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电话 谁把我拉回 ...
-
赵弈把烟头扔出窗外,深呼吸,贴靠在椅背上,他无趣地翻阅着手机,几百条未读摞列为一个省略号。
他没有回消息的习惯。
电话铃突然响起,打来的人是赵言必,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他放下手机,继续重复刚才的深呼吸,没接,也没挂,任由铃声响着。
一遍没接,那边又打来了第二遍,赵弈觉得烦心,刚要接的时候又被另一边挂掉了。
他没想着回,过一会,微信通知叮铃铃的响起。
“小赵,你妈妈手术刚完事,挺顺利的,如果你有空的话,明天……”
这是第一条
聊天框里一片橙色,几乎都是赵弈发过去的转账信息,备注从赵言必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变回赵言必。
“来看看她吧?”
字里行间都埋藏着小心翼翼和试探,赵弈愣了一下,一个“她”字,好像又把他拉回了十七岁的秋天。
“她”是赵弈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因为她亲手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她也是赵弈最陌生的人,因为她推开他的时候,没有过犹豫。
阳城五中第一届秋季运动会。赵弈气喘吁吁的跑完三千米,运动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印出凹凸有致的肌肉线条。他嘴里充斥着血腥味,逼得他忍不住犯生理性恶心。
刚入秋的阳城还是有点闷热,高挂在头顶的太阳晒得他发晕,白皙的皮肤在肾上腺素的持续上升中逐渐变红,他决定去厕所冲个脸。
热,太热。
教学楼内,整个一楼空荡荡的,没人。他用凉水冲了一下头。在湍急水流的冲击下,他的精神状态比刚刚好了许多。
哒哒哒的一阵小跑声,由远及近,他转头去看,是文艺委员,李诗雯。他要比赵弈矮半个头,长得白净,又清秀。
赵弈顿了一下,他按耐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因为他有一个秘密。
他喜欢男的。
而这一切,都要从初一那年说起。
青春期刚刚开始,班里有许多温柔又漂亮的小女生,看着自己朋友与她们打闹嬉戏为一片,他总是那个“不合群”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女生没什么兴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受到身边朋友们的引导,他也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把电视机打开,再放一张小光盘进去。
可是越看,他越困,只是对这些未知的领域有了新的认知,充满他脑子里的是新奇,而不是感觉。
直到后来,赵弈朋友的父母要出远门办公,朋友借宿在他的家。
赵弈是自己一个人住的,父母在大城市做苦力来供他上学,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只有逢年过节会回来陪他。
一张单人床,两个男生不得不侧着身子睡,本来是两人背对背的,熟睡中,身边的人翻了身,赵弈缓慢地掉了个个,生怕吵醒他。
他的睫毛,很长,很直,又浓密。头发因为惯性很自然的贴到一边。月光透过窗帘映在那人的锁骨处,干净又性感。赵弈看着,有一种难以言表喜欢。
他突然回神,猛地站立起来,巨大的动作令身边的人微皱了下眉,但没有醒。
他走进厕所,坐在马桶上。低下头干瞪着眼睛。他又陷入了沉思,关于,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又长又远的回忆戛然而止,站在水龙头前,李诗雯站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手纸,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你还好吧,赵弈?”少年的脸泛起小面积的红晕,两只眼睛扑朔迷离地眨着,眨眼当然正常,但放在这张干净清秀的脸上,就好像抛媚眼一样。
“还好。”赵弈点点头,从他手里拿过几张纸巾,粗鲁地摩擦脸部,脖颈,头发。
对面的人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短裤,上衣经过长时间的洗涤,领口似乎都被扯松了些,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也随着上下滚动。
太诱人了。
少年自然是没有那么好的抵抗力的,他抓过那人的手一把摁在墙上,吓的李诗雯在惊慌失措中选择大叫,他还没有完全变完声音,害怕的呐喊在外人听来就是阴柔的…
赵弈把他的嘴捂上,不让他发出声音,他就被吓的流出了一些生理盐水,从眼尾的凹陷贴着脸颊流到脖子上。
温润的泪水划过脖子上的脉络,被捂得快要窒息的口鼻,让他止不住地发出颤抖。
李诗雯想挣脱,但双手被他死死摁着,只会越挣扎越疼,因为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赵弈突然缓回神,他也愣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他又不是狗,随时随地就能发疯吗?看着面前眼睛哭的通红的人,他刚想要松开,一个身穿便衣的人走了进来。
是体育老师,他们的。
他看着两个缠绕在一块的男生,表情变得诧异起来,随后,又立刻变得严肃。
“哪班的,s同性恋,这是学校,不是你家,嫌不嫌磕碜?”
赵弈回头盯着他看,身后的人想要为自己解释,但他已经被刺激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放空的抓住自己的衣角。
赵弈攥紧了拳头,咬着牙。
老师踢了他腿根一脚:“问你tm几班的呢?”这让青春期的少年更加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回了一拳在那人的脸上。
“哎呦我c,动手是吧小崽子?”他占着成年人健硕体格的优势,把赵弈死死摁住,另一边给政教处支电话。
政教办公室内。
“七班,赵弈,李诗雯,厕所早恋被校老师发现,不但不主动承认错误,反而殴打老师,应给予十四天离校惩罚,立执。”主任缓慢的说着。
站在赵弈旁边的是他的妈妈,张敏。
签了字后,张敏领着儿子回了家。
关上门,张敏就开始翻箱倒柜,噼里啪啦,把家里翻得乱作一团。“我供你上学,还是供你瞎玩?我找找,你等着的,没人管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她说话没有逻辑顺序,已经被气疯了。
从书桌里的暗格中,她翻出了几张表盘花色丰富的光碟。“你说说吧,这是啥?”张敏拿着东西的手一直在颤抖,另一只手点着赵弈的头,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看赵弈低着头一直没说话,更来气了,她猛地把光盘用膝盖骨顶碎,一张,两张,三张。直到那些劣质塑料划到了她的腿,见了红,才停下。
她突然语气平稳的说:“你还念不念了?”她坐在床边,摆了摆手,让赵弈靠的近点。
赵弈抬起头,又低下,像一只做错事情不知所措的小狗,“妈,我念。”
“你tm这样还念,你有脸念吗?”语毕,一巴掌扇在了赵弈的脸上。
他没有捂住脸,而是坚定的看着张敏,她眼圈红了,暗黄的皮肤上还挂着一层薄油,本梳的整齐的头发在此刻也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怎么样能挽回在母亲心中那个曾经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形象。
张敏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喂,言必,你儿出事了,别忙了,回家吧。”
赵言必到家都已经是晚上了,一家三口坐在一桌,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欢声和笑语,没有…
张敏和赵言必明早还有临城的工作,要赶四点半的车,才不会耽误,可是现在在张敏看来,她没有工作的必要了。
张敏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我丢不起这张老脸。”赵言必被这句话惊了一下,忙拉住身边人的手:“老婆子,你看,这是干啥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咱有话,好好儿说,好好儿说…”
张敏拍桌子站起来,双手摁住赵弈的肩膀,冲着他喊:“我tm最讨厌同性恋了,知道吗,谁把你带成这样的?”
赵弈被晃荡的有些恍惚,此时他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