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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 再一次的回 ...


  •   赵弈在这段又长又乱的回忆中,渐渐睡了过去。

      他是被身边的助理叫醒的。

      这是他家的地下车库。

      柏林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给他解开,下车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赵弈下了车。

      整栋别墅的灯都没关,灯火通明,赵弈上了楼,躺在床前的沙发上。

      柏林给他换下鞋后,去隔壁衣帽间里找出一套黑色的睡衣,放在他身边。

      “赵总,我先走了。”他转身,要出去,但身后的人又叫住了他。

      “小柏,明早来接我,去市医院。”

      PY电竞酒店内,四个人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进了电梯,他们开了两间房。何锦然没喝多,所以他和喝的最多人的人住一间房。

      他脱下外套,搭在电脑椅上,随后掏出兜里的手机,慌忙的去了厕所。

      “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那边因为占线没接,他把手机放在洗脸台上,抓柔着头发,又盖住脸,叹了口长气。

      正在他抓狂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他立马拿过来,接了。

      没等另一边的人先说话,他就张口问:“小甜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大碍,需不需要我过去?”一连串的问题扔在那边人的脸上,空气凝滞了。

      “小甜,在手术室里。”是何锦然的妈妈。那边的声音哽咽又颤抖,好像下一秒,手机就要掉在地上。

      “我现在过去。”何锦然的手攥紧裤子,没等到那人回复,就挂了电话。推开厕所门去拿外套。

      看见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室友,他编辑好了信息,给另外两个人发了过去。

      他跨着大步跑向安全通道,到了外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才反应过来,他伸出手看了看手表。2:37。哪里还有车?

      他拍了一下头,感到无力又空虚,蹲在地上。尽管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有跑单的车了,但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下载了打车app。

      打开,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弹出来,他叉掉一个又一个,注册。

      还真有一辆乱逛的。他管不了那么多,输入了自己的位置,等着车来。

      他左顾右盼,万分焦急。没过两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飞速驶来,一声巨大的紧急刹车声划破了安静漆黑的夜晚。

      车牌:江A·99999

      ?……

      他低头看着手机软件上的车辆信息,还真是这个,于是他上了车。

      他上去坐在斜后座,何锦然打量了一下司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从头到脚全是名牌,从哪个角度看也不像是赚这份钱的人啊。

      算了,可能是富家公子体验生活吧。

      “0919。”

      “啊?什么零九幺九?”驾驶位上的人问。

      何锦然不禁哆嗦了一下,更加确定,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而且还没接过单。

      ……

      “手机尾号。”何锦然回答。

      “噢,噢噢,对对对!”司机把话接上,拿着手机看目的地,江城市中心医院。他愣了一下,脑子突然有点转不回来弯。

      他想:“这不会有什么大病吧?不会突然睡我车上吧?”此睡非彼睡。

      于是他毫秒不敢耽搁,一脚油门飞出了百米远。

      何锦然是没喝多,但是也微醺了,坐在后座上的他有点晕了,咳嗽了两声。

      咳咳两声给司机吓了一跳,紧忙从后视镜观察后排人情况,看到那人低头皱着眉,他又狠狠踩了一大脚油门。

      二十分钟的路程五分钟就开到了。车停后,何锦然打开app准备付钱,却看到,交易已关闭。

      ?

      他抬头看到司机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汤姆是把他当病人了。

      “你把付款码给我,我给你扫过去。”何锦然尽量表现出很正常的神情,想证明自己没病,他的手打开车门,伸出去一条腿,很着急的样子。

      车门一开,后排的灯光就亮起来,让主驾驶位上的人眼前一亮。那双深邃的狐狸眼在镜片的遮挡下忽明忽暗,俊俏的鼻子,眼尾下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眉清目秀。

      前排人眼睛转了一圈,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是一张码。何锦然直接扫了,随后就下车,想着边走边付。

      ……

      ?

      好友申请?

