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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果镜 血诗现世: ...

  •   第一章
      眼观诗(谷雨·丙字坊破庙)

      深巷里飘着腐臭的泔水味,萧彻蜷缩在发霉的草垛后,听着母亲剧烈的咳嗽声从破屋里传来。七岁的小妹攥着他的衣角,眼神饿得发直:"哥,娘又咳出血了..."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三匹黑马踏碎积水,马上的人戴着泛着冷光的玉覆面,曼陀罗花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是玉面卫!"巷口卖豆腐的老汉脸色骤变,抓起扁担就往屋里躲。萧彻下意识将小妹护在身后,看着那些人腰间的鎏金腰牌——上面刻着的"越"字,正是皇家专属的徽记。玉覆面下传来机械般的声音:"丙字坊,税银未缴齐者,男丁充军,女眷..."话音被小妹的啜泣打断,萧彻感觉怀中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三个月后,萧彻跪在昭阳公主的寝殿外,额角贴着冰凉的青砖。殿内传来环佩叮当声,混合着公主慵懒的笑:"听说你识字?"他抬头,正对上一双凤目——公主腕间的珍珠手链下,藏着道狰狞的疤痕,与他昨夜在玉面卫统领身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玉面卫的功勋分九等。"公主用金护甲挑起他的下巴,"三等以上,死后可葬入皇陵,玉覆面陪葬。"她突然扯下他的粗布衣襟,目光扫过少年精瘦的胸膛,"你这张脸,倒比本宫的白玉屏风还赏心悦目。"

      当夜,萧彻戴着素面玉覆面走出宫殿。月光照在玉片上,映出他发红的眼眶。腰间新挂的鎏金腰牌刻着"偃"字——这是他的新名字,也是公主赏赐的"荣耀"。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碎银,足够给母亲抓三剂续命的药。

      三年后,萧彻跪在玉面卫训练场的血泊中,看着师傅被铁鞭抽得血肉模糊。"二等功勋玉覆面,"统领的声音透过玉覆面传来,"需要用十场胜仗,和三十个敌人的首级来换。"他的目光扫过萧彻,"当然,要是你能伺候好公主殿下..."话音未落,萧彻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冲向远处的木桩。

      当他满身是血地将第十颗敌人头颅呈给公主时,对方正用银勺搅拌着荔枝膏。"不错。"公主舀起一勺,喂进他染血的唇边,"这是用童男童女的骨髓熬的,补身子。"她突然扯下他的玉覆面,指尖划过他左颊新添的烫伤,"下次再受伤,本宫就把你的脸,雕成最漂亮的玉覆面。"

      萧彻跪在玉面卫的功勋堂里,看着墙上排列整齐的玉覆面。每块玉片下都刻着名字和功绩,最上方的九纹玉覆面闪着温润的光——那是玉面卫最高荣耀的象征。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三纹腰牌,又想起离家时母亲咳在帕子上的血。

      深夜的皇宫,萧彻站在公主寝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他握紧腰间的短刀,那是小妹用三个月绣活换来的。玉覆面下,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戴着玉面具的人,看看面具下的真相。(回忆结束)

      这是玄济第七次用酒壶砸中房梁时,檐角漏下的雨水正好落进壶口。他晃了晃酒液混着泥浆的壶身,望着破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突然咧嘴笑了——檐下避雨的麻雀扑棱着翅膀,爪子上沾着半片带血的纸角。

      "又有冤魂索命了。"他打了个酒嗝,抬脚踢开供桌上的破铜镜。镜面翻转间,映出丙字坊青石板路上的景象:穿月白襕衫的采诗官蹲在第三十七块砖前,指尖在砖缝里摸索。玄济认得那身影,是崇文坊最"不懂事"的陈清焰,上个月还在他破庙里借过笔墨抄诗。

      酒壶在掌心转了三圈,玄济晃到庙门口时,正好看见卖杏花的老妪拽住陈清焰的袖子。老妪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从茶筐里摸出团东西塞进采诗官手里——是块霉变的绢布,边角暗红,在雨里像团烂掉的血梅。

      "有意思。"玄济摸出腰间酒葫芦,晃了晃仅剩的半口酒,踩着水洼跟了上去。丙字坊的青石板坑洼不平,他故意绕到巷子另一头,在拐角茶摊要了碗发酸的米糕,眼角余光却盯着陈清焰的背影。

      采诗官展开绢布的瞬间,玄济看见她肩膀猛地绷紧。米糕卡在喉咙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加快——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老妪袖口露出的断指。那截手指裹着脏污的布条,指尖还沾着暗红颜料,分明是用写血诗的手去摘杏花。

      "客官还要米糕吗?"茶摊老板的问话打断思绪。玄济摇摇头,摸出枚铜钱拍在桌上,铜钱边缘刻着"诗税已缴"四个字,是他今早从饿死的乞丐尸身上捡的。他晃着酒壶走向巷尾,听见陈清焰的声音混着雨声飘来:"刘婆婆的舌头...是被税吏割的?"

