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精神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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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寻眯了眯眼，看向走在崔獬身边的谢亭。
她在脑中问系统：“谢亭什么时候预约的探视？”
系统查阅一番告诉她：“就前天晚上，在你之后呢宿主。”
“……”阮寻很难不怀疑这也是崔獬的手笔。
看个人还要组团？又不是三缺一。
不过多个人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有些她不方便问的话，可以借谢亭口问出来。
谢亭和崔獬一路，阮寻有自己的飞行器，定好路线，阮寻就没再管。
特别疗养区位置偏僻，私密性较高，飞行器停稳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到。
到了疗养院，却收到了宁栩状态不适合探视的消息。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特别疗养院等待区，工作人员给三人准备茶水，把宁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叹气摇头：“别说探视了，就是监控都没法看。”
崔獬眉心微微皱起，“有录屏资料吗？我们想看看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有倒是有……”工作人员调出监视录屏，“这是这段时间存下来的录屏，宁栩中校的状态越来越差，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清醒时间内保存影像，她现在的状态，你们看完视频就明白了。”
光屏飘到半空，画面中出现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副书柜桌椅，一张沙发，还要一扇通往卫生间的门。
四周的墙上贴满了浅绿色的吸音海绵，连桌角都被打磨成圆弧状，垫上柔软的橡胶。一个青年倚靠在沙发上，面色苍白，昏昏欲睡。
蓝色的面板出现在她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宁栩中校午安，您最近感觉如何？
宁栩勉强睁眼，半阖着眼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觉得，我大概要撑不下去了……”
“真的很疼啊……”
青年看着年岁并不大，但眉眼间深深的疲惫让她暮气沉沉，说这句话时，眼底一丝光亮也没有。谢亭猛地别过脸去，双拳死死地攥着，似乎被这个画面灼伤了眼睛。
她从来没在宁栩的脸上，看到这样脆弱不堪的神情，也从来没听她用这样示弱的语气，说过一句丧气话。哪怕是穷途末路，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都能狠着声将匕首刺入敌人心脏，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只是几个月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将她的视线拉了回去。
“破坏耳蜗之后，听觉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了，但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声音像是闷在水里，听不清，比之前好多了，偶尔触觉不紊乱的话，也可以睡得着。”
宁栩垂着眼睛，眼底的青黑几乎要盖住她的眼睛。可她不能睡，在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五感精神力紊乱时，破坏五感不失为一个选择。”
“听觉可以破坏耳蜗，视觉可以摘除眼球，或者手术灼烧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味觉可以切除舌头上的味蕾，嗅上皮离大脑近，破坏风险高，但有她在没问题……”
“触觉……呃……！”她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大口喘着气，裸露在外的皮肤霎时间变得一片红。
阮寻目光落在衣服和皮肤的分界处，柔软的衣物下，浮现出恐怖的青紫。但刚刚分明没有任何问题。
画面中的宁栩抓起桌上的药片，仰头服下，接着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直直看向摄像头，向它低吼一声，下一秒，屏幕彻底黑屏。
工作人员轻挥下手，收回光脑，低声说：“这就是最近的视频资料了。”
一时无人出声，等待室一片安静，只有谢亭极力压抑而显得粗重的呼吸声。
她眼眶发红，身体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微微颤抖，质问道：“那些青紫是怎么回事？你们虐待她了？！”
工作人员摇头。
崔獬低声说：“那是……精神力紊乱的后遗症。”
