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第三拍》爱吃橘子的猫咪

2、不期而遇的节拍

　　连续三天，崔智雅都在同一间琴房遇见闵玧其。
　　第一天，她刚弹完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抬头就看见他倚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副歌部分，"他突然开口，"如果左手八度改成减七和弦，会更忧郁。"

　　智雅惊讶地挑眉，试着按他说的弹了一遍。音符落下的瞬间，雨滴仿佛真的变成了眼泪。

　　"你怎么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玧其耸耸肩，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钢琴上："给你的。"说完便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股不愿多说的倔强。

　　智雅展开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音乐节拍分析，精确到她昨天弹奏的每一个变奏。最后一行写着："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曲》第一首，第16小节，试试把速度提到108。"

　　第二天，智雅故意提前二十分钟到琴房。当她弹到《阿拉伯风格曲》第16小节时，门准时被推开。

　　"109可能更好。"玧其站在门口说，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次他走进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台老旧的MP3播放器："听听这个。"

　　耳机里传来一段钢琴旋律，正是智雅昨天练习的曲子，但被重新混音，加入了电子节奏和若隐若现的说唱。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产生奇妙的和谐，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对话。

　　"你改编的？"智雅摘下耳机，眼睛发亮。

　　玧其点头，耳尖微微泛红："随便做的。"

　　智雅正想追问，同桌金敏熙突然出现在门口："智雅！班主任找你。"她的目光在玧其身上停留片刻，明显皱了皱眉。

　　等玧其离开后，金敏熙立刻抓住智雅的手臂："你怎么和闵玧其混在一起？"

　　"他只是给我一些音乐建议。"智雅低头整理琴谱，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

　　"你知道他去年因为在地下俱乐部表演差点被退学吧？听说他爸爸当着教务长的面扇了他耳光。"金敏熙压低声音，"他整天逃课做音乐，成绩单全是红灯。大家都说——"

　　"说他是问题学生？"智雅接过话，想起那双专注听音乐时闪闪发亮的眼睛，"但他真的很懂音乐。"

　　金敏熙翻了个白眼："懂音乐和靠谱是两回事。小心点，别被带坏了。"

　　放学铃响起，金敏熙匆匆离去。智雅收拾好琴谱，发现书包侧袋多了一张纸条："放学后地下录音室见。——S"

　　首尔艺术高中的地下录音室是音乐特长生的专属领地，智雅从未踏足。推开门时，混合着电子音效和强烈节奏的音乐扑面而来。几个学生围在控制台前，玧其站在中间，正对着麦克风即兴说唱。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超越年龄的沧桑感，歌词却充满叛逆的朝气。看到智雅，他停下表演，其他人也随之安静。

　　"来了？"玧其走过来，仿佛他们早已约好。

　　智雅点头，好奇地环顾四周。墙上贴满海报，设备上贴着便签，角落里堆着能量饮料罐。"这就是你的'地盘'？"

　　"偶尔用用。"玧其带她到一台合成器前，"听过这个吗？"

　　他按下几个键，一段旋律流淌而出。智雅立刻认出是她在音乐课上弹过的巴赫创意曲，但被改编成了嘻哈节奏。

　　"你把古典乐和嘻哈混在一起？"智雅忍不住伸手触碰键盘，加入一段即兴变奏。

　　玧其眼睛一亮，立刻用鼓点跟上她的节奏。两人一来一往，像相识已久的搭档。其他学生开始鼓掌打拍子，有人甚至跟着节奏跳起舞来。

　　"你们俩应该组个组合！"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喊道。

　　智雅脸颊发烫，停下演奏。玧其却似乎对这个提议很认真："学校艺术节，要不要一起表演？"

　　"艺术节？"智雅一愣。首尔艺术高中的年度艺术节是全校最重要的活动，优秀作品甚至会被推荐到市里参赛。

　　"我被选上了，可以表演原创说唱。"玧其难得地表现出兴奋，"如果你能弹前奏部分..."

