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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全文完 ...

  •   阿爷阿嬤的骨灰并排安置在将军澳华人永远坟场后,深水埗的老屋突然空旷得让人心慌。

      林蒲桃用了三天时间整理遗物。阿爷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还挂在门后,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抽完的香烟;阿嬤的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厨房抽屉里,上面还沾着去年除夕煲汤时溅上的油渍;客厅茶几上摆着老花镜和粤剧唱本,书页在阿爷最后停留的那一页微微卷曲。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进纸箱,每件物品都带着回忆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顾铮来得更勤了。

      每周三、周五的傍晚,那辆黑色奔驰总会准时停在楼下。他会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烧腊,或是几盒老字号的点心,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来,敲门,等林蒲桃开门,然后说:“顺路,给你带了点吃的。”

      第一次,林蒲桃还客套:“不用这么麻烦。”
      第二次,她勉强收下:“谢谢,下次别破费了。”
      第三次,她站在门内,没有让开进门的路:“顾铮,我真的不需要。”

      “林蒲桃,”顾铮盯着她刻意维持的疏离表情,“你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她反问。

      “不必把我推得这么远。我知道阿爷阿嬤走了你难过,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扛。但至少让我帮你做顿饭,陪你吃个晚餐。就只是这样。”

      “顾铮,”林蒲桃垂下眼睫,“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多得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要你还。”

      “可我要还。”她固执地划清界限,“我不能一辈子欠着你,尤其是欠着你还不了的情。”

      “……”
      楼下传来开门声,陈太的孙子跑上楼的脚步声,还有谁家爆炒辣椒的呛人气味。

      “好。”顾铮最终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走了。东西你拿着,不吃就扔了。”

      -

      独居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林蒲桃发现自己生活技能匮乏得可笑。

      她不会煲阿嬤那种需要小火慢炖四小时的老火汤,不会像阿爷那样把茉莉花修剪得疏密有致,甚至不会换电灯泡——以前都是顾铮或阿爷做的。警校训练教了她格斗、射击、侦察,却没教她怎么在菜市场挑一条新鲜的鱼,怎么处理堵塞的下水道,怎么在冬天让老屋不那么湿冷。

      她试着学。照着菜谱做出来的汤寡淡无味,修剪后的茉莉差点枯死,换灯泡时还被电了一下。

      但生活总要继续。

      一天下午,她站在阳台上给茉莉浇水。这是阿爷生前每日的功课,她现在接了过来。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这盆茉莉已经三十多岁了,比她年纪还大,见证了这个家庭三代人的悲欢离合。

      林蒲桃忽然想起在岛上的日子。

      那时她被囚禁在主卧,每天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就是菲尼按时更换的鲜花。起初她不在意,后来时间长了,百无聊赖中开始观察那些花:周一是白百合,周二粉玫瑰,周三紫鸢尾,周四黄水仙,周五蓝绣球,周末会插一些稀有的进口花材,有荷兰的郁金香、厄瓜多尔的玫瑰和肯尼亚的百合。不同季节有不同的花材,春天有樱花枝,夏天有绣球,秋天有枫叶,冬天有冬青果。

      迦陵似乎对花很讲究,有次她发烧,迷迷糊糊中听见他在门外对菲尼说:“把房间的花换成薰衣草,助眠。”还有一次,穆夏过敏起疹子,医生建议房间不要放花。迦陵却让人从荷兰空运了一批经过特殊处理的无花粉百合。

      这些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林蒲桃站起身,看着阳台外灰蒙蒙的天空,雨还在下,打在晾衣架上发出“滴答”声。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形。

      ……
      找店铺的过程像是某种自我证明。

      林蒲桃走遍了港岛和九龙,看了十几个待租的店面,最后在油麻地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二十平米的小店面。原先是家文具店,老板移民了,正急着转手。租金合理,采光好,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放花架。

      顾铮知道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店铺地址发我,我让阿虎带人过去帮你装修。”
      “不用。”林蒲桃正在量尺寸,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我自己可以。”
      “林蒲桃,开花店不是过家家。装修、水电、冷藏这些你懂吗?让专业的人去做,别逞强。”

      “我可以学。”她很干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喟叹:“你就这么不想欠我?”

