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残阳》漫游者游船

10、诺姆（下） “是的

　　“是的，最迟后天，我们就动身去诺姆。”诺希斯懒散地坐在躺椅上，看着半掩在屋顶之后的月亮。
　　“您去过诺姆吗？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呵呵，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说法：一千个人就有至少一千座诺姆城。诺姆这个地方，虽然有很多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但也不会愧对它文化之城的名头，无论你想要看什么，做什么，在那里都可以实现。”
　　“我曾经在诺姆城待过三个月，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个月，也是我重拾光芒的三个月。诺姆城有着一种神奇魅力，即使是灵魂已死之人也会为了它重返人间，更不用说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
　　诺希斯偏头看向东南方，那是诺姆所在的方向。
　　“莎拉姐，我们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亚历克丝“欢喜”地对莎拉说。
　　“这下说不定我们的游学目标都可以早点实现了。”莎拉也笑着点点头。
　　诺希斯看着这两个涉世未深而充满干劲的学生，忽的回想起那个年轻的自己。当时的他还拥有一切，称心的工作，幸福的生活，美好的未来，如果有人为当时的他作一幅画像，那这幅画像除了笑容不会有其它的表情。
　　他庆幸自己没有把幸福的日子画下来，否则之后陷入绝望时要是瞥见了画，恐怕就会选处高塔纵身一跃了。
　　诺希斯在回忆过去，而亚历克丝两人想的是未来。
　　一个极度厌恶官僚体制的人，为何会对国家首都这个官僚核心赞赏有加？那是因为这个首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恩佐伦家族之所以选择南方的亚平利利作而不是更为隐蔽的北方诸国进行流亡，正是因为亚平利利的首都——诺姆，是一个绝佳的隐藏和发展之地。
　　诺姆作为文化之城是名副其实的，但作为一国之都，它就是彻底的反面例子。这个城市鱼龙混杂，各大势力汇聚于此，整座城市被十几个势力分割为各自的私有领地，其中甚至有几个代表平民利益，这对于一个拥有君主的“王国”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对于国家的日常事务，一般由亚平利利家族和几个“执勤”的活跃家族管理，如果是国家大事，就会召集所有的势力首领，开一场“倾听会”。表面上倾听会的流程是亚平利利家族倾听其他势力的意见，然后自行斟酌决议，实际上每个势力都拥有绝对平等的权力，决策方法也是经典的少数服从多数。
　　如果单论诺姆城的“民主”，那些自诩民主的新兴共和国都要自愧不如，甚至连斯科特这种次一级的城市，其权力集中都远胜它们的首都。然而，过度的权力分散，带来了不少坏处。比如，外国势力的渗透。
　　“莎拉姐，你和外域会的负责人联系上了吗？”亚历克丝使用心灵交流魔法询问莎拉。
　　“是的，在两天前我们已经建立了最简单的交流魔法线路，只要再南下一段距离就能完全接入他们的内部信息网。”
　　外域会，是帕沙对外行动的组织之一，其职能为伪装成当地势力，融进当地的势力网络中，以作为帕沙对外行动的跳板。当然，他们不可能打着帕沙帝国的名号，而是要将自己包装成商会，冒险工会，互助会之类的非官方势力。
　　在诺姆城，外域会的包装是“白铁商会”，其占有全城20%的金属交易，运输和加工份额，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组织。白铁商会现在是锐泽工商联盟的成员之一，而这个联盟又是倾听会的成员之一，这使得白铁商会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大国最高机构的外域会。
　　“好。请那位负责人尽快激活我们的新身份，‘游学者’的身份已经不够安全了。”
　　如果是正常的任务派遣，那么外域会肯定能在相关人员到达前就能打点好伪装用的身份证明。但政权流亡显然不正常，因此早在王都沦陷的半年前，恩佐伦家族就已经通知了所有可以信任的外域会，让他们为包括皇储在内的要员提供可能长达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安全身份。即使如此，直到恩佐伦王朝灭亡时，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外域会也是屈指可数。所幸白铁商会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的新身份是白铁商会的乐师，到达商会之后我们将立刻加入白铁商会总部的大乐团。”
　　“好规划。乐师可以直接在白铁商会的宴席和庆典上奏乐，非常容易近距离观察和接触诺姆的名流们。”
　　“不仅如此，在白铁商会驻留期间，会长会全力协助我们。我们可以以会长的名义邀请指定的人参加私人晚宴，并在对应场所安排我们演奏。”
