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盏录》首辶木支名

29、有缘无分 祁景，你一

　　山间吹过的晚风从窗口灌进，凉得有些刺骨。

　　南祁梦醒来时周遭十分安静，这时外头的天已黑。

　　“白禾？”南祁梦努力喊了喊，奈何声音有些小，白禾并未出现。

　　她下了床，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有光的地方慢慢挪过去。

　　入秋的夜空比不过夏日的繁星，不过南祁梦抬头，她依旧望见了月亮。

　　南祁梦离开房间站在月光之下，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闪耀明亮。

　　抬手间地面影子也随之变换了模样，南祁梦自己的目光也被舞动的影子吸引。

　　她慢慢收回了双手垂下，难过悲观：“月光好美，只是可惜不是日日可见。”

　　白禾提着灯笼姗姗出现，“你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

　　“一日，并不久。”

　　南祁梦浅浅一笑，呢喃自语：“原来已经有了一日啊……”

　　“我想见他，虽然现在可能有些晚了。”南祁梦说。

　　白禾点头带着南祁梦去到了祁景身边，过去的路越来越隐蔽，南祁梦从未见过。

　　“我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脉象了，白禾，我还能活多久呢？”

　　“宫医说，不超过十日。”白禾拿着灯笼的手紧张地轻晃了一下。

　　“十日……上天对我这么好吗？”南祁梦说着停在原地，“一月的期限不过三日了吧，白禾，我活不了这么久了才是……”

　　白禾转头远远看着她，解释说：“我去到迢国后，每日都会给你喂药。那药是延缓毒性能让你多存活些时日的药，不过那药的药效在你的身上并未起大作用，它仅仅只让你多存活了几日。”

　　“原来如此，谢谢你，白禾。”南祁梦朝白禾莞尔一笑，又说：“多来的几日也是很不容易了，我并不多求什么了。”

　　南祁梦知道自己不可能活得下来，她自己选择了死亡的道路，不会出现什么奇迹降临在她的身上的。

　　白禾望着南祁梦哑言，她扭头继续带着南祁梦走下去。

　　祁景被安置在秘密安全之地，白翎缪守着祁景。

　　看见南祁梦的出现，白翎缪和白禾默默退离了房间，守在门外。

　　南祁梦坐在祁景床边，她看着消瘦的祁景眼眶泛红。南祁梦牵起祁景的手，仅仅这是这一个动作她就不自觉的紧张。

　　她曾在祁府抱过祁景，那时的她勇敢无畏，她不害怕会面对多么残酷的处罚，她只想见祁景一面，不在乎会面对什么。

　　只是南祁梦不再是无畏的年纪，她会害怕更多，也会只因为牵手而紧张。

　　南祁梦害怕自己失去了靠近祁景的身份，也祁景因为她不再醒来。

　　她打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祁景，她的少年也长大了。

　　过往诸多无奈与不堪把两人打磨出成现在的模样，世间之大，落在两人身上的却万般皆苦。

　　南祁梦双手握紧祁景的手，她注意到了祁景手腕处的银白手链，她看着哭的泣不成声。

　　“我们相遇的时间不晚，只是我让事情变得糟糕和麻烦了。我曾说不愿意再遇到你，也不喜这一切的发生。可是……你不出现，这一切不发生我有怎能明白祁景你为我所做的……”

　　“只是祁景，是我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幸，也是我让你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你是遥远天上星，是我把你拉下来了……对不起……”南祁梦哽咽着说完这句话。

　　山间泛起了雨点，慢慢地大雨来袭，淅淅沥沥的声音充斥山林。

　　南祁梦每日都会出现在祁景身边，白翎缪劝解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白宫主，我的身体我明白的。”南祁梦说出让白翎缪放心的话。

　　但白翎缪明白，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南祁梦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看祁景。

　　在南祁梦身体越来越差的第七日，她还是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坚持出现。

　　白翎缪私下叫来了南祁梦，她手持一颗白色药丸说：“南祁梦姑娘，这是小苑覆灭那一年送来的制毒师调制的延命丸。它能让你再活最多半月，不过这枚药丸是毒，服下后每日午夜你都会受钻心蚀骨之痛。”

　　南祁梦听后没有犹豫拿过了白翎缪手里的药丸，“我本来每日就会疼痛，多一份少一份无多。”

　　白翎缪无奈叹息，这是下下策，若是祁景没有醒来，南祁梦也不会安心离开的。

　　“白宫主，谢谢。”南祁梦真挚地感谢白翎缪的所作所为。

　　“不必如此，南祁梦姑娘。我们所做的是我们的任务。”

　　“你帮了我很多，你和白禾的出现都让我避免了许多苦难。真的谢谢你们。”

　　南祁梦轻声一笑：“我曾经猜想过慕璃是你的孩子，那是因为你真的我所见过很负责之人。”

　　白翎缪凝视南祁梦，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第九日，阴雨绵绵的那日宫医说祁景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南祁梦毅然决然服下了药丸。

　　过了七日后，南祁梦一如往常一般在午夜忍着自己的疼痛过去后她重新走到了祁景所在的房间。

　　在房门外，她又一次擦干了额头冒出的冷汗踉踉跄跄靠近，在门外她听见了咳嗽声，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推开门后她看见了撑着在床头的祁景。

　　南祁梦对于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可置信，白翎缪把南祁梦带到了床头，随后离开。

　　“梦梦。”祁景哑着嗓子叫着南祁梦。

　　南祁梦轻声答应下来，她慢慢伸出双手抚摸他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哗哗落下。

　　“祁景，我好想你……”