      何锦然一愣,走路的脚僵住了,再回头的时候,车已经不知道开到哪去了。然后想着:“算了,都到这了,那就干脆加了,给他转账过去。”想完,好友申请就发过去了。

      对方秒通过。

      他转了一些钱过去,但对方没收。

      他给最近通话中的第一条拨了过去,通了。

      “我到了,你在哪?”何锦然问。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小甜病房旁边的紧急抢救室。”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路飞奔到二楼。

      到了手术室门口,他看到红着眼框的母亲,他上前安抚。

      “会没事的,妈。”

      又黑又长的走廊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灯,只有手术室门上面一闪一闪的红色大字,保持肃静。又过了几十分钟的煎熬等待,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他的衣角上沾上了血滴,让何锦然恍惚了一下。

      “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身边的女人先开口了,医生点了点头:“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没什么大碍了,明早前台上班的时候,把钱缴上就可以了。”

      病人被推出来,脸上血色全无,很憔悴,让何锦然的心颤抖了几下。

      床上的人是小她五岁的妹妹。

      床被推进一个大病房,她的位置是最靠近门的,大多数的病人已经睡过去了,没人被吵醒。几个护士抱着上面的孩子,转移到那张床上。完事以后,她们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何妈在旁边泣不成声,何锦然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妹妹,心疼的攥住了她的手,她眼皮抬了抬,但没睁开眼。

      已经四点了,何锦然确实有点熬不住了,他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渐渐睡了过去。

      早上九点,何锦然先醒了,何妈还趴在床上睡觉,似乎是昨晚太累,太担心,以至于到现在都没醒。想着昨天晚上医生说的缴费,他一个人去了医院的缴费处。

      赵弈是带着柏林来的,柏林手上提着一堆补品,被大大小小的精致盒子装着,另外还有一个果篮。

      赵弈已经很久没有和他父母见面了,一是不想,不想面对那件事,二是公司很忙,哪怕有一些休息时间也用去娱乐了。倒谈不上恨,只是一见面就会回想起曾经的事,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来到电梯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缴费处。但他没敢认,只是在叮的一声后被人群推进了电梯里。

      六楼,这一层很清静,都是即将出院的人养伤来的。他和柏林走进了一个单人间病房,又大又宽敞,还有温暖的阳光。

      虽然他不和父母见面,但从他知道母亲生病后的第一时间,就找人包了整个医院位置最好的病房,用的药都是最昂贵的,最有效的。

      他进屋,和父母寒暄了几句就要走。

      “公司那边还有事,好好养伤,我走了。”他转头,往外面走。

      赵言必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补品,又看着儿子离去了背影,追了出去。

      “小弈,小弈!”男人快速追上两人,和一旁的司机解释:“我和小弈,有点话要说。”

      柏林看了看他,再看看老板。他的表情很冷淡,点了点头。“我先走了,老板,一会您要出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再把车停院门口。”

      “嗯,你走吧。”赵弈挥挥手,打发他走。

      六楼的走廊尽头,一父一子,站在一起。

      老男人捏了捏鼻尖,缓缓开口:“小弈,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恨妈妈了,是我的错。”

      赵弈不解,这都哪跟哪啊?

      “我对不起你妈,她能和我过日子,我就太知足了,一定得和她好好儿的了。”

      赵弈没寻思过味,心里想:“怎么对不起?”

      此刻老男人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他拍了拍赵弈的肩膀,说:“儿子,你长大了,但有些事,我还是没办法和你直说,你妈妈当年对同性恋反应那么激烈,也都是我的责任。”

      赵弈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但现在,他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说完,赵一转身就要走了。

      赵言必拉住他,把赵弈扯了回来,拽的他手腕生疼。男人又开口:“儿子,无论你最后选择和什么样的人过日子,我都会支持你的。”

      这句话,让赵弈乐了一下。支持,什么事还需要你支持了?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他不理解赵言必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的。

      他一句话也没说,甩手就走了。

      他在等待电梯时,又陷入了回忆。

      高一那年,那件事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李诗雯接受不了人们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选择了转学。而赵弈的桌子上,每天都会被涂画上像“恶心,同性恋,gay,艾滋病,去死”的字样,他好像习惯了。

      可再怎么坚强,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没过一个月,他就辍了学。

      他回到家,翻出了储蓄罐里所有的钱和他的身份证。他决定离家出走,离开这个对他充满了恶意的地方,去到新城市,开始新生活。

      他坐公交车,在漫长又颠簸的路程中,他睡了过去,是公交车司机叫醒他的:“小伙子,醒醒,终点站到了,下车了。”

