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既望》陆贰叁

4、第 4 章 周一清

　　周一清晨。
　　温余朗背着书包从高二六班的后门进去，他的座位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着窗户，是他分班前一直坐的地方。
　　昨天报道的时候作为已经排好了，胡娜向来尊重学生自己的想法，想跟谁坐都可以，只要不是太放肆，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上好啊。”同桌江南惜跟他打了声招呼。江南惜长得可可爱爱，她原来是另一个重点班的，老师和朋友都以为她会去学文科，没想到这姑娘凭一己之力，干翻一众男生，挤进了理科重点班，还坐到了温余朗旁边。
　　众人了然：“哦~~，冲着学神去的，都懂都懂。”
　　结果人家小姑娘：“你们不知道坐在年级第一旁边有多爽吗？不会的题什么时候都可以问，还可以近距离观察学习学神的学习方法，血赚啊！哼哼......等着被我按在地上摩擦吧！”
　　众人：“......”
　　对不起，失陪了，这位是真爱学习。
　　......
　　“早。”温余朗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江南惜又趴下去背她的四级英语词汇了。
　　温余朗向后面一排看，昨天这个地方是空的，现在这里却坐了一个人，旁边放着一摞昨天新发的辅导资料，那人正在封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温余朗看了一眼，“于怀？”他想起来，昨天他在学校看分班表的时候，听到次数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什么“富二代”“小混混”“家里有钱给学校捐栋楼塞进重点班”等等，反正都不是好词。现在看见活生生的人就坐在自己后面，温余朗的心情挺奇妙的。
　　温余朗不小心把于怀的名字念出了声，于怀就抬头看了眼他。
　　……
　　场面一度安静。
　　“有素质的小混混。”
　　“爱财如命的醉鬼。”
　　两个人脑子里顿时想起了这样的称呼。
　　温余朗一愣，眼前的人跟那天在“燎”的身影重合起来，于怀就是那个给他买胃药但是他没还钱的人。
　　“又见面了。”于怀先开口。
　　“是啊。那天谢谢你了，药多少钱，我还你吧，你看是转账方便还是现金？”
　　“不用，一盒药的钱，我又不是出不起，就当助人为乐了。”
　　这话放在温余朗耳朵了就成了：“你欠我钱，所以你以后就要唯我马首是瞻。胆敢不从，要你命！”
　　想到这，温余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同学吃亏呢。”
　　恰好前排有人叫他，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于怀桌上说：“多的不用还了，就当是那杯热水钱了。”说罢转身就走了。
　　于怀看着那张五十有些无语：“不是财迷吗？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了？”他想了想，还是收起了那张五十。

　　“学神，我叫姜似安，咱班的劳委。昨天胡老师让我排值日表，我把你放在第一周拖清洁区的位置了可以吗？”
　　“可以。清洁区在什么位置。”
　　“哦，就是咱班门口这一块地和……”
　　温余朗从班级后面卫生角取了拖把，去卫生间涮干净，就在班级门口拖了起来。
　　一中大部分学生是很有眼色的，看见别的同学在劳动，会贴着墙面走，尽量不弄脏刚拖干净的地面。
　　但也说了。
　　是大部分人。

