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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W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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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完了酒,沈清再度尴尬地和周之缓坐在了一起,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沈清绞尽脑汁抛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保持盛大的沉默。
韩州察觉了沈清这边的异样,他借着来向周之缓敬酒的由头,和沈清换了位置。
沈清坐到了吴睿峰旁边,又与他推杯换盏了几个来回。
没关系,只要离周之缓远一点,就算是一种解脱。
沈清安慰自己。
吴睿峰却是有些醉了,开始对着沈清动手动脚。
“听说沈小姐之前去过纽约交换,不知道有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呢。”
吴睿峰手伸过来搂住了沈清的肩膀,喷出的酒气熏的沈清难受,“只是交流过两个月。”,沈清尬笑着把吴睿峰的手从身上拿下来,“吴经理,周总也负责咱们这个项目吗?”
吴睿峰不屑地嗤了一声,又突然想起周之缓还在旁边,正着神色找补了一句,“我们小周总在供应链这块很专业的,从去年就开始推实时分析的事了。”
沈清看向周之缓那边,此时他正被韩州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称呼可以暗示出很多东西,吴睿峰没有必要每次都在尊称前加上一个“小”字,除非他并不想尊重周之缓。
“来来来,沈小姐,沈大美女,我先来啊。”歌曲的前奏很短,吴睿峰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起来。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沈美女,你来。”吴睿峰把话筒塞到了沈清嘴边,吆喝着沈清加入。
“我这有,吴总您也唱。”沈清探身拿过桌上的话筒,把吴睿峰递过来的手推了回去。
吴睿峰的声音在旋律之外飘忽不定,沈清跟着伴奏那样低低地哼唱。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当我们仍然年少轻狂)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纵情时光,华灯初上)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像孩子那样童稚疯狂)
Will you still love me(你是否爱我如初)”
一曲未毕,沈清感受到来自周之缓不加掩饰的目光,盯得她身上发毛。
这场酒局已经过了大半,众人醉的醉,困的困,沈清觉得也再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留在这里也只是给吴睿峰陪笑罢了,便动身找借口离开。
“吴总,我有点喝醉了,去趟洗手间哈。”
沈清笑着站起来,不理会吴睿峰的拉扯,走出了房间。
“纯響”的洗手台在厕所外面,更加方便客人来来往往的整理。
沈清走过去撑在台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闷在烟味弥漫的房间里,两颊的肉都疲惫的拉了下来。
熬夜养成的黑眼圈被压在厚重的粉底下面,只露出了一点若隐若现的青色,一杯接着一杯洋酒下肚,口红早已被沈清吃得干净,露出了原本苍白的唇色,整个人在顶光下显得更加憔悴。
几杯烈酒下肚,小腹是一阵阵更加钻心的疼。
沈清撑在洗手台上,闭上眼缓了片刻,等待疼痛过去。
挣扎着要不要回去说句道别,沈清低头想先找支口红出来补一补,周之缓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进入沈清的眼帘。
“沈清。”
“买你一晚。”
周之缓的语调上扬,酒气随着他开口直冲出来,脸上难以掩饰的醉意。
这么多年过去,周之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喝酒。
沈清转过身面对周之缓抬头。
脸上挂着坦荡而完美的微笑,沈清不急不缓地开口,“周总说笑了。”。
“叫我名字,沈清。”周之缓用手拍头,想要保持清醒,一字一句盯着沈清说道。
见沈清不开口,周之缓抬起下巴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听说贵公司交付服务很好,我看也不怎么样,甲方的提需求都不能满足。”
哪有甲方的需求是喊自己名字的,这不是有病吗。
沈清腹诽,还是顺着周之缓的要求开了口。
“周之缓。”
沈清扬眉,平视周之缓的眼睛。
周之缓的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左眼眼皮上有一颗精巧的小痣,此时由于酒醉染上了一层红晕。
听到沈清回答,周之缓把撑在台子上的手收回了胸前,身体一下子失去支撑,脚步踉跄了两下。
“你喝醉了。”,沈清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周之缓的胳膊,不想手腕却被他反手抓在了手里。
“沈清,我没喝醉,我说,我买你一晚。”,周之缓盯着沈清挑眉,目光侵略而挑衅。
酒意上头,周之缓摇着脑袋松开了手,双手在脸上上下抹了几下,然后抬眼继续盯着沈清,“多少钱都行,你开价吧。”,他身子靠在台边,故意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周之缓。”,沈清就势把手收了回来,抬高了些声量,“周总,继续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不礼貌?”,周之缓冷笑了一声,垂下头保持身体的平衡,瘦削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着,沈清盯着他乱糟糟的头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清,那你当初说要买我一晚的时候呢,你是在说笑吗,还是从来,你都是把我当成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不需要铺垫,不需要礼貌,当然也不需要结果,是吗?”