　　两人的交流诺希斯自然是听不到，他看着喜笑颜开的两人，以为她们是因为很快就可以加入诺姆城的萨卢佐音乐学院而高兴。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诺希斯乐团动身前往诺姆的时间。
　　“团长，我们真的要坐......‘火车’，去诺姆吗，这玩意路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杰西躲在站台的柱子后，探出头看着刚刚驶过站台逐渐远去的火车，身体微微颤抖，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精灵尖耳朵。
　　“根本不用担心，咱们乐团几年前就体验过坐火车了，放在全亚平利利都可以算是第一批。火车平稳得很，在上面甚至可以正常的唱歌和弹琴，比马车舒服多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团员拍了拍杰西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它长得好像我们祖先传说里的黑色巨蛇，它会发出巨大的啸叫，吞掉沿途的所有活物，还会因为体内的高温而喷出水蒸气.......”杰西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了。
　　“您说的是霍加斯吗？”正在眺望远处工业区的亚历克丝扭过头，看向这个被神话传说吓到的同龄人，“它只有在命定的末日才会出现，在末日前会有地震，海啸和持续三年的冰雹作为预兆。您看这些预兆都还没有出现，所以这黑色巨兽肯定不是霍加斯。”
　　莎拉在一旁听着亚历克丝这充满学者腔的交谈，心想得找个机会教一教公主怎样正常进行日常对话。
　　在乐团和其他乘客嘈杂的聊天声中，开往诺姆的火车进站了。乐团包下了位于火车末尾的一节客厢和两节货厢，刚好能够装下团员，各种杂物和三匹拉车的马。这一套下来的费用可不是小数字，即使是刚刚巡演完，也未免太奢侈。
　　但对于乐团的人来说，当下的快乐最重要，他们在车厢里继续欢庆，碰杯嬉笑声毫不停歇。
　　亚力克丝与莎拉则寻了个清闲处，她们来到火车的末尾观景阳台，与喧闹的众人隔了足有两节车厢，此处只有风声，以及车轮与铁轨接驳处撞击的节拍。
　　此时火车正穿过一片平原，茵茵绿草从远方绵延至铁路两旁，成簇的小树林点缀在大地上，是画师最喜欢创作的典型风景。
　　“这片地方，好眼熟。”
　　“是的，这里的气候和您最喜欢的那副风景画创作的地点的气候一样。”
　　“《牧羊地》。它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小时候我很喜欢在那幅画下面睡觉，假装自己真的在那草地上晒太阳。”
　　“的确如此，但您有一天在那幅画下哭了起来，然后就再也没去那幅画前欣赏过了。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那些阳光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就感觉躺着的地板格外冷，从此我就不太想去那幅画前了。”
　　莎拉本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她最后还是沉默了。
　　“哈哈，一个人明明被称呼为‘日冕之子’，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等到她第一次见到朝阳时，‘日冕之子’的名号已经再也用不上了。莎拉姐，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幽默呢？”
　　莎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背后将亚力克丝搂入怀中。
　　“抱歉莎拉姐，你不用回答我，我的思维太跳跃了。”亚力克丝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我们继续欣赏这些风景吧。”
　　两人倚靠在墙壁上，肩膀紧贴，继续享受阳光与清风。
　　时间很快过去，在太阳即将落山之时，火车抵达了诺姆城。
　　诺姆城的车站仿照布列顿的现代设计，以透明玻璃做顶，红砖墙做主体，钢铁框架替代木头，成为玻璃，砖头与水泥间的桥梁。
　　车站内设施以元则机械为主，最亮眼的就是那座高达百米的纯机械钟塔，这面大钟完全基于重力和元则力学公式修建，昼夜不停地为旅客提供精准的时间。
　　当然，这车站也展现着亚平利利的特色——随处可见的实用和装饰性诺姆石柱。这些遍布密集竖直条纹的石柱是诺姆文化的标志之一。
　　“这就是诺姆，曾经的大陆中心。”亚力克丝踮起脚，从车站玻璃墙望向外面。
　　她看见了鳞次栉比的水泥高楼与古典石制大厦，身着风衣夹克与诺姆白袍的人摩肩擦踵，附魔马车的司机正在因事故与法力驱动机车的司机争吵，悬浮在半空的警察正在用留影魔法记录现场状况。
　　新旧时代的冲突，在此处似乎化为了交融。
　　“看来诺姆的余晖，千百年来依然在照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