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桃说》云流君

3、右相府生活

　　前日宋如珪被他爹追着打了一顿，今天便又能一瘸一拐地下地看他新教的两个好友了。
　　“嘿嘿，没事，我爹熬夜虚火旺，看着架势挺吓人的，其实竹条没多大劲儿。比之前有次我好奇爹他祭祖神神叨叨地，也不知道到底干了什么，半夜偷摸溜进去没想到趴桌子底下睡着了，鼾声大了一个惊醒就发现爹脸色铁青，那回后来屁股被打的真比当时他脸色还青，回来就肿了五六天，干什么都得趴着，可真憋屈啊！”
　　桃知看着宋兄那眉飞色舞样，细细数着他和他爹斗智斗勇的光荣历史，觉得这人上辈子可能是蟑螂变得，也太顽强了，这么难杀？
　　“桃弟，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难杀？”宋如珪有点不高兴了，脸一板还有点气势
　　“哈...这不是夸宋兄吉人天相，总能逢凶化吉么！”桃知凑上去装模作样的又捧了宋如珪一番，捋顺了毛，宋小公子便又高兴了。
　　“不过你们当真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处可去？”插科打诨一阵后，宋如珪聊起正事。
　　“我们确实如此，这几日也多谢宋公子和右相大人收留我们。”柳玉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谈及此便规规矩矩地向宋如珪行了一礼。
　　“柳小郎不必多礼，前日也是你和桃小郎救了我家犬子一命，某还未曾感激过二位。”宋右相从廊下走来，仆从并未传报，只有忠顺一人。
　　“父亲。”宋如珪瞬间规矩，端正行礼后缩到一边。桃知学着柳玉姿势也朝右相行礼。
　　“两位小郎不必客气，某前来也只是问询二位是否因故离家，若着实无处可去，相府也可为二位的家。”宋右相确是十分和煦的人物，两小孩与之相处也并未有任何惧意，甚至还让人十分想亲近。
　　柳玉看了看一旁矮矮的桃知，斟酌回道，“回大人，我与桃弟已想不起前尘旧事，不知自己是被拐亦或是被父母厌弃，我们在泛西湖畔桃柳堤下醒来，乱转几日寻不到任何线索后便决定自去慈幼局寻个生路，之后若能读书做官，便能寻到父母了罢。”
　　“竟是如此！”宋右相一叹，看着两个小孩不自觉怜爱起来。又吩咐忠顺绘两人画像特征，差人去寻两人父母。
　　“本相已吩咐下去，再次期间你们尽可以住在此处，如果寻不到人，本相也会为你们找最好的人家收养你们。”
　　“爹，为什么我们家不能收养他们？他们是我兄弟！”宋如珪忍不住凑出来嘟囔一句。
　　“你个浑球，别带坏了两个好苗！”右相训完儿子后转头便十分怜爱地摸了摸桃知的头，解释道：“非我不愿收养你们，着实是我公务繁忙，不能好好教导你们，逆子已经疏于管教被我教成这样，不可让你们也被耽误，且公主她也...心性年轻。”
　　“谢大人关怀，我和桃弟能住在大人府中已经是感激不尽，我们全听大人嘱咐。”柳玉不想让右相大人为难，便带着桃知肯定回复，再行一礼。
　　右相大人又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叫来了一位启蒙先生，让他好好教桃柳二人知识，又前前后后安排嘱咐一番后，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两人之后便在相府常住下来，一日，宋如珪硬拉着桃知和柳玉结义，柳玉廊下读书巍然不动，桃知嫌此事酸地慌便不知道躲到那棵树上了，看着宋如珪左找右找误了几个黄道吉日，某次又被下朝的宋右相捉住出了一顿气后，便也没再提过。只是人前人后的，仍是柳大哥、桃三弟的叫着，照他的话来说，什么礼仪都是虚的！咱仨就是天生的异性兄弟！之后就是行侠仗义，匡正武林，铲除邪魔歪道，手刃贪官污吏云云...
　　柳玉抹了抹书上宋如珪慷慨激昂洒出的唾沫星子，继续读书；桃知在树上啃着李子听睡着了，掉下来半个砸宋如珪头上，宋如珪抹了抹接着吃...
　　三人在相府内如此闹腾腾地过了半年，因为柳玉喜静，一般不怎么出远门，只在府内读书为多，偶尔出去也是被夫人带着去赏花、听戏、参加宴会；桃知年纪小，瞌睡多，常跟宋如珪玩着玩着就要睡觉，宋如珪不是在找他又去哪睡觉了的路上，就是找到了背着他回去的路上。宋如珪每次都威胁桃知再睡着就不带他玩了，桃知每次都赶紧道歉又顺毛捧他两句，小少爷不一会自己就好了，又拉着两人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路玩。
　　虽然
　　半年之中，宋如珪因有两人在府中，竟也少闯了不少祸，至少不会再霍霍蔺大人了，孩子不乱跑，比啥事都强
　　连右相都在想，是否应该就此收养两个小孩算了，三人成天一起玩闹跟亲兄弟似的。明昭也很喜欢那两个小孩，特别是柳玉。
　　她说，柳玉性子沉静，常在廊下读书，她看着就不由得想，夫君年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少年未长，志已行成
　　宋相早起了爱才之心，私下考过二人功课，柳玉对答如流，桃知虽然有些对不上来，但回答也是很有灵性，不失小孩纯真。如此，宋相便也更不敢耽搁，暗暗在朝中筛选合适的朝臣，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们收养孩子的意愿，终于初初的定下来两三家。