      老妪的哭声突然拔高:"他们说欠税二百文要割舌,可我亲眼看见...看见小顺儿被拖上玉面卫的马车!"玄济的酒壶差点摔在地上,"小顺儿"这名字他听过,是丙字坊最会偷酒的小机灵鬼,上个月还在他破庙里藏过半块炊饼。

      雨丝突然变密,陈清焰将绢布塞进袖中,腰间铜铃发出闷响。玄济看见她指尖发颤,却在抬头时换上冷静表情——巷口走来十二个黑衣人,为首者腰间玉牌泛着冷光,正是让百姓闻风丧胆的玉面卫。

      "采诗官当街私藏禁物,该当何罪?"玉面卫的声音像淬了冰,玄济注意到他靴底粘着泥点,正是丙字坊东头的红泥。陈清焰后退半步,铜铃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破碎的声响。玄济摸了摸酒壶,壶底藏着的半截铜片突然发烫——那是他昨天从陈清焰诗筒里顺来的《采茶调》。

      "萧大人公务繁忙,竟有空管采诗署的闲事?"陈清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玄济挑眉,"萧大人"应该就是这玉面卫的姓氏。黑衣人停在三步外,玄济看见他玉覆面右下角有道细裂纹,像冬雪初融的冰面。

      "本官奉公主令巡查舆情。"玉面卫向前半步,玄济闻到他身上混着龙涎香的血腥气,"岑大人若没藏污纳垢,何必藏头露尾?"话音未落,他突然踢向陈清焰腰间铜铃,玄济手中酒壶应声而碎——铜铃迸出的青铜薄片擦着他鼻尖飞过,上面暗红的痕迹分明是血迹。

      "原来玉面卫也怕血?"陈清焰的声音带着怒气,玄济看见她将染血的薄片碾入泥中,"萧大人可知道,这些铜片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百姓用血泪写成?"玉面卫的手背青筋暴起,玄济突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红绳——那是陈清焰去年替乞丐包扎时用的布条。

      气氛瞬间凝固,巷口传来孩童的童谣声:"五月五,挂菖蒲,诗税如刀割舌苦..."玉面卫的刀尖颤抖了一瞬,玄济趁机晃到陈清焰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娘子,破庙供桌下有半块炊饼,给老妪垫垫肚子吧。"

      陈清焰身形微震,却没回头。玉面卫突然收刀入鞘,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且饶你一次。"他转身时,玄济看见他颈侧有块淡青印记,形如破碎的贝壳。这个发现让他挑眉——前太子流落民间的传说,他在说书人那里听过一耳朵。

      雨势变大,老妪蹲在地上捡杏花,玄济弯腰帮她拾起竹筐,趁机将半块炊饼塞进她手里。陈清焰走向巷尾时,他晃了晃空酒壶:"陈大人,破庙的漏雨窟窿又大了,能不能赊壶酒补补?"

      采诗官回头,杏眼里带着血丝:"玄济和尚,你总在这破庙混,可曾见过真正的因果?"玄济咧嘴笑了,露出犬齿间的豁口:"见过啊,比如你兜里的血绢,三日后会出现在玉面卫的密档里。"

      陈清焰猛地停步,玄济却摆摆手走向街角酒肆:"记得给我带壶烧刀子,我昨晚梦见弥勒佛了,他说该让诗税见鬼去。"酒肆老板看见他空酒壶,正要开口,他却指了指门外:"看,玉面卫的靴子湿了,该买双新的了。"

      酒肆里哄笑起来,玄济摸出块碎银拍在桌上,眼角余光看见陈清焰拐进甲字巷。他数着酒坛上的木纹,直到第七坛酒搬上桌,才听见巷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陈清焰的声音,混着雨水,像把钝刀割在人心上。

      "老板,再来三壶酒。"玄济敲了敲空酒坛,"今天要醉死在谷雨里,免得看见不该看的。"老板摇头叹气,他却突然凑近对方耳边:"丙字坊东头第五户,男人被税吏打断腿,女人明天会去卖女儿,你看着办吧。"

      雨幕中,玉面卫的黑影再次掠过巷口。玄济望着陈清焰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供桌上的破铜镜——镜面里隐约映出三条纠缠的红线,其中一条正滴着血,指向东南方的漕运码头。

      "因果啊因果,"他举起酒壶对着天空,"你最好别让小娘子死得太惨,不然我这和尚,可要掀了这破朝堂的屋顶。"

      酒液混着雨水灌进喉咙,玄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远处的铜壶滴漏重合。卯时三刻,该是采诗官回署的时辰,他晃了晃空酒壶,决定去崇文坊门口堵人——毕竟,他还等着陈清焰欠他的那壶烧刀子呢。

      下章预告:
      玄济在崇文坊门口撞见陈清焰被玉面卫搜身,趁机将写着"漕运码头三号仓"的纸条塞进她袖中。陆照夜的海商货船在暴雨中沉没,她抱着账册游上岸时,正好看见玄济与陈清焰在破庙分食炊饼。萧偃的玉覆面在公主府被击碎,露出左颊被烙铁烫伤的"奴"字,而玄济的破铜镜里,三条红线正逐渐缠成死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因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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