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样本》椁名

20、疯人讲台（3）

　　下坠感持续了很久。

　　不像摔落，而像是意识被剥离一层一层地拉出皮肤、骨骼、神经——直到不剩下语言。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个空旷的白房间内。墙壁光滑，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影子。

　　但广播响了，像直接响在他脑壳内：

　　“欢迎进入认知剥离室。”

　　“本轮任务：清空记忆。留下概念。”

　　“请说出：‘你为何存在？’”

　　他张口，却发现没有声音。
　　舌头还在，但嗓音像被系统接管。广播替他说话：

　　“我存在，是为了……”

　　顿住。系统等他填空。

　　他缓缓闭上眼，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像警告。

　　他知道这个房间在等什么。

　　如果他说出**“证明自己”、“改变什么”**，系统就会判定他“思维中心化”——危险；
　　如果他说“服务系统”、“服从现实”——他就会失去自我。

　　他睁眼，一字一句：

　　“我存在，是为了成为例外。”

　　滴。

　　地面亮起一行血红字：

　　【回答拒绝归一标准，需重组。】

　　【请进入思维走廊，选择你的剥离方向。】

　　墙壁裂开，露出七扇门，每一扇门都写着一个词：
　　? 喜悦
　　? 爱
　　? 恐惧
　　? 认同
　　? 疼痛
　　? 空白
　　? 他

　　只有一扇门是真。
　　他记得江铮说过一句话——“我在七楼，别走错门。”

　　他走向第七扇门：“他”。

　　门后是楼梯，极窄极暗。

　　他往下走了三层，再往上七层。

　　第七层，是一间旧教室。桌椅歪斜，投影仪闪着光，墙上写着一行用红笔划掉又补回的字：

　　【——你还记得我吗？】

　　江铮坐在角落，没穿制服，只有一件深色衬衫，指节间夹着一支笔。

　　他抬头看着周止，嗓音极轻：

　　“你好像……没被格式化。”

　　周止走过去，靠在桌子边：“你也没被系统抓回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

　　江铮轻轻把笔往桌面一放，声音低哑：

　　“我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