她虽然一早收到过消息，但看到好友如此痛苦，依旧不忍地闭了闭眼。
阮寻从黑下去的屏幕看向墙角的监控，目光逐渐幽深。
同样是精神力损伤，她和宁栩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状况。
她的精神屏障被击碎，精神核心半烂不烂，表现为精神力防御弱、容易收到精神攻击，但五感正常，最多会头疼。子弹穿体她都能面不改色，这点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宁栩的情况，显然要严重许多，五感失常，痛感过敏，被折磨得甚至难以入睡。
是因为一个是紊乱，一个是破坏？还是和宁栩的精神力天赋有关？
在场的有人比她更混乱，谢亭手有些抖，声音发涩：“……为什么？”
“精神力紊乱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有请治疗师治疗过吗？”
受到污染，精神力紊乱是很常见的事，不严重可以自愈，稍微严重点的，也可以通过精神治疗师辅助治疗。
有个干涉天赋叫精神安抚，可以给精神力紊乱者进行安抚治疗，联盟有一类专门的精神治疗师就是这样的稀有天赋。
崔獬轻轻摇头，低声说：“普通的精神力紊乱确实可以，但栩姐的干涉天赋是双重屏障。”
“她的精神屏障是普通人的两倍，可以抵御干涉型的精神暗示、精神控制、精神渗透等精神干扰，但一旦紊乱，就连精神安抚也没法进去。”
谢亭喉咙发疼，只是吞咽都觉得滞涩，“……那她身上的青紫，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痕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宁栩身上，在场的人都经过专业训练，动态捕捉能力强到一只蚊子入镜都能察觉，没有人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崔獬苦笑，“谢亭，你是知道她的感知天赋的。精神紊乱，感知过载，这就是我们精神力天赋者需要承担的代价。”
“……”听到两人说的内容，阮寻停下翻看宁栩的观察记录，想起了之前看的军校学生档案。
宁栩是强感知+弱干涉，干涉天赋是双重屏障，那么感知天赋……联想到宁栩刚才的反应，也就呼之欲出了。
——触觉听觉双感知。
“……感知过载，”谢亭坐在等待室的沙发上，手扶额头，双眼紧闭，声音涩然，“……这就是她破坏自己听力的原因？”
“是。”崔獬说。
听觉过载，意味着她无法再分辨声音的轻重远近，无法从中筛选有效信息。风声、呼吸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一墙之隔的说话声、十几公里外昆虫的振翅声，会以同等音量同时灌入她的大脑。无数种声音不经任何处理传到耳中，怎么可能睡得着。
触觉过载，会将她的痛觉神经调高到极限。哪怕是空气中微尘流动，都好像砂纸打磨带来剧痛，最柔软的衣服也会带来挤压般的钝痛，甚至连目光都能化成实质攻击。
只要宁栩触觉开始紊乱，监控就必须关掉。
这就是她身上青紫的来源。
阮寻垂下眼，若有所思。感知型的天赋，果然和五感相关。
而干涉型的天赋，是和精神有关，只剩下强化型。听名字也很好猜，力量强化，速度强化，或者防御强化，总之多半和肉.体相关。
拼拼凑凑，阮寻终于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精神力体系。
也越发意识到系统给霍乾一开了多大的挂。
精神力天赋本就少见，只是一个中等强化型的天赋身体素质就能甩普通军人一截，霍乾一直接安了一个全家桶，等她发展起来，说不定还真能踹掉靳笙当总指挥。
而她顶着个破破烂烂的精神力，脑袋栓在裤腰上过日子，还要给这一身挂的主角保驾护航，想想阮寻都要冷笑。
还挺会做梦。
记录翻到最前面，阮寻扫过的目光一顿。
那是宁栩被接进特别疗养院前的治疗记录。
她让工作人员拷贝一份记录给她，登上飞行器回家。
系统跳了出来，接收了阮寻传过来的数据，打了个哆嗦。
“天呢，这后遗症也太吓人了，果然是大boss……”
她见阮寻一直盯着宁栩的天赋，以为她在好奇，有意提起她千辛万苦找来的万能修复液：“这种程度的紊乱而已，修复液掺水都能给她恢复好。”
“对了宿主，你什么时候恢复精神力啊，如果你担心天赋不会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天赋不需要你重头学，直接就是出厂设置，肌肉记忆。我都安排好了的！”
阮寻翻页的指尖一顿，眉头挑起，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系统。
“系统，你不知道吗？”
系统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知、知道什么？”
阮寻撑着脸，唇边笑意不减：
“你不知道吗？原主她……根本就没有精神力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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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的飞行器上，谢亭仍有些失魂落魄，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獬给她接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谢亭接过却没心思喝，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自语一样低声说：“减轻五感过载的风险，只能破坏五感吗？”
