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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覆面之奴(端阳·公主府镜殿) 萧偃在公主 ...

  •   第二章覆面之奴(端阳·公主府镜殿)

      萧偃跪在鎏金镜前,任宫女用银簪挑开他的玉覆面。镜面映出他左眼下方的红痕——那是今早替公主挡下翡翠茶盏时留下的。殿外传来端阳龙舟的鼓噪,他数着镜中自己睫毛的颤动次数,直到第七下,才听见珠帘后的笑声。

      "偃郎的眼睛,比本宫新得的猫儿还要水润。"
      昭阳公主的指尖掠过他锁骨,茜色护甲在苍白皮肤上划出淡红痕迹。萧偃盯着她腕间的珍珠手链——每颗珍珠都嵌着极小的"税"字,是用诗税白银熔铸而成。他闻到她身上的龙涎香混着铁锈味,知道昨夜又有不肯缴税的百姓被处决。

      "谢公主夸奖。"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任由她将绣着并蒂莲的丝帕塞进他衣领。丝帕边缘绣着"昭"字暗纹,与他藏在靴底的密报纹路一致——那是陈清焰昨夜塞给他的血诗抄本,首行写着"丙字坊三十七号,刘杨氏断舌"。

      公主突然捏住他下巴,指甲刺进他下颌:"听说今早有人在安上门外唱《割舌歌》?"萧偃感到后槽牙一阵发酸,想起晨雾中陈清焰的身影,她腰间铜铃缠着布条,免得被玉面卫听见异响。"回公主,是市井泼皮胡诌。"他垂下眼帘,盯着她足上的金缕鞋——鞋尖缀着的南海珍珠,正是三年前沉没的"永昌号"遗物。

      "泼皮?"公主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银锁晃了晃,"那泼皮可知道,小顺儿这孩子的舌头,还泡在本宫的药罐里?"萧偃浑身肌肉绷紧,那银锁是他去年托陈清焰带给弟弟的生日礼物,锁身刻着"长安"二字。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却在面上挤出惶恐笑意:"公主明鉴,萧某这就去缉拿逆党。"

      "缉拿?"公主突然将银锁砸在他额角,"本宫要的是活口——尤其是那个总给你递纸条的采诗官。"萧偃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想起昨夜陈清焰塞纸条时的温度,她指尖沾着槐花蜜,是给巷口孤儿的甜食。"是,公主。"他俯身捡起银锁,嗅到锁孔里混着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涌。

      珠帘突然被风掀开,端阳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萧偃看见殿外廊下站着个黑衣人,腰佩短刀,肤色黝黑——是常去丙字坊茶摊的"陆爷"。对方冲他微微颔首,他注意到那人袖口沾着水草,靴底有漕运码头的红泥。

      "退下吧,偃郎。"公主挥了挥手,"今夜子时,带采诗官的舌头来见本宫。"萧偃起身时,瞥见镜中自己的颈侧——那里有块淡青印记,是三年前海难时被桅杆砸中的旧伤。他想起陈清焰说过,前太子遗孤颈侧有月牙形胎记,不禁冷笑——这天下,又有几个遗孤能活到成年?

      走出镜殿时,龙舟鼓声正响。萧偃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血诗抄本,想起陈清焰写在末页的小字:"漕运码头三号仓,子时三刻。"他拐过九曲桥,故意放慢脚步,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陆爷"跟了上来。

      "萧大人好兴致。"陆照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海腥味,"端阳节还要替公主遛狗?"萧偃停步,看着水中游过的锦鲤:"陆爷不是也在替海商遛船?听说'永昌号'的货,至今没找到?"他转身,盯着对方腰间鼓起的牛皮账册,那形状,与他在公主密档里见过的走私清单一致。

      陆照夜挑眉,手按上刀柄:"萧大人消息灵通。"萧偃凑近她,压低声音:"三日后,西市米铺。"他转身离开,听见身后传来轻嗤:"玉面卫竟做起了黑市掮客?"他摸摸脸上的玉覆面,裂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张脸,早就不是人的面皮,而是块能换情报的玉牌。