　　温余朗看见停在他面前的那双球鞋，皱了皱眉，然和又看见一串黑色的脚印，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说：
　　“同学，有事吗？”
　　“没事，就是你太碍眼，挡我路了。”江一天双手环在身前，似笑非笑地说。
　　“挡你哪条路了？”
　　“你站着的这条路，碍眼。”
　　“哦，那你拆了吧。我没意见。”
　　江一天笑了笑：“ 只会耍嘴皮子是占不到好处的。”说完使劲儿跺跺脚，越过温余朗的时候，肩膀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温余朗让了让，说：“主要是你拳脚功夫在别人那也捞不到好处呀。”
　　他说完，没有理停在原地的江一天，把刚刚因为被江一天弄脏的地又拖了一遍，然后去卫生间涮拖把。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温余朗没有听见后面的脚步声。
　　衣领冷不防地被人揪住往后一带，温余朗下意识就把拖把撂地上腾出双手，准备反击。但对方这一下实在来得措不及防，温余朗被甩到了厕所隔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他领口的扣子被扯开，露出了右边大半个肩膀。如果这时候将一天站在他身后的话，就会发现，温余朗的右肩上有一道疤痕延伸到了衣服深处。
　　温余朗忍下怒气，他已经跟温澜发誓不会再打架了。所以他并没有还手。
　　而这江一天却认为，他是一个软柿子，好捏。
　　于是揪住他的领子，说：“能啊，再给老子能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子那天下午断了两根肋骨，差点疼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瞎蹦跶，今儿个不把你肋骨干断，老子就不姓江，让你也尝尝喘气都得憋着疼的滋味！”
　　“断了两根肋骨，现在不也蹦哒挺欢吗？”温余朗冷笑了一声，接着说：
　　“你谁啊？你让我帮你我就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温余朗将将一天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了他。
　　江一天被戳中那桩窝囊事，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扯着他领口的手都在抖：“你他妈还有脸提！当时你要是敢伸手帮一把，老子能落这残废？你就是个缩头乌龟，看着老子被揍得满地爬，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现在装什么硬气，装你妈……”
　　“停。”温余朗骤然发力挣开他桎梏，冷冷地说：
　　“我不爱管闲事，也从没求着你当我是好人。你要撒气，冲揍你的人去。别把脏水往我身上瞎泼。你要分不清账，我不介意帮你再断两根肋骨，好好清醒清醒！”说完捡起地上的拖把就往外走。
　　江一天被他突然迸发的气势唬得一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拨开洗手间帘子追了上去。
　　温余朗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心想：“真是没完没了了。”
　　“你！……”江一天想去抓温余朗，但手还没碰到人，就见他向前倒去。
　　“砰！”
　　温余朗连人带拖把撞到了3楼的护栏上。江一天呆了。
　　“我操，老子没碰你啊！你少在这儿给我碰瓷！”说着上去就要揪温余朗领子。
　　“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温余朗向旁边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监控的红光正朝他们一闪一闪。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突然传来一声巨吼，给俩人都吓了一跳。
　　王建国刚好巡逻到了三楼，就见到这样一幕。
　　“你俩给我撒开！干什么呢？啊！在学校都无法无天了，出去还了得？！”王建国的声音太大，几个靠的近的班级里有学生探出头来吃瓜。
　　“都回去早读，凑什么热闹，一个个都能靠清华北大了是吧！”
　　瞧瞧，什么叫露头就秒。
　　几个学生迅速撤回了脑袋。
　　“江一天，又是你！你上学期的处分还没消，这学期准备再来几个是吧！你这样下去高中毕业证都混不到！”
　　“我……”
　　“别给我说什么你爸会送你出国留学。就你那英语成绩，你出去连话都讲不利索，还学个啥。人家出国也是要看成绩的知不知道？！”
　　江一天熄火了。
　　“还有你！”王建国对向了温余朗，但语气却温柔了不少。
　　“温同学，你怎么也跟他一起胡闹呢？”
　　“对不起主任，这是我的问题，我下次不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不还手了。”
　　王建国刚想说这不是欺负不欺负的问题，就被温余朗堵了回去。
　　“主任，我愿意接受处分，这次我真做错了。”王建国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江一天听见这话急了。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
　　“江一天！”
　　江一天又熄火了。
　　“你学学人家，你要有人家一半的认错态度该多好。”
　　江一天刚想说什么，王建国摆摆手，说：
　　“行了，你俩来我办公室，讲清楚事情原委，谁对谁错我自有判断。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平常的表现而妄下定论，这对你们都不公平。”
　　温余朗点点头，跟在了王建国身后。走的时候冲后面的江一天笑了一下。这笑，江一天怎么看怎么像挑衅。还没等他回应，温余朗就把头转过去了，气得他原地跺脚。
　　温余朗回头回到一半，与教室中的于怀对上了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平静地看着于怀，后者倒是朝他笑了一下。温余朗瞬间扭头。
　　妈的。
　　怎么会有种被人瞬间看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