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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 用力打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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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天气像无形中有双大手,包裹着天地之间,阳光灼热,就连呼出的气也带烧舌烫嘴的气息。
南城荣角区街道常年种着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树干高大虬结,两边人行道都被浓密的树叶遮住,剩稀薄的阳光透过缝隙斑驳洒在地上,像踩方块,一脚一个太阳。
一片香樟树叶飘落,缓缓飘到一个被各个商铺包围,却不起眼的地方,上面蓝色牌匾印着“南城公安局荣角区分局”。
公安局门大开着,树叶一路向北,几秒后,累了似得落在司阑秋肩膀上,她偏头,余光瞥了眼,抬手拍掉。
“女孩家家,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别人打架!”
穿着警服、个子略矮略胖的一个人,站在走廊训斥着铁椅上的女孩。
“还有你!真心被狗了,不能搞对象就别搞,出息!”
他又把矛头指向另一边的男生。
男生灰头土脸,身上的白t布满脚印和灰尘,短发直立炸着,嘴上和额头上几处明显带有血迹的伤,显得他更加狼狈落魄。
他俩身边还有些人,面孔都清秀,多为十几岁的青少年,各自垂头坐在一边,身上多有尘土,头发乱糟糟的,场面实在说不上多体面。
空气凝滞几秒,走廊尽处走过来一个个子较高、身形偏瘦的人,手里拿着一叠纸,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伟哥,协议书。”他把纸递给站在前面训话的那人面前。
称“伟哥”的人接过,他摩挲纸张,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发给在场每一个人:“签完字叫你们家长过来,不来的别想走!”
司阑秋接过从上面传下来的纸,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往前台走。
伟哥警惕看着她:“你干嘛?”
她的紧身外套裹着姿态苗条的身材,领子竖着,停在尖尖的下巴下面,身下穿着黑色超短裤,露出的双腿皮肤白皙,直而细,极为显眼,走时高马尾一左一右轻微摇摆着。
她的额头有道醒目的伤口,不大,血也凝固了。警察局里医药箱,有个女警本打算过来给她消一下毒,她拒绝了。
女孩晃了晃手里的纸,语气不冷不热:“拿笔。”
伟哥警惕也不是没有原因,刚才他们在巷子发现他们时,这个女孩正骑在那个灰头土脸的男生身上,拳头处处到肉,疼得身下人龇牙咧嘴,她也不管,铆足了劲往他身上打。
同伴联手拉开她,女孩还霸气说:“松开!残了我赔钱。”
他害怕她捡着空隙,又朝那男生身上凿几拳。
当是什么血海深仇,结果一问才知道,男生和女孩谈恋爱,牵牵手还不满足,找了个出入社会的,两人滚上床,被女孩发现了。
伟哥当时想笑,却又忍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早恋不说,还聚众打架斗殴。
尤其是那个臭小子,年纪小小就知道给人戴绿帽,伟哥想起,瞪了他几眼。
灰头土脸的男生缩缩脖子,他也没想到司阑秋那么疯癫,明明谈的时候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司阑秋看都没看,抄起笔潇潇洒洒花了几下,递给他:“行了吧,可以回了?”
伟哥看着她狗爬的字,刚惊讶一个女生的字怎能如此难看,结果最后一句传入他耳朵,人一下子清醒:“回什么回,你家长来了没?”
司阑秋说:“我爸妈在a市,坐飞机要一个小时。”
伟哥一听,果然是家人没在身边,性子才这么骄纵,他丝毫不通人性:“那就让他们现在坐飞机回来,一个小时我还能等!”
司阑秋皱眉,一双猫似得眼炯炯亮,盯着伟哥,像是在说:你在开玩笑?
伟哥假装轻咳两声,放低了标准:“......南城有亲戚在么,叫你亲戚过来。”
眼看不叫人走这方法是行不通了,司阑秋重新坐回硬邦邦地滑溜椅子上,掏出手机,翻来翻去,指尖停在“y”那个备注上,思索良久,起身。
“你又干嘛?”伟哥看她。
司阑秋倒回去,又晃晃手上的手机,她的忍耐快要限度了,要是伟哥再问,她真的会忍不住口出狂言。
“打电话。”
伟哥觉得她事儿多,打电话哪儿打不是打,但一看地上坐着不是十几也有二十个人的情况,终是摆摆手,让她找个地方去。
警察局里没多少人,整栋楼空旷,司阑秋走走绕绕,停在不知道转了几个弯的走廊一处的窗户边。
她敛眸,盯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看了会,长睫轻颤,指尖按下去。
嘟嘟嘟——
那边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个男生,声音低沉磁性。
司阑秋刚还烦躁的心,突然静下来,踌躇几秒整理话术:“有时间么?”
