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桃说》云流君

2、人都不靠谱

　　头晕...目眩...
　　路上又被灌了两次水，好像还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死鬼！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你知道你绑了谁吗？”
　　“滚！娘们就是眼窝浅，近来爷手气正旺，贺老五那手法，劳资早明白透了，等赚了这票，管他大小都是劳资的！”
　　啪啪啪的几声，一阵拳打脚踢
　　“丧气东西，命里带衰，家底又没几个，要不是...，谁娶你这么个赔钱东西”
　　再次醒来，头还是昏沉的厉害。
　　桃知就着一点微弱月光，努力看清楚四周环境。他现在像是在一间柴房里，旁边前面有两个跟他一样绑的像蝉蛹一样的人形。他使了使力，无法变成桃子，也不知道被人喂了什么药，头晕的很，连法术都变不出来。
　　他只能慢慢朝旁边挪着，准备先将柳玉弄醒
　　“砰”的一声，柴门突然大开，灰衣男子端了一点吃食进来
　　“醒了?告诉你们，最好乖一点！别耍花样，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灰衣男子边说边剥了他前面小公子哥身上值钱的配饰，然后将他身上的外衣扒了，掏出小刀在他掌心上划了个口，按了个印在一张纸上。
　　“哎哟！你这汉子未免太小气，费这劲将我们绑来肯定知道我们是谁，不把我们好生招待着，反倒要割我们手，割了就算了，小爷我大气不计较，你怎么就给伤者吃点馒头，连点荤腥都不带的！”
　　“你这小孩可真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在乎点吃食”灰衣男子嗤笑地如法炮制，只割了柳玉手心，正除桃知身上值钱物件和外衣。
　　“喂，我说你就一人绑我们没同伙吗？要不干脆我告诉你我家银库在哪吧，你给我上盘牛肉。”
　　“嘶--”桃知手上被划了一刀口子，啪的一下被按在信纸上
　　“怎么还有股甜味呢。”灰衣男子嘟囔，“喂！你家是哪的？赶紧报出来。”
　　桃知悄悄看了一眼柳玉，柳玉正准备开口
　　“呵，绑人都不知道绑了谁，你不认得他？他是京兆府尹蔺大人幼子！”小公子哥朝着桃知他们眨了眨眼睛
　　“我的乖乖...”灰衣男子强忍下一股惧意，转头找到一个装满清水的碗，丢下一大包粉，端着水朝柳玉和桃知走来。
　　小公子哥一看形式有些不对，摆出一副不屑脸道：“没想到你就这点胆子，丞相家的儿子都绑了还怕绑了京兆尹家的儿子？”
　　灰衣男子情绪激动眼瞪老大道：“你懂什么？蔺大人在京城素有神断之名，经过他手的案子没有不破的！”
　　“那你可知蔺大人妻家是谁？”
　　灰衣男子稍稍冷静一些，“靖安大长公主”
　　小公子哥闭上双目继续道，“他便是蔺大人正妻永康郡主所出幼子，靖安大长公主最为疼爱的外孙。你说他丢了，大长公主会不会不计一切来寻？”
　　乖乖，大长公主下嫁北南王之子王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靖朝开国来都遵太祖之策礼从制，制化简，不铺张，但大长公主昏礼时轿舆所行之处，洒满金箔，提灯亮如白昼。当时他也才快十岁，远远地看着大长公主轿舆过去了，便和人群一起一路疯抢...
　　这可是个小金鸡啊！
　　桃知扭了扭手和腿，松松身子。刚刚灰衣男重新绑他的时候，稍微给他留了点缝隙，但也还是不能跑。
　　他看了看前面的小公子像条青虫啃大白菜帮子似的，够着吃着一碟牛肉
　　“喂，要不你也过来吃点？说起来还是托了你的福”小公子向他看来，用下巴将那碟牛肉推了推，然后露齿一笑
　　“多吃牛肉伤口好得快！力气也恢复得快！”
　　桃知没好气地看到了只剩小半盘的牛肉，和柳玉一起一拱一拱地过去。
　　“这歹徒应该还有同伙，不过应该不多，而且没有什么身手”
　　“你怎么知道？”桃知虽然吃着肉，但还是好奇心重。
　　“一般绑架还需要有人传递消息，这位公子故意说出自家库房消息但歹徒并不动摇说明这个团伙不大且本领并不高超不足以能绕开守卫搬动一库房银子。”柳玉淡淡道
　　就算是被绑了，文人的风骨也不能掉，更何况只是区区小贼。
　　“聪明！这位兄台怕不知是个小厮吧，如果这位公子家小厮都如此聪慧，我当真好奇公子的身世了。”小公子哥两眼珠子在桃知和柳玉之间看来看去，脸上总挂着欠扁的笑。
　　“咳..咳！我都没说你不认识我们，给我突然按一个京兆府尹幼子的身份，害得我们当时差点被他药死了！”
　　“嘿嘿，这确实是我对不住两位兄台，我本想着他要送信，送京兆尹府岂不更快一些...嘿..”小公子哥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有你这么坑人的吗？那可是贼！你让贼入官府。”桃知吃了肉，力气稍微有些了，一气之下一个鲤鱼打挺差点蹦起来给那不靠谱的小公子哥一头槌。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那药喝不死人的，那贼人不敢，喝多了顶多就是会变痴傻，说不出话来。”小公子哥往旁边缩缩，继续赔笑
