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第三拍》爱吃橘子的猫咪

3、第三章 月光下的即兴曲

　　艺术节前一天的彩排结束后，崔智雅留在琴房加练。明天就是正式演出，那段转调还是不够流畅。她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段落，手腕已经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

　　"再练最后一遍。"她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

　　当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右手腕直窜上手臂。智雅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抽回手。琴声戛然而止，在空荡荡的琴房里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她轻轻转动右手腕，疼痛立刻加剧。这不是普通的肌肉疲劳，智雅心里一沉。明天就是演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校医室已经关门，智雅只好用冷水冲了冲发烫的手腕，然后慢慢收拾琴谱。走出音乐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智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闵玧其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叠乐谱，看样子也是刚结束排练。

　　"怎么这么晚还——"他的问候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智雅不自然地垂着的右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智雅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玧其皱起眉头，直接拉过她的手腕。他的手指触碰到肿胀的部位时，智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叫没什么？"玧其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明天就要表演了，你练到手受伤？"

　　"我弹不好那段转调，"智雅咬着下唇，"明明平时都能弹好的，一到正式场合就..."

　　玧其叹了口气，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得赶紧处理。医务室关门了，去我家吧，就在学校后面。"

　　智雅惊讶地抬头："你家？"

　　"我爸妈今天不在家。"玧其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哥哥在，他是医大生。"

　　闵玧其的家是一栋普通的二层住宅，整洁但朴素。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闵父表情严肃，玧其站在最边上，嘴角的微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哥！"玧其对着楼上喊道，"有人受伤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生快步下楼，自我介绍是玧其的哥哥闵允俊。他仔细检查了智雅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腕关节轻微拉伤，肌腱有些发炎。"他拿出冰袋敷在智雅手腕上，"至少两天不能弹琴，否则可能造成长期损伤。"

　　智雅的心沉了下去："可是明天有重要演出..."

　　允俊摇摇头："不建议参加。继续使用可能加重伤势。"
　　玧其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这时突然开口："哥，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明天至少弹一小段吗？就三分钟。"

　　允俊思考片刻："严格冰敷，加上止痛药，或许能撑过短时间表演。但之后必须休息。"他转向智雅，"你是钢琴专业的？那更应该爱护自己的手。"

　　智雅低下头，眼眶发热。准备了这么久的演出，就因为自己的过度练习而...

　　"谢谢您。"她小声说。

　　允俊去拿药后，玧其蹲在智雅面前，难得地放软了声音："别哭。"

　　"我没哭。"智雅倔强地说，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我只是...很失望。"

　　玧其犹豫了一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等我一下。"

　　他跑上楼，很快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设备回来。允俊拿来药和绷带，帮智雅固定好手腕后，识趣地离开了客厅。

　　"听着，"玧其打开电脑，"我们可以改编曲子。把钢琴部分简化，我来承担更多。"

　　智雅抬头看他："但那是你的原创..."

　　"也是我们的合作，记得吗？"玧其已经开始在音乐软件上调整音轨，"我可以加入一段说唱来替代复杂的钢琴部分。"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时不时停下来哼唱几句。屏幕上的音轨逐渐增多，形成全新的编曲。智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

　　"试试这个。"两小时后，玧其终于抬起头，把耳机递给智雅。

　　音乐响起，原本华丽的钢琴前奏被简化成几个干净的和弦，但加入了玧其低沉的说唱声，讲述一个关于月光和梦想的故事。奇妙的是，简单版的钢琴反而让整体更有呼吸感，像是给紧张的情绪留出了空间。

　　"这...太棒了。"智雅由衷地说，"比原来更好。"

　　玧其耳尖微红："你确定能弹这个简化版吗？"

　　智雅用左手试弹了主要和弦："应该可以，大部分是左手，右手只需要偶尔加入。"

　　玧其点点头，继续调整细节。智雅看着他工作到深夜，直到允俊下来提醒时间已晚。

　　"我送你回家。"玧其合上电脑。

　　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智雅左手提着装药的袋子，右手腕被绷带固定着，走路时有些不平衡。玧其走在她身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每当有车经过时，他会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近一点。

　　"谢谢你，"智雅打破沉默，"为了改编曲子。"

　　玧其摇摇头："本来就是我们一起的表演。"

　　路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紧，带着一种倔强的美感。智雅突然很想记住这一刻的样子。

　　"其实..."玧其突然开口，"我本来很紧张。第一次在学校正式表演自己的作品。"

　　智雅惊讶地看着他："真的？你看起来总是很自信。"

　　"装的。"玧其难得地坦诚，"但今天，看到你为了表演这么拼命，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们在智雅家门前停下。窗户亮着灯，父母应该还在等她。

　　"明天见。"玧其轻声说，转身要走。

　　"玧其！"智雅叫住他，"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月光下，玧其的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艺术节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智雅坐在后台，小心地活动右手腕。疼痛已经减轻，但绷带限制了灵活性。她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紧张？"玧其出现在她身边，今天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衬衫，头发微微抓乱，比平时正式许多。

　　智雅点点头："手还是不太灵活。"

　　玧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银色音符胸针。"幸运物。"他简短地解释。

　　智雅把它别在衣领上，突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五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喊道。

　　玧其向智雅伸出手："一起？"

　　智雅将左手放在他掌心，感受到他坚定的握力。走上舞台时，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看不清观众席。但当她在钢琴前坐下，玧其站在麦克风旁向她点头示意时，所有的恐惧都奇迹般地消散了。

　　琴声响起，简化版的前奏依然优美。智雅小心控制着右手力度，让每个音符清晰而克制。当她的部分结束时，玧其的说唱无缝衔接，声音低沉有力，歌词讲述着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如何通过音乐相遇。

　　智雅在钢琴边静静聆听，偶尔加入几个和弦作为点缀。她看向玧其，发现他也正望着她，眼神中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欣赏。

　　表演接近尾声时，智雅完全忘记了手腕的疼痛。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玧其走向钢琴，向她伸出手。智雅站起来，与他一起向观众鞠躬。

　　回到后台，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智雅的双腿有些发软。玧其及时扶住她的肩膀，然后，在冲动之下，将她拉入怀中。

　　"我们做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智雅僵了一秒，然后放松地靠在他胸前。玧其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快而有力。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玧其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耳朵通红。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敢看她的眼睛。

　　智雅却笑了："没关系。"

　　他们一起收拾器材，接受其他同学的祝贺。金贤哲老师也走过来，难得地对玧其点了点头："不错的改编，考虑了搭档的状况。"

　　玧其惊讶地眨眨眼："谢谢您。"

　　离开学校时，夜幕已经降临。路边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花瓣如雪般飘落。智雅和玧其并肩走着，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偶尔手臂相碰，又迅速分开。

　　"我爸妈今天去大邱了，"玧其突然说，"哥哥也不在家。所以...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听那张我说过的黑胶唱片？"

　　智雅停下脚步。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樱花花瓣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她看着玧其紧张等待回答的表情，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玧其的右手。

　　"好啊。"她轻声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玧其愣住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慢慢收紧手指。他的掌心温暖而略带薄茧，是长期弹奏乐器的痕迹。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樱花纷飞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智雅觉得，这是她经历过的最美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