　　今年秋天秋老虎颇有些厉害，虽然刚过中秋，但晚间的风仍是燥热。
　　中秋夜宴中，明昭和桃知都挺爱食澄湖大闸蟹，今年的大闸蟹也确实膘肥黄厚，两三个就趴满了一个白玉盘。拨开黄澄澄的外壳，便是鲜嫩的蟹黄，令人食指大动。蟹腿蟹钳也好剥得很，轻轻一掰开，便是嫩嫩地蟹肉，桃知吃得像忘了天地，开席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
　　眼看着两三只螃蟹都进了桃知的肚，宋右相便哄劝明昭和桃知少食些，又让下人上了些桂圆八宝粥给两人暖脾胃，粥里加了些桂花进去，熬得甜丝丝，香喷喷地，桃知很快又吃得不亦乐乎。
　　饭毕，右相便问起柳玉今后志向，是愿意科举入仕，还是专心读书研究著作
　　柳玉答：“愿学以致用，做一介清官，如书中圣贤一般救世济民。”
　　右相大人笑着鼓励柳玉，说明日柳大学士会登门来访，正好是本家，且柳大学士学富五车，桃李遍地，你可愿意做他孙子？
　　柳玉出席，郑重朝右相一跪拜，感谢右相多日的照拂和教导。
　　众人都有些伤感，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却如同家人一般。
　　第二日，柳大学士便来宋府中，看起来颇为严肃端正的老人在看到柳玉对他的问题也对答如流后忍不住生出喜爱之情，当时便认了这个孙子，之后便带回柳府，继续教导学习。
　　宋右相看着柳玉离开了，便问桃知长大后有没有什么愿望。
　　桃知尚小，也不知道时不时前段时间明昭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看戏，看得桃知对戏中一巨富颇为崇拜，回来嘴中还不停念叨着巨富的人生箴言：“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听得右相私下忍俊不禁，便在某日下朝后问了户部侍郎陶大人，家中可愿意收养一个义子？
　　陶大人也听了桃知的一些事迹，自己膝下无子，家里正缺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孩。
　　第二日，便也携夫人和一些礼品一起登门拜访。
　　夫人看到小桃知第一眼便喜爱上了这个粉嘟嘟的小孩，桃知嘴甜，太知道怎么讨得大人欢心。陶夫人拿着自己比着做的小衣服一件件给桃知试，越穿越觉得这就是自己生的孩子，抱着便不撒手了。
　　陶大人看自己夫人这样有点哭笑不得，也有些于心不忍。夫人体质弱，本就不易孕，求神拜佛辛辛苦苦养了第一胎却不幸夭亡后便魔怔了一段时间，成日里抱着孩子的小衣服，半夜还爬起来哄睡。直到陶夫人一日突然看到自己的丈夫也陪自己这么熬着，多日已不曾睡个囫囵觉后便清醒过来，从此二人有几年时间便不再谈论小孩。
　　现下突然有了个一样可爱又伶俐的桃知，陶大人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两人便带着桃知回了府，桃知向宋右相及其夫人、老夫人、宋如珪郑重告别。

　　来年开春，柳玉、桃知还有宋如珪便可参加考试，入应天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