　　桃知被气的彻底无话可说了，人都这么不靠谱的吗？
　　三更天，右相府内
　　“老爷，少爷房中，发现了这个...”小厮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信纸
　　宋右相打开信纸，信中抖落出一片染血衣物，宋右相看过信后又惊又怒。
　　一旁夫人、老夫人更是一副心痛焦急状，急的直锤胸
　　“天子脚下，未免太过猖狂！来人，赶紧去请府尹大人过来。”
　　“禀老爷，蔺大人已经到了，现下在前厅。”常侍右相的忠顺道
　　“快请进来！”右相拔腿就往外赶，众人不得稍安下些心来。
　　入得正厅，只见一不过二十五、六，容姿俊朗，似晨光一般明亮的男子站在厅中。
　　“执章，半夜被我惊扰，万望莫怪！家里出了个这么不省心的浑球，成日乱跑给我惹事，如今竟被人绑去！”
　　“右相大人莫要心急，且看这个。”蔺府尹也递上一封信，宋相拆开一看，疑惑道
　　“执章，你何时有了孩子？”
　　“这封信是从大长公主府上送来，想来跟案情相关，便拿来与右相一观。”两人将两封信展开对比，发现两封字迹相同。
　　“约莫绑匪不止绑架了如珪，还绑架了一户人家的孩子。”蔺怀律略微沉吟，又道：“这封信送到大长公主府中的信，应该是如珪令绑匪做的。”
　　距被绑一天一夜过去，三小孩灰头土脸地窝在柴房一堆稻草中，其中一个还特别心大地睡着了。
　　“玉哥，你现在能出去不？”桃知又尝试了一下法术，还是一点动静都没，真是愁死桃了。
　　柳玉脸饿的都有点削，昨天吃的大半都进了那两个肚里，他现在那还有力气？便沉默地摇了摇头。
　　“玉哥，我后悔了，我不想做人了。”做人有啥好呢？怎么就被主街才有的蜜串糊了心
　　“不做人还想做鬼呢？放心，有我在，死不了~”丞相家的小公子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兹着个大牙朝对面两人阳光一笑。
　　桃知和柳玉顶着黑眼圈用比鬼还怨念地眼神盯着小公子，咱俩落到这田地，大部分都是因为你带的好吗！
　　小公子被那怨念地眼神看地缩了缩脖子，本想扣扣脑袋缓解尴尬，但手捆住了，只好咳了咳
　　“那个，我叫宋如珪，是宋右相的儿子，你们叫什么？”
　　“我叫桃知，他叫柳玉。”桃知看了看柳玉，又道：“我们无父无母。”
　　宋如珪惊了，“无父无母你怎么穿的那么好？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呢。”
　　柳玉叹了一口气，桃知撑着脸皮硬邦邦地说：“反正你爱信不信，也没人会如此咒自己爹娘的吧。我们俩本来是要去慈幼局的，谁知道被绑到了这。”
　　宋如珪了然道：“原来如此，不过也没关系，之后我可以罩着你们！”
　　“你罩着我啥啊，你自己都被绑到了这里。”桃知无言看天，当他在发病。
　　“嘿，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不过被绑到这里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好可以破一桩案子！”宋如珪说的眉飞色舞，柳玉桃知在看疯子。
　　“诶，你们别不信啊！帝都这两年隔三差五总有绑架案你们不知道吗？”宋如珪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
　　“被绑架者一般都是家境优渥，且失踪地点不限于街市，甚至在自家宅邸中，小孩都会消失不见！”
　　“那要么是家中出现了内鬼，要么是一个可以出入内宅不被怀疑的人。”柳玉分析道
　　“不愧是柳兄！英雄所见略同！”宋如珪两眼放光，肯定地点头
　　“不过一般像这种人家府上丫鬟家丁也多，怕也是不好排查吧。”柳玉又道
　　“是的，丢子人家大部分也并不相识，孩子也基本上会在七日内被找到，但都已被喂药而变得痴傻，说不出话来。”
　　“真是太可恶了。”桃知忍不住为受害人打抱不平，但又一下想到自己的处境，突然有点惊恐，“那我们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被药灌傻啊！”
　　“你小点声！你们放心，这些都是我偷听我爹和蔺叔谈话知道的，刚才那歹徒已经给他们送信了，放心我们一定会被救的！”宋如珪凑过去安抚有点激动的桃知，天已经有些亮了，不知道灰衣男会不会又突然过来。
　　“但你爹还有府尹大人怎么知道我们在哪？而且他们怎么知道坏人是谁？”柳玉问道
　　“这个还得我们推他们一把了，我们也要赶紧自救啊。”
　　她熟门熟路地在右相府中穿梭，帝都的富贵人家她大多都认识，也都走过十几回。临近角门，她看着一个曾被她调教过的伶俐丫头拿着个沉甸甸地包裹，从角门里出了。她跟着丫头在街头小巷中左弯右拐，再转个弯便要出城门，前面是右相府小厮。
　　丫头啊！你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骗了，别被家里人害了，像我一样，这辈子已经在地狱里了，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小丫鬟朝着小情郎奔去的步伐，她从背后一块石头将其敲晕。