      他抬头看到前面的“阳城站”,于是下了车。

      阳城的十月份昼夜温差太大,他只穿了一个单薄的卫衣,和校服裤子。他现在又冷又饿,蜷缩在等候椅上。他不知道怎么买票,也不知道票要多少钱,他买不买得起。

      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他很高,很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他一下就认出了这是阳城五中的学生,索性坐在了赵弈身边。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车站呢,你的家长呢?”男人问。

      赵弈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因而太冷了。

      “我…我……”他只说了两个字。

      男人看出他现在窘迫的状态,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塑料袋包裹着的一半的面包,和一瓶没打开过的矿泉水。

      赵弈突然眼前一亮,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男人笑着递到赵弈面前:“吃吧,你一定很饿吧?”

      赵弈想过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他实在太饿了。看着男人人畜无害的长相,他接过面包,囫囵吞枣的吃起来。

      “小弟弟,你要去哪,买票了吗?”男人问。

      赵弈吃面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他看着老旧显示屏上清一色的江城,陷入沉思。然后又直起腰板说:“我去江城。”

      男人看他那笃定的表情,笑了一下。

      赵弈又说:“但我还没买票,我不知道怎么买。”

      男人挑了下眉:“那我帮你买吧,我也要去江城呢。”

      赵弈很开心,就这么轻易信了。他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一下,只有三十四块钱,他只有这么多了。

      男人接过钱,说:“这不够,但看在咱们都是一路人,剩下的钱,我给你补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弈坐在椅子上等着,等着等着,他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车站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个男人也没回来。

      他被骗了。

      他现在更加不知所措,他只有一张身份证,什么都干不了。

      他浑浑噩噩的走出车站,不知道去哪。

      他看到一家早餐铺,在门口蹲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中年妇女和几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妈呀,这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大喊。早餐铺都是凌晨三点就要开始准备了,这时天还没有亮的意思。

      “你是谁家小孩?”那个中年妇女问。

      “我…被骗…车票……”赵弈哽咽的说着,声音中还带着些颤抖。

      “哎妈呀这孩子,快点进屋快点快点。”老板娘很热心的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领着他进了屋。

      身后的几个女人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老板娘从她的大热水壶里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推到赵弈面前。

      她八卦的问起:“孩子,你咋个被骗法?”

      赵弈喝了一口水,说到:“有个男人给了我吃的,他说我们是同行人,要帮我买票,我把我身上所有钱都拿出来了,三十四块,他说买车票不够,帮我垫上,走了以后就再没回来。”

      老板娘惊掉了下巴:“夺些?三十四,够买你俩车票的了,一张车票才不到二十块钱,他真敢要,你也真敢给。”

      赵弈低下头,他不知道车票多少钱,也没买过。

      “那你现在上哪去啊,回家啊?”老板娘又热心的问。

      “我没钱了,哪也去不了了。”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说:“这样吧孩子,你搁我这儿跟我忙活一早上,完事儿我领你买车票去,中不?”

      赵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谢谢,甚至要跪在地上给她磕头,被老板娘拉住了。

      “行了孩子,这有围裙,你穿一个,手套头套啥的都整上,有点啥忙你帮着就行了。”老板娘给他扶住,让他站稳。

      早上的客人很多,一般都是要来赶火车的,在家顾不上吃早饭就来这里打包俩包子拿走吃。

      完事已经是九点了,老板娘领着小赵弈,去买票。

      买完票后,又嘱咐赵弈咋坐车,咋下车,咋看路牌。在赵弈快进站的时候,老板娘还给他了一个袋子,黑色的,让他快点走,别赶不上车。

      赵弈一路小跑,上了车以后打开那个黑塑料袋,里面装着六只包子,还有压在下面的,一百块钱。

      他看着那个袋子发呆,眼眶也变的湿润了起来。

      火车外的风景不停变化,所有的事都被遗落在赵弈的身后,他抹了把眼泪,向远方看去。

      电梯的叮咚声打断了这漫长的回忆,他走进去,站在角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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