　　智雅想起金敏熙的警告，又看看眼前这个为音乐眼睛发亮的男生。琴键上的配合还留在指尖，那种默契感是她独自练琴从未体验过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周五的音乐课上，金贤哲老师宣布了艺术节入选名单。当念到"闵玧其，原创混音作品《边界》"时，教室里响起零星掌声和更多窃窃私语。

　　"崔智雅，"金老师继续道，"钢琴独奏，德彪西《月光》。"

　　下课后，金老师叫住智雅："听说你和闵玧其要合作？"

　　智雅紧张地攥紧琴谱："只是他作品的前奏部分..."

　　金贤哲推了推眼镜："那孩子很有才华，但方向不对。古典底子那么好，偏要搞什么地下说唱。"他叹气，"你是个踏实的好学生，别被带偏了。"

　　智雅想说玧其的音乐并不像金老师说的那么肤浅，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排练从那天下午开始。玧其的作品以一段忧伤的钢琴旋律开场，之后转入强烈的说唱部分。

　　"这里，"智雅指着乐谱上的一段，"转调太突兀了。"

　　玧其皱眉思考片刻，突然弹了一段新的和弦进行："这样呢？"

　　智雅试着跟奏，转调顿时变得流畅自然。"完美！你怎么想到的？"

　　"从你昨天弹的肖邦那里偷的灵感。"玧其难得地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

　　他们花了整整一周打磨作品。智雅惊讶于玧其工作时的专注力——他可以连续几个小时不休息，只为调整一个小节的混音效果。而玧其则被智雅的绝对音感震撼，她只听一遍就能准确复述复杂的和弦进行。

　　"你从几岁开始学琴？"一次休息时，玧其问道。

　　"五岁。"智雅揉着发酸的手腕，"妈妈是钢琴老师，家里没有选择余地。"

　　"但你很喜欢，对吧？"玧其递给她一瓶水，"弹琴时的表情...很投入。"

　　智雅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是啊，虽然是被逼着学的，但后来真的爱上了。你呢？怎么开始做音乐的？"

　　玧其的表情黯淡下来："初中时偶然听到一张嘻哈专辑，感觉找到了表达自己的方式。我爸觉得是不务正业。"他转了转左手腕上的橡皮筋，"我们不怎么说话。"

　　智雅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厚厚的医学著作，和对自己选择音乐道路的不解目光。"我懂，"她轻声说，"在我家，钢琴好歹算是'高雅艺术'。"

　　玧其轻笑出声："那我们算是'高雅'与'低俗'的完美结合？"

　　阳光透过排练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智雅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玧其聊音乐以外的话题，而感觉竟然如此自然。

　　艺术节前三天，智雅在排练中连续弹错同一个段落。

　　"累了？"玧其停下录音。

　　智雅摇头，再次尝试，但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总是滑向错误的琴键。挫败感突然涌上来，她猛地合上琴盖。

　　"我做不到。台下会有那么多观众，还有评委..."

　　玧其沉默片刻，突然开始收拾东西："跟我来。"

　　他带智雅来到学校天台。黄昏的首尔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汉江泛着金色的光。

　　"我第一次公开表演时，"玧其靠在栏杆上，"吐在了舞台上。"

　　智雅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玧其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台下全是嘘声，只有一个人鼓掌。那是我后来认识的一个制作人。"他转向智雅，"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恐惧说明你在乎。'"

　　微风拂过智雅的发梢，带走了部分焦虑。她深呼吸，闻到了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

　　"所以，"玧其继续说，"你紧张是因为在乎音乐，这很好。"他顿了顿，"而且...有我在。"

　　这句简单的承诺让智雅心头一暖。她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突然觉得即将到来的艺术节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回音乐楼的路上，玧其突然问："演出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刨冰？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店。"

　　智雅脚步一顿。这是约会邀请吗？金敏熙的警告在脑中回响，但很快被下午阳光里玧其专注侧脸的记忆覆盖。

　　"好啊。"她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他，两人肩膀偶尔相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