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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夜枯烛点寒光 喧市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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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市渐寂,静月孤悬。
听见对方有线索,慕云逸自是不太愿意放人离开,于是想也没想,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拦。
话还没说出口,原本还站在一旁的季星染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虚虚地在慕云逸身前拦了一下,又一触即离,最后只是侧身微微挡在慕云逸身前。
慕云逸蹙眉有些不解:“不是不能离开光?”
可季星染只是摇头,周遭的光映进眼底托不起半分笑意,视线在摊主离去的方向停留了半晌,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我带前辈去找村长吧。”
墟集的喧嚣在身后凝成一片余响,风在几步开外打了个旋,吹动着半空中纸糊的灯笼,投下几道暗黄,亮不起来,也暗不下去,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扭曲。
季星染没有等慕云逸回答,便转身引路,方才未尽的话题连同灯光一齐融进身后无声的黑夜。
慕云逸跟在季星染身后,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的确挨家挨户大门紧闭,夜深下去后,街道上连孩童的身影都见不到了。
余光中,见谢闻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开过口。
若是按书中写的,谢闻风从年幼拜师起,就一直受着原主的虐待,长到现在,没有崩溃发疯,甚至在知道慕云逸有可能是被穿越者替代后,还能不断冷静试探。
这样的经历和心性,哪怕只是为了爽感和反差创造的人物背景,如今真的进入书中,才对谢闻风的这份韧性和沉稳有了实感。
可驱狼吞虎,终成虎飨。
这样的人,终究不会为他慕云逸所用……
路边窗间投下的光斑在衣摆覆上又褪下,慕云逸近乎机械地跟着季星染。
直到季星染的脚步停了下来,慕云逸才抬眼看过去——筑在面前的是一座矮小的房屋,两扇木门间,半指宽的缝隙里透出扑朔的烛光,门楣上粗糙的钉着两只破边的瓷碗,碗里还盛着将将见底的的油芯,沙石参半,中心微小的火苗在夜风里烧的顽强,木窗的窗纸破烂的掩不住风,只堪堪挂在窗框上,烛光下泛黄的纸边还清晰可见。
若不是屋内还燃着烛光,慕云逸都觉得这间屋子已经荒废了。
“我们到了。”
季星染的声音不大,恰好掐断了慕云逸发散的思维。
无需示意,季星染已经上前轻叩木门,发出几声潮湿的响声,钉在门框上的烛火应和着动作一般,虚弱地扑腾几下。
“是星染么?进来就好了……”
回应的声音拖拉着,慢吞吞的叫人听着没什么生气。
季星染伸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烛光下的桌椅结着蛛网,床上团着一块单薄的布料充当被子,黄泥地面坑坑洼洼。
烛火也燃的虚弱。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坐在床上,床边没看见鞋,一双枯瘦的脚在下一秒踩上地面,风打在单薄的身形上,还是没能出声,老人佝偻着背,话说的拖拉:“我知道你们来问什么的……”
桌面上的烛火扑朔着,夜风又刮了好久,窗上的黄纸已经飞的不见踪影。
待要走时,季星染特意留了些银钱,老人没推脱,接过后只是用碗扣着那点钱搁在了桌上。
慕云逸只是看着,没说话也没帮忙,又转头去看窗外的天,只有地上一点烛光,不由升起些悲凉,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
行了一天的路,又被耽搁这么多的时间,停下来才感觉到疲惫,却想起这里早已经不是随时随地可以线上订酒店开房间的现代。而惯性思维还把他留在那个工作忙碌,出差也会安排好酒店的故处,慕云逸愈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有空房子么?”慕云逸想起委托上写着的十余人遇难,有修为傍身,还有谢闻风的主角光环在,慕云逸是不太害怕的。
这可吓坏了季星染:“前辈不可啊!空房尽是曾经村里人空出来的,怎么能住人呢!”
慕云逸不理。
“何况那妖怪吃了人魂,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慕云逸看了一眼季星染,觉得有点道理——那就更要住了。谁抓鬼不跟鬼住一个屋。
“本就是带闻风下山净祟除妖,借此历练的,真遇上的妖祟,捉不住也算为闻风练练身了。”
季星染,谢闻风:“???”
面对疑惑,慕云逸选择不面对。
季星染明显还想说什么,慕云逸却摆了摆手:“不会真去的,对逝者不尊重,我们乘了马车来,在马车里对付一晚就行。”
季星染显然没信:“前辈是不是想要只走了我再去空房住?”
直觉还挺准。
慕云逸变不出马车,当然也不能承认自己真的在骗人,于是很果断选择“熬鹰”的法子,试图凭毅力熬走季星染。
正在实践出真知的道路上,一只安静的谢闻风反而开了口:“师尊与我的确是乘了马车来的,车周挂了符箓,比空房安全些。”
一句谎话都没有,说的也有理有据有底气,季星染看了谢闻风几秒钟,见谢闻风笃定的模样,态度放松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那前辈去吧,我也先回去了。”
说完,朝慕云逸行了一礼,毫不犹豫地就转身走了。
慕云逸也不叫谢闻风送一程,丝毫不担心季星染的安危,偏头睨了一眼身后的人:“你倒是有些眼力见。”
“师尊过誉。”谢闻风低眉装的恭敬。
即将解决过夜问题,慕云逸心情不错,也懒得计较这些真真假假,一路走一路看过去,有人的房子都点着灯,没人的房子还挺好找,随便挑了一间不漏风不滴雨的,直接就进去了。
屋子里的床椅碰一下就响,但还算能坐能睡,缺点是覆盖着一层灰,慕云逸实在是坐不下去也睡不下去,后面垫了一件谢闻风带的外袍,勉勉强强地坐在了椅子上,留谢闻风一个人扫地擦床。
桌上的烛火没点起来,慕云逸没试——那烛火大概率是点不着的,油里掺着的沙子太多,烛芯贴着碗壁,早就烧的不剩下了什么。
月光从窗户渗进来,慕云逸又想到了那个枯瘦老人的故事。
他才三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