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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好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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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平常的应酬宴会,在暖色灯光的衬托下,宾客互相攀聊,或走个礼节上的过场,又敛着笑脸遇见下一个人。
钱景驰站在宴会的边缘地带,靠着个放甜品的小长桌,嘈杂声降了几度。
他漫无目的地将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手中的玻璃酒杯上,酡红的酒液就快见底,端起一饮而尽。
放下空酒杯,钱景驰转身把视线投向宴会中心,余光扫过,一旁似乎有个人在朝他靠近。
于是他收回目光偏头去看。
那人一身卡其色风衣,白色衬衫扎进黑色长裤中,露出一截脚踝,简练的短发称出一张熟悉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冷冽的眼神给人不想靠近的感觉。
下一秒,两人视线相撞,钱景驰心里有了个无法相信的猜测,心脏也砰砰砰的跳起来。
男人走到他身侧停下,表情冷冰冰的,逐渐同记忆真的脸庞重叠。
钱景驰耳膜连着心脏震的砰砰作响,肢体都感觉被固在了原地,硬是朝对方挤出了个笑脸,半疑半肯问道:“陈…先生?”
一股生疏感。
“好久不见,钱先生。”最后三个字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久不见。”钱景驰回应道,心脏砰砰地跳动,激动快溢于言表,知道真的是陈谨明后,脸上的笑都不自觉的真切了几分。
一时高兴,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陈谨明那点语气变化。
紧接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陈谨明毫不掩饰的目光下,显得有点局促。
找点话题?
问问他近来如何?来这是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钱景驰想问的想说的有很多。
欲脱口的话语在喉间打转,十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的记忆又浮现眼前,如荆棘环绕生长,一直缠紧、刺痛他的心。
如今看见陈谨明,胸口喘不过气的感觉如同往常想起对方一般,但总是减轻许多了,而那堵十年的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打破的。
况且现在他什么也不了解。
钱景驰缄口不言,在心里叹了口气,瞟见一旁桌上的甜品,青提奶油蛋糕,已经被提前切分成三角小块,精心排列放好。
他记得陈谨明高中的时候挺喜欢吃,每周都要吃上那么一个,便指了指蛋糕问对方:“吃么?”
陈谨明瞥了一眼,提出不满:“太多了。”
钱景驰随即从一边干净的空盘碟中抽出一个来,刚好用上面的叉子重新切下一小部分,递给陈谨明。
对方满意地接过去了,在钱景驰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吃。
似乎已经满足一样,钱景驰也不挑起话题,就盯着陈谨明吃东西,很是专心。
觉得这样挺好。
周围宴会乐声悠扬,混着人□□谈的嘈杂,即使他们之间一片沉默。
但陈谨明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抬眸去看钱景驰到底在干什么,一下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光看我不说话,是不是有病?
陈谨明觉得他莫名其妙。
钱景驰对他莞尔一笑。
陈谨明无语,顶着张冷脸没什么变化,把手上盘子里只动了几口的蛋糕搁在身侧桌上,迈步就走。
没多给食物和钱景驰一眼。
?
不好吃?还是不合胃口?
钱景驰疑惑的目光追上陈谨明的背影。
后又飞快地用陈谨明刚才用过的叉子挑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感觉还行。
又转念一想,还是觉得是这儿的糕点师手艺不行。
就这么耽搁了一下,钱景驰一眼望去陈谨明已经走出一大截距离,正抬在接电话。
钱景驰匆匆放下叉子,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到陈谨明身边,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让周围的嘈杂声刚好盖过对方的说话声。
但钱景驰心中还是好奇,想进一步,再想了想又忍了下来,默默跟在陈谨明后面。
就像多年以前,不过距离远了些。
没关系。
钱景驰在心里安慰自己,垂眸自嘲似地微微偏了偏头。
再抬眸,就看见陈谨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盯着他,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只是一瞬的事,钱景驰还没反应过来,脚一步就已经跨出去,顿时两人间距离近了一大段,再近一步身子就要贴一起了。
电话还没挂断,陈谨明回应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没事儿,我自己一样能回去。”
钱景驰心中了然。
这是司机来不了了。
随即心里算盘打起,想着该如何自然地得到送陈谨明回家的机会。
等他走的时候假装开车路过?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停车场?……
五花八门的方法在脑中碰撞出火花,钱景驰一时得不出最优选。
钱景驰还在苦脑,甚至萌生了全部试一遍的想法。
正巧,机会来了,救他于水火之中。
陈谨明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两眼还盯着钱景驰,开口就问:“你要回去了?”
