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样本》椁名

3、残差启动

　　凌晨四点零一，周止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是心脏停跳后被某种延迟的神经信号从内部弹起。

　　他没动，只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见自己心跳声慢了一拍。

　　窗外无风，手机卡在四点整，秒针不动。
　　他确认过，那是机械表，不该停。

　　他起身去洗手间，打开灯的瞬间，镜子里的人比他慢了半秒。

　　一点点延迟。轻微的。几乎可以当作眼花。

　　但他盯着镜子，不动了。

　　不是怀疑那是不是自己——他知道是。

　　是他自己在模仿那个“他”，而不是镜子里的人在模仿他。

　　回到桌前，U盘红灯还在闪。

　　他没有碰键盘，屏幕却自己亮了。

　　文件夹没有打开，权限系统也没有跳窗。
　　只有一行字出现在黑色屏幕上：

　　【未结束的读取任务检测中……】

　　灯闪了两下，空气微震。

　　然后，声音响起。

　　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低、稳、偏冷，带一点“字句必须收好尾音”的强迫症式的完美。
　　像是拿刻刀刻出来的语气。

　　江铮。

　　不是权限语音。

　　是他说话的方式。

　　一句话，轻轻落在屏幕前：

　　“你还在读吗。”

　　周止没动。

　　他的背贴着椅背，手指悬在桌边，呼吸短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他没有说“是你”。

　　他也没有说“我知道”。

　　他只合上电脑，像盖住某种必须被锁死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U盘，红灯没灭，像一只活着的眼睛，嵌在设备上眨也不眨。

　　他缓缓站起来，走去窗边。

　　屋子没开空调，但他突然觉得冷。

　　一种被剥离感，从骨头缝隙里冒上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反复读取他的反应——连沉默都在被分析。

　　路灯下，街道空无一人。

　　但在楼下自动贩卖机前，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他站着。

　　他没看清脸。

　　也不敢看。

　　他不是怕看见谁。

　　他是怕认出来——然后没法再否认。

　　那一刻他才知道：

　　江铮不是留下了遗言。

　　江铮留下了一套结构。

　　一个系统。

　　一整套让你必须一步步读完他、又永远无法读透他的残差意识载体。

　　不是系统在启动。

　　是江铮的世界，在加载。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上面写着：

　　【你不是签收人。你是读者。】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释然，是冷到像是咬着舌头的笑。

　　他轻声说：

　　“你还真是不打算让我有退路。”

　　“你要我读，那我就读。”

　　“你要我疯，那我也疯。”

　　“但你别想听见我叫你名字。”

　　他转身回屋，灯灭的那一瞬，U盘的红灯闪了三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确认。

　　系统启动完毕。

　　但读取者，拒绝提交“情绪认证”。

　　周止决定继续读。

　　但不会让江铮知道——

　　他从第一句起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