      戌时三刻,萧偃潜回玉面卫署。他避开巡逻的同僚,钻进最底层的档案室,用火折子照亮密档柜。第三排第七格,正是三年前的"永昌号"卷宗。他抽出卷宗,看见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是当年的童男童女名单,小顺儿的名字赫然在列。

      "原来你也在找这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偃转身,看见玄济晃着酒壶站在阴影里,"和尚,你怎么..."玄济抛来块炊饼:"陈大人让我告诉你,丙字坊的老妪今晚要咽气了,她想见小顺儿一面。"萧偃捏碎炊饼,饼屑里掉出半片纸,上面写着:"公主的珍珠,是用童女骨灰做的。"

      龙舟鼓声突然变调,变成急促的《将军令》。萧偃听见远处传来救火的呼喊,知道是陈清焰在制造混乱。他将卷宗塞进衣襟,冲玄济颔首:"告诉她,子时三刻,码头见。"玄济晃了晃酒壶:"萧大人,你的眼睛比镜子还亮,可别让它被血蒙了。"

      子时的漕运码头一片死寂。萧偃踩着积水走进三号仓,听见水滴落在木板上的声响。他摸出火折子,照亮眼前的景象——满墙都是用血画的童尸,墙角缩着个小小的身影,颈间银锁闪着微光。

      "小顺儿?"他轻声呼唤,孩子抬起头,脸上有道新鲜的鞭痕。萧偃感觉心脏被攥紧,三年前他被迫卖掉弟弟时,孩子也是这样缩在角落。他正要走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陆照夜举着短刀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玉面卫。

      "萧偃!你竟敢私通逆党!"为首的玉面卫举起佩刀,萧偃看见他玉覆面上刻着三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护着小顺儿后退,后背撞上木柱,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铜铃声——陈清焰倒挂在房梁上,手里举着燃着的诗卷。

      "萧大人,接着!"她扔下诗卷,萧偃接住时,看见卷首写着"诗税即血税"五个大字。火光照亮玉面卫的脸,他看见陈清焰杏眼里燃着怒火,玄济靠在门边抛着酒壶,陆照夜则割断了货箱的绳索。

      "快跑!"陆照夜大喊,货箱坠入水中,露出里面的铁器——全是朝廷私铸的兵器。萧偃抱起小顺儿冲向门口,玉覆面在火光中裂开细纹,他听见陈清焰的声音混着龙舟鼓传来:"萧偃!你的脸不该藏在玉后面!"

      他回头,看见她将采诗铃砸向玉面卫,铜片划破他的袖口,露出腕间红绳。萧偃突然笑了,伸手扯掉玉覆面,任火光映出左颊的烫伤——那是三年前为救弟弟被海盗烙下的印记。

      "记住了,"他踢开挡路的玉面卫,"我叫萧彻,彻底彻尾的彻。"

      火光照亮端阳的夜空,萧偃抱着小顺儿跑出码头时,听见身后传来陈清焰的咳嗽声。他摸了摸小顺儿颈间的银锁,想起玄济的话:"因果会让该见光的见光。"远处的龙舟还在敲鼓,可这一次,鼓声里混着百姓的呐喊,像春雷般震耳欲聋。

      下章预告:
      萧彻(萧偃)带着小顺儿躲进破庙,发现玄济早已在庙中备好伤药。陈清焰被陆照夜扶着进来,袖中掉出半块玉佩,与萧彻藏在靴底的半块严丝合缝。三人摊开陆照夜的账册,发现诗税白银三成流入公主府,七成用于购买战马。与此同时,公主府传出"玉面卫叛逃"的消息,十二道黑影正朝破庙逼近,为首者的玉覆面刻着狰狞的龙纹——那是萧彻的杀父仇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覆面之奴(端阳·公主府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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