“能不能……尝试破坏精神力？”
“……阮寻上将，不就是这样的吗？”
精神力是赖以生存的基本，她这番话简直是倒反天罡、天方夜谭，可她想，阮寻精神核心受损那么严重，不也活泼乱跳的吗？这个想法虽险，但总比……看着宁栩去死好。
“……”崔獬说，“这个提议研究院有人研究过，但研究结果是，这种方法极有可能会直接引起五感崩溃，彻底成为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你拿阮寻上将举例是不对的，她和栩姐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谢亭说，“上将是精神屏障破碎、核心破损，宁栩是精神力紊乱，可你说的那个研究不也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吗？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崔獬：“不是那种不一样，我说的不一样，是指上将没有精神力天赋，她和栩姐不一样，她是个普通人。”
阮寻是个普通人？
谢亭愣在原处，她几乎下意识就要否认：“怎么可能？她在她们那一届军校几乎是断层领先，第二名还有干涉型的天赋，如果她不是全强化全感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
精神力天赋大多保密，除了小队队员和上司，很少会对外公布，防止有敌人针对性制定对策。阮寻在军校时周围就集结很多优秀的天赋者，队友固定，但队友的嘴比蚌壳还严，大家都猜测她是强化+感知型的天赋。没有人反驳，于是所有人都这么默认。
可今天崔獬却告诉她，阮寻没有天赋能力？那她靠什么打赢那么多人，完成那么多任务，打了那么多污染者？
纯强吗？
“上将确实没有任何天赋能力。”
这在高天赋者之间其实并不算秘密，但她们不约而同地向外保守这个秘密，没有别的原因，纯粹因为——太丢脸了。
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对比，精神力也存在鄙视链。干涉型天赋者＞感知型＞强化型＞＞普通人，物以稀为贵，干涉型更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在联盟里可以横着走路。
阮寻年轻，但晋升很快，不少人质疑她能力配不上，其中不乏高等级天赋者，年轻的阮寻人狠话不多，在训练场一挑五十打趴一众天赋者后，再没有人说她配不上。
没有精神力天赋，她的身体素质依旧吊打一片天赋者。
对高天赋者们来说，实在是丟大脸了。她们倒希望真像外界传的那样，阮寻是全感知全强化的天赋，那样心里还好受些。被一个普通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非说有什么特别的，上将的精神力强度很高。”崔獬说。
精神力听着很抽象，军校教学时，通常会把精神力比喻成电池，强度就是电池的容量，天赋则是插在电池上的电器——有的人是灯泡，有的人是加热器，有的人啥也不是。
所以有句老话说：要吹出风，有天大的电量也没用，你得是个电风扇。——常被人用来嘲讽没有天赋的人。
阮寻的电量，可以说相当惊人。她甚至可以连续工作一周不休息，一挑五十之后还能无缝操练新兵，私底下被人称为联盟续航第一人。
崔獬刚开始听的时候不信，执意去阮寻手下，一周之后，人生第一次倒在了训练场上。
所以当知道阮寻被调去军校时，她先为孩子们提了一口气，知道阮寻暂时只做督导，又替她们松了一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有阮寻那样的精力的。
听完崔獬的话，谢亭沉默一瞬。
她想起军校报到那一天，阮寻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而她却毫无察觉。那时的阮寻甚至精神核心受损严重，换别人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良久，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尽心中的荒谬之感——
“……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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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刚下飞行器，迎面的冷风逼得阮寻打了个喷嚏。
“下雨了啊。”
夹杂着细密水汽的风扑上来，阮寻推回飞行器自动弹出的伞，走进飘着雨的夜色。
夜幕漆黑没有星辰，水珠在光柱中反射着细碎的光，阮寻抬头望了望天，一笑。
“哦，原来是人工降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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