笑。

　　“瀚海的评审规定要三个团队联评的，周之缓也会参加，还有一个数据中台的专家，但你放心，主导肯定是吴睿峰。”，韩州轻笑一声，带着些调侃和轻蔑，“你和周之缓有过节的话，他可能会提点反对意见哈，不过没事，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掀不起什么大波澜。”

　　韩州有着中年男人的一切自信和毛病，喜欢称兄道弟，喜欢倚老卖老，喜欢以貌取人，沈清明着暗着怼过他几次，但他没听出过沈清的言外之意。
　　有的时候愚蠢也是一种幸运，沈清懒得再和他争论。
　　沈清相信周之缓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把私人感情不分好坏地带到其他场合。
　　“反正我们还是好好打磨一下方案，你有时间的话和吴总说一下，给我们重新安排个工位，现在的位置不太方便。”沈清挂断了电话。

　　吴睿峰给沈清安排的工位破烂、偏僻，连网络信号都时有时无，来来回回经过的人员复杂，环境喧嚣。
　　沈清索性和刘在以在瀚海的园区里另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这个房间位于大楼的顶层，整层楼只有一个锁着门的大办公室，空旷而安静，沈清心安理得地锁上门，占用为她和刘在以的临时办公室。

　　他们的方案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天沈清主要是陪刘在以打磨讲演的能力。
　　刘在以任劳任怨跟着沈清写了大半年方案，沈清也希望给他机会，自己向客户展示辛苦了大半年的劳动成果。

　　“不行，你这里讲得太生硬了，像，”，沈清再次打断刘在以磕磕巴巴的讲述，“像论文答辩一样，不要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时候你就停下来，千万不要凭感觉讲。”
　　沈清看到刘在以讲得嘴唇发白，安慰道，“你去买杯饮料来吧，每次紧张就喝一口，调整呼吸和节奏。”

　　刘在以离开的间隙，沈清趴在桌上睡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高处不胜寒，这个房间格外阴冷。
　　昨晚沈清没能睡上多久，此时又累又困，酒精烧胃，整个人一下一下抽搐地疼。

　　“看我干嘛，坐下继续讲吧。”
　　趴在桌上，沈清感觉到身后有人沉默注视着自己，以为是刘在以回来了，整理着头发做了起来。
　　“哦？需要我讲什么？”，周之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插着口袋走过去，拉开沈清对面的座位坐下。

　　“这是我的休息间，应该是我问沈经理，”，周之缓翘着腿，“你，怎么来了？”

　　“……”
　　沈清被噎得说不出话，这好像的确是她自己送上了门。
　　沈清真想抱起电脑夺门而出。
　　这房间也没写什么用途，里面只有一大袋哥伦比亚的豆子，沈清还以为是什么闲置的仓库，才这么心安理得锁着门在里面对稿。
　　你周之缓想进来不会敲门吗，沈清腹诽道，非要等他们把门打开，然后又进来兴师问罪，还要站在后面偷看别人，实在是可恶可恶。
　　“实在不好意思周总，等我同事回来，我们马上就走。”，沈清扶额，苦笑着回答，“周总您请便，呃，我到外面去等吧。”
　　沈清收拾电脑站起来，准备默默退出去。

　　“沈经理，周五的评审我也会参加。”，周之缓语气冷淡，“和你说一声。”
　　“周总愿意来指导，完全是我们的荣幸。”，沈清微笑回答，“我相信我们有技术能力，有行业积淀，一定可以给瀚海带来期望的收益。”
　　“是吗，我可是很挑剔的，沈经理不怕被我挑毛病？”，周之缓抬眼看向沈清，“你们那位韩总可是把我当成头号隐患啊，为了沈经理，我会下很多绊子呢。”
　　“周总提的建议都是行业宝贵的经验，”，沈清腾出手扶眼镜，一边回答，“我们韩总可能措辞有些不当，让周总误会了，我相信周总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周之缓挑眉站起来。
　　他上半身向沈清倾斜，“沈清，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这才闻到周之缓身上薄荷之水的味道，渗透进沈清鼻腔，那样熟悉的感觉。
　　“沈清，那我的确就是一个，”，周之缓的喉结上下鼓动，眼睛里渗出几缕红血丝，“记忆力很好的人。”
　　周之缓坐回了座位，轻哼一声。
　　沈清嘴角抽搐，努力控制住表情，周之缓总能搞得她语塞，也算是一种本事。

　　“这个房间我也不怎么用，可以暂时借给你们。”，周之缓抱着手臂坐下来。
　　“坐吧，沈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