      “顾铮,”林蒲桃的手停在卷尺上,“你为我断了一条腿。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如果我再接受你的帮助,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对你的亏欠里。你明白吗?”

      “我不需要你还!”

      “可我需要!”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不想再重复争执,了当地阐明态度,“我需要清清白白地活着,不欠任何人,不对任何人心怀愧疚。我需要证明没有阿爷阿嬤,没有你,没有任何人,我林蒲桃也能活下去。你能理解吗?”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我只是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一个人生活的时间。”

      -

      花店在三月的一个雨天悄悄开张。

      没有花篮,没有鞭炮,甚至连“开业大吉”的红纸都没贴。林蒲桃只是把连夜赶制的招牌挂上去,把第一批从花墟批来的鲜花摆好,然后在玻璃门上挂了个“营业中”的牌子。

      第一天,只有三个客人。

      一个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好奇地探头:“哟,开花了店啊?恭喜恭喜。”买了两枝富贵竹说是“捧个场”。
      一个是放学路过的小学生,用零花钱买了一朵最便宜的康乃馨,说要送给妈妈。
      还有一个是迷路的老伯,进来问:“姑娘,弥敦道怎么走?”

      林蒲桃耐心指了路,老伯走出门时回头说:“你人真好,生意一定会好的。”

      她开始慢慢摸索这门生意。每天清晨五点去花墟,跟着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花贩学怎么挑新鲜的花材——玫瑰要看花头紧不紧,百合要看花苞硬不硬,绣球要摸叶片脆不脆。包扎花束也是从零开始。她买来一堆废纸练习螺旋式、平行式、自然风。手指被玫瑰刺扎过无数次,被包装纸割破过,被胶带缠得解不开过。
      她发现自己喜欢这个过程。喜欢触摸花瓣细腻的质感,喜欢闻不同花材混合的奇妙香气,喜欢看杂乱的花材在她手中变得整齐有序。

      就像整理一团乱麻的生活。

      一个月后,她包出了第一束像样的花束——白色郁金香配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雪梨纸和米色丝带包扎。客人是个年轻女孩,接过花时眼睛亮起来:“好漂亮!谢谢老板娘!”

      ……
      花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林蒲桃不是个热情的店主,不会刻意推销,但她当过警察,观察力强,能通过客人的穿着、谈吐、神态,大致判断对方的需求:是送给恋人还是长辈,是表达爱意还是歉意,是喜欢华丽还是素雅。而且她定价公道,童叟无欺。附近街坊开始习惯来她这里买花:王太太每周五买白百合供奉观音,李小姐每半个月买粉玫瑰送给住院的母亲,陈先生每次和太太吵架后都会来买一束向日葵道歉。

      四月底,吴晞来了。

      “葡萄!”她推开玻璃门,声音爽朗,“听说你当老板了,我特地来视察工作!”
      林蒲桃从一堆刚到的芍药后面抬起头,笑了:“吴副队。”
      “别叫副队了,我都调去总部了。”吴晞得意地眨眨眼,走到柜台前打量店铺,“不错嘛,弄得有模有样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你怎么找来的?”
      “二队那帮小子说的。他们说油麻地出了个前警花开花店,又靓又能打,我一猜就是你。”吴晞凑近,压低声音,“顾铮还来吗?”

      林蒲桃无奈摇头,转移话题:“你要买花?”