　　每一个午夜来袭，南祁梦就会想着祁景拼命熬过延命丸带来的苦痛。这一切痛苦在真真实实见到醒来的祁景后都烟消云散了。

　　“我也想你，梦梦。”

　　南祁梦一点点靠近祁景，轻轻环住他的腰抱住祁景。

　　感谢祁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醒来，南祁梦一直害怕见不到祁景，更害怕失去了他。

　　两人说了一夜的话，南祁梦告诉祁景她不后悔遇到他。

　　南祁梦从来都未改变对祁景的情意，她曾经掩藏过，忘却过，也撒谎过……只是这一切也是想让祁景忘记她而已。

　　不过祁景是笨蛋，他始终爱着南祁梦。

　　“祁景，你一定要记得我，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因为祁景，她信来世，也想要和他有下辈子。

　　“我等你，梦梦。”祁景慎重地答应南祁梦，两人许下承诺，因为是彼此，所以有了牵扯。

　　第二日祁景没有醒来，寅时南祁梦惊醒一遍遍叫着祁景的名字，他并未回应她。

　　宫医看后说祁景身体里的毒并未排净，毒发再次昏迷了。

　　祁景体内的毒难以察觉，此次再度昏迷后才察觉出来。

　　宫医也说祁景压制着不适撑过了一晚，南祁梦捏紧双手心里说着祁景好傻。

　　这次的毒需要花上七日排出后，祁景才会慢慢醒来。

　　南祁梦心里咯噔一声巨响，她已经熬不到祁景再次醒来了。

　　她独自找到了宫医，“祁景的双眼有救吗？”

　　“姑娘，你是何意？”

　　“他的眼睛是为我所伤，我愿意把我的双眼给他。让他看尽世间繁华，度过往后余生。”南祁梦告知宫医她的意图。

　　“景主的双眼自然有救，只是姑娘你……”

　　“你我都清楚我是将死之人，若我的双眼弄治好祁景，我更会安心离开的。”

　　宫医最终答应了南祁梦，南祁梦守在祁景床边一夜后退出了房间让白翎缪她们运功为祁景逼毒治疗。

　　南祁梦服下药后睡了一觉，醒来时宫医告诉南祁梦他已为处理好了双眼。

　　她莞尔一笑，接过宫医给她的白布蒙上了双眼。

　　“请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祁景。”南祁梦把怀揣的信拿出递给了宫医。

　　宫医接过答应了她，南祁梦再次拜托了宫医：“你能带我去小苑吗？我要离开这里。”

　　“姑娘，你大可以待在这里。现如今你已如此，何必非要离开？”

　　“留在这里，让他看见我的尸骨和坟墓徒增伤感吗？”

　　宫医无言，祁景日日相望必会增添苦感。

　　“拜托了，最后几日，我想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宫医沉默了许久，他还是答应了南祁梦，他亲自把南祁梦送到了小苑。

　　“谢谢。”南祁梦摸着小苑门框走进了小苑内。

　　她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石桌前，她摸到了石凳坐下。

　　小苑里长了杂草，这里泛着泥土青草的气息。

　　小苑已经破败了，南祁梦凭借着记忆寻到了桑洱的房间，她好像还能听到曾经刀剑打斗的声音。

　　许多人一生都在追寻，可是死不带离的一切又是在为了什么？

　　南祁梦使劲打开了桑洱房间里的密道，她扶着石壁慢慢走出。

　　她的世界变得黑暗了，看不到阳光，什么都看不到……

　　走出密室后鸟儿的声音传来，花香袭来。她拥有过很多，失去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南祁梦用宫医给她的棍子一次次敲击地面前行。她走了很久出了竹林，听到瀑布声后她停了下来聆听。

　　站在瀑布边能感受到清凉，她一步步挪着小步子。

　　这个世间很美好，有美景，有亲人和爱人。这辈子南祁梦少了个朋友，但也不遗憾。

　　最后南祁梦在日落黄昏前到了悬崖边，她用棍子感知到后退后几步停在了那里。

　　她原地找到悬崖边的大树背靠着坐下，微风轻轻吹过，她的发丝随风扬起。

　　南祁梦用手感受着微风，风轻轻柔柔的划过指间。

　　她的手上戴着祁景送的玉戒和手链，月光下闪耀着光芒。

　　南祁梦累了，她躺在泥土之上。

　　这一辈子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流逝，她十岁看到的祁景是她记忆里最好的少年，十五岁出现在她窗前树下的祁景却是最深的记忆。

　　悬崖边的大树和她窗前的树很像，这里也有她的回忆。

　　祁景，其实她只有去到白煞宫时忘记了回忆。桑洱看着她喝下的药在桑洱离开后她就吐出来了，在小苑里她总会在树下想祁景。

　　她的回忆终结在了黑暗中，最后南祁梦想着初见祁景的笑容落泪离去。

　　祁景醒来了，他发现自己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宫医。

　　宫医仔细观察祁景没有什么不适，他把南祁梦给的信留在了桌上。

　　“这是南祁梦姑娘留下的信。”

　　宫医说完离开，白翎缪和白禾也离开了。

　　祁景不明白地拆开了南祁梦的信，信件只有一篇。

　　在祁景醒来前，南祁梦曾有千言万语想于祁景诉说，那一夜她说了许多自己想说的，如今提笔好像就只剩下叮咛了。

　　南祁梦写下了不要去找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的。

　　祁景要度过余生，他活着就是南祁梦活着。祁景看到的，经历的就是南祁梦一样看到的，经历的。

　　最后，南祁梦写的一句话被泪水模糊了他的名字。

　　祁景，你一定要记得我，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