钱景驰可不会让这大好机会溜走。
“你要回去了?”他不答反问,转为主动。
“嗯,”陈谨明点点头,“本来刘叔来接我,现在有事来不了了。”
表面意思就是说现在暂时没人能来接他。
但过一会儿就又不一定了,钱景驰马上给自己敲了个警钟,来了通自问自答。
不知道还算不算朋友的朋友有事可以帮吗?
为什么不能,陌生人都可以帮。
可以送陈谨明回家吗?
为什么不可以。
钱景驰把自己说服了,一早还想着怎么有机会送别人回家,现在纠结个什么劲。
“我倒也没什么事了,你现在住哪?”钱景驰问他。
“优山美郡,顺路吗?”
钱景驰嘴角微微上扬,肯定道:“顺路。”
陈谨明要去哪都可以顺路。
只要是陈谨明,钱景驰就心甘情愿来当这个司机。
当然顺路也是真顺路,优山美郡是陈家开发在近郊的一片别墅区,偏僻安静,是陈谨明喜欢的环境,钱景驰也就在那边买了一栋,平时不想回父母那边的家也能去那歇歇,喘口气。
“走吧。”
钱景驰带路,领着陈谨明去负一层车库开车。
中途一个人给钱景驰打电话,从陈谨明方向看过去,正好是清晰的联系人名称。
陆嘉阳。
挺熟悉一名字。
陈谨明在脑中检索一番,这才想起来这人是他亲戚,姓陆,那应该是他小姑父那边的了。
钱景驰朝他做了个像是抱歉的表情,然后看向别处接电话。
陈谨明也不是特别在意。
接电话能接多久?
就听钱景驰回电话。
“我走了,你自己玩。”
说完这句,钱景驰把手机拿远了些,陈谨明也隐约听见了电话里澎湃激昂的声音。
钱景驰又偏头看他,陈谨明没给什么反应,只是迎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钱景驰倒是品出了点催促的意味。
“我送人,你又不是找不到人玩,人群里随便揪一个出来,你一会儿就能聊成生死与共的兄弟……”
于是三下五除二,随便解释应付了一下好友,说晚点打给他就给挂了。
看钱景驰挂了电话,陈谨明脱口便问:“你认识陆嘉阳?”
钱景驰看他问,也就实诚地解释:“认识,”顿了一顿才继续说,“当年你走了,他刚好因为在原校惹了事就转到我们学校了,在我们班又坐我旁边,而且他不是你表弟嘛,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出国上的大学也是同一所。”
“哦。”陈谨明应一声表示了解,还是那副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刚才只是兴趣来了,随口一问。
钱景驰则期待着陈谨明的下一问。
两人并肩前行,荡至耳边的只有车库里的脚步声。
最后钱景驰什么也没等到,期待落了空,心里一阵骚痒,还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陈谨明他想知道的那些事。
他把陈谨明的一举一动落在眼底,无限放大,又告诉自己别人不一定在意他。
自作多情就很好笑了。
但能供陈谨明饭后谈笑也不错?
想着想着钱景驰还是打消了念头,奉劝自己不要无端生事,家里公司担子很重,能遇见还能送陈谨明回家,他认为已经很幸运了。
但不知不觉中,抉择的天平已经慢慢倾向一边。
车也停的不远,钱景驰挂了电话后再在车库走了会儿就到了。
黑色的SUV被一片空停车位包围,很是突出,那就是钱景驰的车。
开了锁,他快一步去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侧身站在车门后,右手伸去遮住前门门框,意示陈谨明上车。
陈谨明一点不拖泥带水,几乎在钱景驰手动作完的瞬间俯身坐了进去。
钱景驰轻轻关上了车门,快步到另一侧上了驾驶座。
引擎发动,汽车平稳驶出了车库,不一会儿上了大道,与车流并行前行。
路灯残影掠过,陈谨明坐在副驾上,看似出神地望向窗外,景象匆匆而逝,没有什么新奇。
车内被沉默笼罩。
钱景驰不着声色地瞄了眼陈谨明,感觉对方兴致不高,从他上车时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他想着要谨言慎行,想了半天组织语言,就是感觉不合适。
欲言又止,钱景驰把话咽了又咽,吞回了肚子里。
最后,是陈谨明手机振动的嗡嗡声打破了沉默,但对方似乎没觉察到一般,一动不动,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坚持,细微的嗡嗡声仍在持续。
是不想接吗?