      “我下个月结婚,所有用花都从你这订。”吴晞掏出手机,“我列了个单子。婚车装饰、宴会桌花、新娘手捧、伴娘手腕花、花童花篮……哦对了,说到花童,我请了我表姐家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可爱得要命。”

      她翻出照片给林蒲桃看。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小女孩穿着蓬蓬裙,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天真烂漫。

      林蒲桃看着照片,笑容停在脸上。

      五六岁……穆夏和稚鱼现在应该八岁了。他们有多高了?上学了吗?喜欢什么?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葡萄?”吴晞注意到她的走神。
      “啊,没事。”林蒲桃迅速回过神,“花童的话,我建议用浅色系。小女孩可以提小花篮,撒花瓣;小男孩戴胸花。我设计几个方案,你看看喜欢哪种。”

      “行,听你的。”吴晞忽然正色道,“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刚开始还担心,现在挺高兴的。靠自己,踏实。”
      和胜会坐馆苦追前女警花的八卦,在港城的街头巷尾已经传了大半年。深水埗的老街坊们提起这事就摇头:“林小姐也是倔,顾先生多好的人啊,要钱有钱,要样有样,还对老人家孝顺……”

      林蒲桃笑笑,没说话。

      吴晞拍拍她的肩:“对了,队里那几个单身汉还托我问你,追女孩送什么花合适。我说你们这帮糙老爷们,连送花都要请教前队长?”
      林蒲桃笑道:“告诉他们,不同的花有不同的花语。玫瑰代表爱情,但不能乱送颜色。向日葵适合阳光开朗的女生,绣球花适合温柔安静的……”

      她如数家珍地说着,吴晞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以啊葡萄,成专家了。”

      “闲来无事,看了些书。”林蒲桃轻描淡写地带过。

      其实不止是看书。在岛上那三年,她每天对着那些精心搭配的鲜花,时间久了,自然而然记住了各种花材的特点、花期、寓意。那时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想到现在成了谋生的技能。

      命运的安排,真是难以预料。

      -

      夏天是花店最忙的季节。

      母亲节、情人节、毕业典礼、婚礼旺季……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林蒲桃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清晨进货,白天接单、包扎、送货,晚上整理库存、记账、准备第二天的材料。

      累得她一沾床就能睡着,但累得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下午,她正在包扎一束新娘手捧花。白色玫瑰、铃兰、满天星,配珍珠和蕾丝。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花瓣上跳跃,露珠闪闪发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婚礼,只在寨子里简略办过,新婚夜也只是同床异梦,后来就是被囚禁在岛上,并没什么正式的捧花环节。

      “老板娘?”客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束花好了吗?”
      林蒲桃回过神,抱歉地笑笑:“马上。”
      她快速系好丝带,把花束递给客人。对方是个准新娘,接过花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美!谢谢你!”

      “不客气,祝你幸福。”

      女仔看着她:“也祝你幸福。”

      林蒲桃怔了一下。她似乎离幸福很远很远了,但为这陌生的善意,莞尔:“谢谢。”

      -

      花店在油麻地渐渐有了名气。

      人们都知道这家花店的老板娘有些特别。曾是警察,身手了得;拒绝过和胜会坐馆的追求;话不多但实在;花艺算不上顶尖,但每一束都用心。
      常客们喜欢和她闲聊几句,但她从不谈自己的事。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她都只是微笑带过。

      有一次,一个常来买花的阿婆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龙婆珠。
      “老板娘,你还戴这个啊?”阿婆好奇地问,“我年轻时去泰国也请过一串,说是高僧加持,保平安的。你这串品相真好,是龙婆本庙出的吧?”

      林蒲桃下意识捂住手腕。只是些地摊货,谈不上什么高僧加持。绳子换过几次,珠子却一颗没少。

      “朋友送的。”她含糊地说。
      “那要好好珍惜哦。”阿婆笑眯眯的,“戴龙婆珠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你看你,一个人开花店,生意还这么好,肯定是珠子保佑。”

      有福气吗?