“有。”那边很快回答,“地点。”
司阑秋一愣,报了公安局所在的街道。
“十分钟。”
司阑秋回到原来的地方,原本呜呜泱泱的人,现在还剩下不过十个。
她长腿一垮,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是第三次,没有布料遮挡的腿第三次挨着冰凉的铁片椅子,椅子又滑又凉,她每每放下腿都要先用手垫一下,等铁片发热才取出手。
虽然还有点凉,但比一下子刺激神经的感觉要好些。
蝉鸣藏在灌木丛里一唱一和地叫,车轮滚动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风即使很强烈的刮过,也带着独属盛夏的炎热。
司阑秋双手抱胸,脊背跟铅了根钢铁一样直,正当她调整好坐姿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男声唤走了她的困倦:“你好,我来找司阑秋。”
还没走的几个人和司阑秋是同校同学,他们看到进来的男生后,瞳孔急遽紧缩,一度以为是天气太热,导致他们中暑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看那人一步一步越过他们,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们看天看地,看她看他。
......他们宁愿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是她什么人?”伟哥问。
贺易声线醇厚,一字一句说:“她哥哥。”
伟哥闻言上下打量起他——少年穿黑t,短袖下小麦色的手臂肌肉线条凌厉,如火山脉络的血管缠绕着他整条手臂,肩胛骨平挺,肩宽窄腰,一米八八的身高像一座耸立的高山,压迫感极强。
他五官轮廓立体,下颚线苍白紧绷,一双眼睛像高空俯瞰的泉眼,漠然又深邃,像是荒原里的野狼,危险,傲然,一旦盯上就会无意识陷进去。
伟哥把两人的面相放在一起对比一下,发现两人除了皱起眉时那点看起来就疏离劲儿,其余地方没一个像的。
但也不排除两个孩子是重组家庭,想到这儿他同情的看两人一眼,也没再继续求实。
“司阑秋,你哥来接你了。”
司阑秋睁开眼,路过他就要走。
伟哥又说:“下回再打架就要拘留十五天!不许再打了,听见没有?”
“还有你这个哥哥,有空多管管她,别整天谈对象谈恋爱的,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听到没有?”
贺易抿唇致谢,点点头跟着司阑秋出去了。
路过几个人,一脸震惊模样,还没缓过来。
街道上,一股柏油和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司阑秋掩鼻皱眉。
一边的贺易立马换了副样子——
“战斗力变弱了啊,之前从来不会伤到脸的。”他挑眉,从进去到出来一直盯着她的额头。
司阑秋瞪他一眼:“你上去试试三个人围着你,你会不会受伤。”
贺易手插裤兜,流里流气:“你当我肌肉白练的?”
装货。
司阑秋翻了个白眼。
“等着,我去买药。”贺易看到前面有个药店,一路小跑,结了账出来就看到她低着头发呆:“起来,找个凉快地儿。”
不知道是打架打累了,还是刚被训斥了的原因,一向逆心理的司阑秋,竟然乖乖跟着他。
贺易找个公园,公园有几棵大树遮阳,不会太刺眼。
贺易蹲在地上:“一次五十。”
司阑秋:“?”
贺易:“求我免费。”
司阑秋刚搭上的二郎腿,缓缓放下,舒展身体一样,伸直长腿,闷闷地“啪”一声,贺易的黑色裤子赫然出现一个脚印,她温声道:“滚。”
贺易嘴上噙着笑,也没恼,拍拍灰尘,好脾气的问她:“这次是为什么?”
贺易比她高了整整二十厘米,就算蹲着也比她高半个头,轻而易举按住她摇晃的脑袋,“别动。”
突然凑近,司阑秋下意识往后缩,他似乎早有预料,伸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乌黑软绵的发丝搅在他手指缝隙,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互相交缠。
司阑秋心跳慢了一拍,随后剧烈跳动,她皱眉举起手放在胸前,手中的脉搏跟着一起跳。
操,是不是焦虑症犯了?
她的左耳打了两个耳洞,一个耳骨,上面的碎钻闪亮灼眼。
贺易瞟了眼,便移开视线,一下又一下把药膏涂在她脑门:“说话。”
一股清凉感袭来,司阑秋回过神,胸腹上下起伏:“绿我。”
额头上的手一顿,没了舒服的感觉,司阑秋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贺易的喉结,喉结上有颗痣,一上一下的。
她突然想伸手摸一下。
软的?硬的?硌手的?
不知道,她没摸过。
“我刚进去没看到合你胃口的人,走了?”
司阑秋翁声翁气:“你怎么判断合我胃口的?”
贺易像是真的在思考,说:“起码不会太矮,不会像......歪瓜裂枣的。”
司阑秋笑了,两人凑的近,贺易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柔软的绒毛正随她的笑而震颤。
她的脸蛋被光照得粉嫩,眼尾上挑,低垂着眸,睫毛长而翘,映在眼眶乌青下方浓重一片,骄而艳。
贺易喉咙莫名有点干燥,眼神重新放到她伤口:“用力打了没?”
司阑秋点头:“他脸上全是淤青,一时半刻恢复不了。”
“好样的。”贺易涂完,贴了几个创可贴,松了口气,纸盒扔到垃圾桶,药给她,“拿着,晚上回去涂。”
司阑秋摸摸衣服,笑笑看他:“我衣服没口袋,你先帮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