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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澜暗涌(惊蛰·西市米铺) 三人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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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情澜暗涌(惊蛰·西市米铺)
惊蛰的雷声碾过京城上空时,萧彻正对着铜镜擦拭左颊的烫伤。新伤混着旧疤在烛光下泛着狰狞的红,他忽然轻笑出声:“这下好了,玉面卫的活计彻底做不成——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当公主的‘宠物’。”话音未落,陈清焰抱着新收的诗卷推门而入,撞见他半敞的衣襟,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陆照夜倚在门框上嗤笑:“萧大人这是准备改行当说书先生?靠伤疤编故事讨赏钱?”她腰间新换的短刀泛着冷光,刀柄缠着的红布条,是从陆照夜牺牲前的衣摆上裁下的。萧彻系上外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母亲的玉佩:“说书先生好啊,至少不用在主子榻前装孙子。”
正说笑间,玄济晃着酒壶撞开房门,僧袍上还沾着草药汁。他径直走到陈清焰面前,犬齿间咬着朵刚摘的杏花:“小娘子,和尚的伤养好了——该兑现诺言,跟我去江南看春水了吧?”屋内气氛陡然凝滞,萧彻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密的涟漪。
陈清焰望着玄济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想起破庙中他为自己挡箭的模样,喉间发紧:“玄济,我...”“采诗署刚接到消息,”萧彻突然插话,重重放下茶盏,“乙字坊的税吏又在强征‘诗税余粮’,三个孩子被打断腿。”他起身时带翻了矮凳,木屑崩溅在玄济脚边。
玄济盯着萧彻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出声:“萧大人这是怕我拐跑你的采诗官?”他将杏花别在陈清焰发间,凑近她耳畔低语:“我等得起,但有些人啊,怕是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萧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陈清焰慌乱地避开玄济的目光,胸中翻涌着连自己都陌生的烦躁。
入夜后,玄济独坐在米铺屋顶,酒壶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陈清焰提着药箱上来时,正听见他哼着跑调的《采桑谣》。“知道你为什么犹豫吗?”玄济头也不回,“因为你总想着用官职护着百姓,却忘了...”他突然转身,醉眼朦胧中藏着难得的认真,“有人想护着的,从来只有你。”
陈清焰的手指攥紧药箱系带,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她望着京城绵延的灯火,想起白天萧彻故意打断告白时的模样,想起他为救小顺儿不惜暴露身份的决绝。“玄济,”她轻声道,“等诗税制度彻底废除,等孩子们都能安心念书...”“我就知道。”玄济仰头灌下烈酒,酒液顺着犬齿间的豁口滴落,“你这颗心啊,早就分给天下人了。”
夜风掀起陈清焰的衣角,采诗铃发出细碎的颤音。她没看见暗处的萧彻,正握紧腰间玉佩,听着屋顶上的对话,既庆幸玄济的告白未被应允,又因陈清焰眼底的犹豫而心慌。雷声再次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米铺角落未燃尽的烛火,却浇不灭三人心头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