钱景驰猜不到,终是忍不住提了一嘴:“电话。”
“嗯?”
陈谨明转头看他,似乎才刚回神,整个人都有点呆愣。
“你的电话。”钱景驰目不斜视,重复道。
陈谨明才意识到一样,反应过来,伸手进左口袋摸出手机,接了电话。
“喂?”
他视线还落在钱景驰的脸侧,背靠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应电话另一端的人。
“回去了。”
“不用,朋友送。”
钱景驰心一颤。
“嗯,好,知道了,挂了。”
从接电话到挂断,钱景驰一直目视前方,一副金牌司机的样派,可谓专心致志。
陈谨明冷笑,不禁腹诽。
演技好差。
但又搞不懂对方现在又在装什么,一早的殷勤劲呢 ?
他能看出反正钱景驰多少对他有点想法,至于是不是多年以前的那种,还需要陈谨明去证实。
“有没有水。”陈谨明假装没注意到钱景驰这副做派,平淡自然地问出了口,顺手拿着手机一起揣进了衣兜。
但确实是因为一早吃了点的蛋糕,喉咙有点不舒服,依然是甜腻的感觉。
“没有……”
钱景驰顿了顿,心想着以后都在车上备几瓶没有开的矿泉水。
随即又没了话。
陈谨明等了会儿,等着钱景驰自己开口说话。
他可没那个好脾气一直当缓和氛围的人。
最后,陈谨明只等来了一车沉默,万马齐喑。
心里的不爽一下就涌上来了,陈谨明眯眼瞄了下钱景驰,转回头去,目光直直定向窗外。
不想说话就别说了。陈谨明在心里浅浅翻了个白眼。
一直到钱景驰的车过了优山美郡的门禁,陈谨明一瞬有点惊讶,脱口而出问他:“你住这?”
钱景驰点头,平视前方:“刚好也在这里买了一套,清静。”
陈谨明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下翻过一早的不爽,赞同钱景驰:“确实。”
“你住哪儿?”钱景驰问。
“左转直行到底再左转第二个。”
清楚明了,钱景驰按着他说的开到了别墅门口。
“到了。”
“嗯。”陈谨明又偏头去看他反应,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
陈谨明一笑,出声调侃:“钱先生真是个好司机啊,谢谢了。”
说完右手开了车门,侧身一只脚跨出去,右手一下从衣兜里抽出,顺着带出了手机掉在车座上。
陈谨明已经站好关门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留给钱景驰一个背影,完全没有再打招呼的意思。
钱景驰看了眼手机,大声喊他:“陈谨明!”
一下拉了手刹,卸了安全带,一把抓起陈谨明手机,下车三步并作两步闪到对方身后。
陈谨明转身看他。
“你手机掉车上了。”钱景驰把手机递给他。
“只有这个?”陈谨明问。
“那你等等,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东西。”钱景驰认真道。
陈谨明服了,这人情商高中也没见得这么低啊!
“那你找。”他一笑,转身朝家门口走。
钱景驰一愣,克制住了想伸出去拉人的手,又迅速琢磨了一下陈谨明刚才的话。
这是要他问话?
他刚才真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东西落车上了。
陈谨明是不是有点生气?
他有点急,他不知道自己哪惹对方不高兴了,轻微一想,他感觉自己一路的所做所为都能让人不高兴。
但他不想让陈谨明不高兴。
“陈谨明!”
陈谨明双手揣进衣兜,站在门口转身朝向他。
钱景驰有点紧张,胡乱想着说了一句,还越说越没气:“最近如何?”
陈谨明还是听得清楚。
如果距离近些,钱景驰就能看见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
陈谨明略过钱景驰,重新走回副驾驶门前,开了门。
钱景驰一瞬间以为自己自作多情就要被沦为饭后谈笑了。
不料陈谨明坐进去关了门,摇下车窗,露出张标志、好看、带点笑的脸,灿烂得恍人,朝他说:“走,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