      林蒲桃低头看着手腕。暗红色的珠子被磨得温润,已经记不清戴了多久了。

      -

      秋天在忙碌中悄然而逝,冬天来了。

      花店的生意随季节变化。春夏秋三季都还不错,唯独冬天惨淡。节日少,天气冷,人们宁愿窝在家里,也不愿出门买花。

      林蒲桃调整了营业时间,上午十点开门,下午五点就关店。剩下的时间,她就在店里整理库存,学习新的花艺技巧,或者发呆。

      发呆时,思绪会飘得很远。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气象台发布了罕见的寒冷天气警告。

      林蒲桃早早关店,把剩下的花材收进冰柜,打扫完卫生,锁好门。街上已经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她裹紧外套,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朝地铁站走去。

      油麻地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茶餐厅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里面人影绰绰。
      走过一条小巷时,突然听见女人的尖叫声:“抢劫!有人抢劫!”

      林蒲桃转头便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抓着一个女式手提包狂奔,后面一个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追,高跟鞋都跑掉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扔下手里的帆布袋,拔腿就追。

      “站住!警察!”她喊出这句久违的话。

      抢劫犯回头瞥了一眼,见是个女人,反而跑得更快了。但林蒲桃已经追到身后,她看准时机,扣腕,别臂,压肩,一气呵成的擒拿动作将对方按在潮湿的墙壁上。

      “啊!”男人痛呼一声,手提包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林蒲桃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报警,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被抢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捡起手提包,眼泪汪汪:“谢谢你!里面有我妈妈的照片!”

      “不客气。”林蒲桃说,声音有些喘。

      警车很快来了。下车的警察看见林蒲桃,愣了一下:“二队长?”是以前重案组的老同事,小张。
      林蒲桃笑笑:“已经不是队长了。”

      小张处理完现场,让女事主去做笔录,然后走到林蒲桃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二队长,身手不减当年啊。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开了花店?”

      “嗯,在油麻地。”林蒲桃接过水,没喝,“生意还行。”

      “那就好。”小张欲言又止,“其实队里一直……”

      他的话没说完,被林蒲桃手腕上的动静打断了——那串戴了八年的龙婆珠,绳子突然断了。

      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在潮湿的地面上蹦跳着,滚向四面八方。有几颗滚进了下水道格栅,有几颗掉进了墙角的裂缝,剩下的散在路面上,在警车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二队长,怎么了?”小张问。
      “没事。”林蒲桃摇头,“刚刚追捕动作太大,手链丢了。”
      “要帮忙找吗?”

      “不用。”她蹲下身,开始一颗颗捡拾散落的珠子,“小东西而已,你们先忙。”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在找什么,尤其是警队的老同事。如果他们知道这串手链的来历,不知道会怎么想。

      小张看着她固执的背影,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警车开走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昏黄,地上有零星的垃圾、落叶、烟蒂。她蹲下身,仔细搜寻每一寸地面。
      一颗,两颗,三颗……她捡得很仔细,每找到一颗就紧紧攥在手里。

      可是不够。数来数去,只有十颗。

      原本有十二颗的。

      她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地面,眼睛努力在黑暗中搜寻。墙角的裂缝,下水道的格栅,垃圾桶的阴影……都没有。

      那两颗珠子,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到底掉在哪里了……”她喃喃自语。

      她不是爱哭的人,却因为这旧物,眼眶开始发烫。

      她转而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继续找。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她后颈。

      林蒲桃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更多冰凉的东西飘下来,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摊开的手掌上。

      细小,轻盈,在昏黄的光线下旋转着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奇迹。

      是雪。
      港城,下雪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惊呼:“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然后,一片雪花落在她眼前,挡住了视线。

      她眨眨眼。

      再睁开时,看见一只伸到面前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星空盘面,深蓝色的表盘上缀着点点星辰,三根指针正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掌心躺着的,正是她遗失的两颗龙婆珠。

      林蒲桃的呼吸停止了。

      雪花在她和那只手之间飘落,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帘幕。

      她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向手的主人。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男人浓密的眉与眼尾上挑的瑞凤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发间、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世界所有纷至沓来的喧嚣都渐渐远去。

      迦陵。
      他就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的睫毛和头发上,像是白了头。

      林蒲桃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只有眼泪,混合着落在脸上的雪花,又冰又热,顺着下巴滴落。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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