周之缓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头重新看向沈清,“是吗,是吗沈清。”
他的头微微歪着,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沈清避开周之缓的眼神,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时候是她年轻不懂事,保留着许多对世界不可一世的理解,觉得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大二和周之缓第一次照面,场景一下下在沈清脑海中闪回。
那时候的周之缓刚刚高考结束,天真、阳光、朝气蓬勃,是所有文学中描述的那种青春的样子。
“对不起。”,沈清沉吟片刻,开口道,“当年的事是我的问题,但我们原本就说好的,只是玩玩,”,沈清深吸了一口气。
“大四的时候,我和张艾可竞争去纽约交换的机会,...”,沈清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周之缓的状态。
周之缓弯腰“哇”得一声吐了出来,他费力地抬手把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打断了沈清的回忆剖白。
沈清走过去轻轻拍打周之缓的背,拿了两张纸巾帮他把弄到衬衫上的呕吐物擦掉,“周总,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或者你联系下司机,我送你去车库。”
“沈清,我想...”周之缓头垂得很低,努力压抑反胃呕吐的感觉,他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想要把字说清楚,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没关系,沈清,我们来日方长。”
周之缓歪着头,喃喃地低语,又像是发狠的赌气。
不给沈清说话的机会,他直起身子歪歪扭扭的往外面走,沈清跟上了两步扶住了周之缓的小臂。
“周总,呃...”,沈清不知道周之缓想去干什么,又觉得怎么问都有些奇怪,一时语塞,下意识地跟着周之缓的脚步往前走。
“不用你管我。”,周之缓甩开了沈清的手,自己靠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问也是你问的,说了又不听,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喝酒,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人就是这样,有了一点权力都会开始做奇怪的事。
沈清心里吐槽着,放慢脚步和周之缓拉开了一段距离。
“呃,那您注意安全周总,我这边公司有点事情,今天就先失陪了哈。”,见周之缓已经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边说边退,也不管周之缓听到了没有。
“纯響”的门外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夏夜里的凉风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清很少穿成这样,此刻脚上七厘米高跟弄得她脚掌像是被针刺着的难受。
沈清开始后悔为什么下午没回趟酒店,至少拿一双一次性的拖鞋,现在还可以换一下。
“美女,一起吗?”面前停下了辆亮红色的敞篷跑车,副驾上的人对着沈清吹了两声口哨。
手机里的打车软件预估还有一个小时才能打到车,沈清站在犹豫了片刻,抬脚走向了路边。
踩着这双硌脚的高跟鞋,沈清决定自己走回酒店,四十分钟的路程,就当是训练一下足底肌肉了。
“纯響”的旁边便是S大,大学时沈清也常常在这条路上散步,有时候是两个人,更多时候是一个人。
正值春夏学期交际,课业压力不大,一路上沈清遇见了许多十八九岁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月色正好,的确是这样一个甜蜜的季节。
“你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路边情侣打闹调笑的声音就这样若有似无的飘进了沈清的耳朵里,沈清低着头,拎着包,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当年沈清拿着各种国奖、创赛、荣誉,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后来变成了这样的人。
站在讲台下,烈日下,苦苦挣扎的,狼狈的人。
会为了一点点的合作机会昧着良心P页面、编方案,陪什么都不懂的甲方喝酒,穿这样裸露的吊带短裙,把谄媚的场面话当成立身的本领。
沈清大脑放空,前脚掌钻心的痛现在也有些麻木了。
或许人对于生活的适应能力总是这么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路程竟然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这个夜晚过得很快,又很漫长。
沈清倒在酒店的床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张扬耀眼的女孩。
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等风。
天台的角落里,站了一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