　　对不住，我得提前走了，老鬼他对府院不熟，这事得我去才周全。
　　她将丫鬟小心地置于一旁，拿了包裹赶紧回头便走。
　　“拿下！”呼啦啦地兵卒不知从何处而出，将她围住捆了，推到囚车中，囚车里他看到了嘴里还在谩骂不休的钱老鬼。
　　“带走吧，拉回去审，务必审出宋小公子下落！”蔺怀律调马，火速回府衙
　　不多时，两人便招了，近年来京中多起绑案皆是他们夫妻二人所为，此妇因自己牙婆身份，常出入富贵人家宅邸，因此对路线都十分熟悉。此妇因调教出的丫头都十分伶俐，颇有一定的口碑，她所服务的人家便在京中越来越权贵。但大长公主府内下人一般由大长公主从宫内带来，一般极少用民间牙婆所介绍的人，用也是仅在外围。蔺大人府中也是如此，家中下人大多是郡主从小侍奉，府尹大人常在衙内，用不了多少下人。此次能如此快便能扑了此贼，也是活该他太过贪婪，在大长公主府外鬼鬼祟祟，便被机警的家丁一举拿下上报衙门。
　　此二人被判压入死牢，众兵卒又赶忙领命前往宋小公子被关的地点。
　　酉时，右相府内，右相、夫人、老夫人在被下人们劝慰，灌下两口参汤吊着精神
　　家丁匆匆赶来，右相忙问：“怎么样了？”
　　家丁有些难言：“回老爷，人抓着了，现已问出下落，在城外某田舍柴房中，但赶到的时候，却不见小公子影子，地上只留三个绳索。”
　　右相气的一拍桌子：“逆子！生出来是专来气我的么！又到哪里去了！”
　　“老爷，少爷兴许是和我们的人跑岔了也未可知，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家丁畏畏缩缩地求情
　　“孩子被绑，受了那么大委屈你怎么不说？他要跑说明他心存警惕能思危，他能跑说明他有本事！他才六岁！”老夫人抹着泪，看不惯儿子对孙子如此严厉。
　　右相被训只叹气不作声了，下人看情形也知趣的退了，抓紧去找小公子下落。
　　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说府尹大人来了。
　　“右相大人，我将小公子带回来了。”蔺大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还带着三个有些凌乱但精神头却不错的小孩。其中一个还围着蔺府尹，叽叽喳喳。
　　“蔺叔，你说我这招调虎离山外加金蝉脱壳使得怎么样？”宋如珪眉飞色舞，蔺怀律哭笑不得，“使得很好，下次别使了，也千万别让你父亲知道。”
　　“谁叫那贼人如此贪？稍微哄哄就出去了，而且我还要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这两位好兄弟，其中一个竟然会缩骨功！不然哪里逃得那么顺利。”宋如珪拍拍柳玉的肩膀，柳玉沉默地往后退了退，桃知看了看一边。
　　“不过柳兄，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拿出来啊？不然我们早逃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吃得太多了，把柳玉那份也吃了，没力气怎么发功？”桃知硬着头皮继续编，不过也确实是事实啊，被药的有点狠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噢~对不住，对不住！之后我再请你们吃大餐赔罪！”宋如珪挠了挠头
　　“你还是先仔细点吧，你爹要请你吃竹笋烧肉。”蔺怀律看着前面右相抄着根竹条气势汹汹地走来，旁边宋如珪吱--的一下又没影了。
　　哎！想当年右相是帝都一朵有名的幽昙花，文气斐然，惊才绝世，陛下都爱怜他，怕他看着如嫩柳一般的身子骨承受不住如此才气，便找人为他算一卦，测得自家妹妹明昭公主八字与他正好相配，遂下令赐婚，又引得京中多少闺阁女子伤心...
　　婚后二人确实琴瑟和鸣，右相看着也精神许多，不似之前受点风便咳嗽。但谁能想当初柔弱少年郎，变作今日虎父威猛君，拿着竹条便翼翼生风，抽的园中花纷纷扬扬变作光杆枝条...
　　咳，好像想远了，还得说陛下英明，请元淳道人算的挺准的，效果十分之迅猛，甚至有点过...
　　哎，不知道他今后孩子又是什么样的？要是像如珪这般调皮，也确实有些头疼，看来还是女儿好啊--
　　园内右相拿着竹条在追赶宋如珪，蔺府尹大人站在廊下也不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屋内夫人托着老夫人出来正赶着制止自己儿子，下人们也纷纷上去请老爷息怒，桃知和柳玉二人站在蔺大人旁边看着这一切，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
　　虽然刚入人间便倒霉遇上人渣，但也遇上了许多有趣的人事，现如今还认识了右相大人，说不定可以抱一抱老人家大腿？这人间还是可以呆一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