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霖杳

2、辅导 才华初显

　　周一早晨七点二十分，洛帆晖踏入教室时，江潇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三本不同颜色的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早啊，模范生。"洛帆晖故意把椅子拉出很大声响，满意地看到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江潇没有抬头，只是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洛帆晖注意到他的杯垫居然是一个迷你课程表，按小时划分得密密麻麻。

　　"李老师找你。"他突然说。

　　"什么时候？"

　　"现在。"

　　洛帆晖撇撇嘴，慢悠悠地晃向教师办公室。推门进去时，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洛帆晖，关门。"

　　他照做了，心里盘算着这次又是什么罪名。上周的数学测验？还是前天在食堂的"调味料实验"？

　　"坐下。"李老师摘下眼镜，"知道为什么把你安排在江潇旁边吗？"

　　"方便他传染我学霸病毒？"

　　李老师叹了口气："因为你聪明，但不用在正道上。而江潇——"她停顿了一下，"是全校最有自律性的学生。"

　　"所以？"

　　"所以我请他帮忙监督你的学习。"李老师推过来一张纸，"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前他要检查你的作业完成情况，每周向我汇报。"

　　他盯着那张所谓的"学习计划表"，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我不需要保姆。"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李老师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父亲上周打电话来了，很关心你的学业。"

　　洛帆晖咬紧后槽牙。父亲关心的从来不是学业，而是他的面子。

　　"随便。"他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还有事吗？"

　　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江潇身边的位置空着，洛帆晖的书包被整齐地放在椅子上。他故意重重地坐下，引得老师不满地瞥了一眼。

　　"你去哪儿了？"江潇小声问，眼睛还盯着黑板。

　　"接受你的任命仪式啊，督学大人。"他翻开课本，在扉页上画了一个戴着皇冠的猪头。

　　江潇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洛帆晖正在画的涂鸦上。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纸，推到洛帆晖面前。

　　"李老师说你需要补上个月的物理笔记。"

　　洛帆晖咧嘴一笑："李老师还说地球是圆的呢，你信吗？"

　　江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玩笑，洛帆晖。你的期中成绩再这样下去——"

　　"就会被退学？求之不得。"洛帆晖打断他，声音有点大。

　　"洛帆晖！"物理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炸开，"有什么高见要分享吗？"

　　全班转头看向他们这边。江潇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向来是老师眼中的完美学生，从未在课堂上被点名批评过。

　　"没有，老师。"他懒洋洋地回答，"只是江潇同学在热心辅导我。"

　　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那太好了，江潇，请你回答刚才的问题。"

　　江潇站起来，流畅地给出了答案。但当他坐下时，洛帆晖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都泛白了。

　　"开心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洛帆晖从未听过的冷意。

　　洛帆晖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倔强让他无法道歉。于是整节课他们没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下课铃响，江潇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洛帆晖伸手拦住他："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洛帆晖监督记录"。洛帆晖顿时瞪大眼睛："你来真的？"

　　"李老师要求的。"江潇平静地说，"今天你有英语和化学作业，放学前我要检查。"

　　洛帆晖嗤笑一声："做梦。"

　　"随你。"江潇合上本子，"但如果你连续三天不完成，按照学校规定，李老师有权联系家长。"

　　洛帆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画笔。上一次洛父被叫到学校后，他的画具被锁起来整整两周。

　　"卑鄙。"他咬牙切齿。

　　江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我只是按规则办事。"

　　"规则？"洛帆晖冷笑，"你的人生就是由一堆规则组成的吗？江潇同学几点起床，几点刷牙，几点——"

　　"至少我的人生不会一团糟。"江潇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锐利，"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作业都控制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洛帆晖的软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帆晖！"门口传来一个女声。他转头看去，是学生会副主席林妍，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惊讶地看着他们。

　　江潇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有事吗，林妍？"

　　"校长室要的志愿者名单..."林妍走进来，目光在洛帆晖和江潇之间来回扫视，"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没有。"江潇接过文件，"我中午前会处理好。"

　　林妍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洛帆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洛帆晖突然意识到，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大概就是那个会带坏好学生的麻烦制造者。

　　"听着，"等林妍走后，洛帆晖压低声音，"我不会配合你的什么监督计划，但也不会让你难做。我们各走各的，怎么样？"

　　江潇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不行。"

　　"为什么？"

　　"因为承诺过的事就要做到。"他抬起头，眼神出乎意料地坚定，"不管是对李老师，还是对你。"

　　洛帆晖愣住了。这个回答太...正直了，反而让他不知如何反驳。

　　"随便你。"最终洛帆晖嘟囔着坐回座位，"但别指望我会感激。"

　　下午的历史课上，洛帆晖实在无聊透顶。老张的声音像催眠曲，板书又臭又长。他悄悄摸出素描本，开始画老张的夸张漫画。他那个标志性的挠头动作，鼓起的金鱼眼，还有总是沾着粉笔灰的西裤...

　　"这是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他还没反应过来，素描本就被江潇抽走了。他盯着洛帆晖的画，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某种难以解读的复杂。

　　"还给我。"洛帆晖伸手去抢。

　　江潇躲开他的手，又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下课还你。"他小声说，"认真听课。"

　　洛帆晖气得牙痒痒，但碍于正在上课，只能作罢。剩下的半节课他故意趴在桌上睡觉，用行动抗议。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朝江潇伸出手："还来。"

　　江潇从抽屉里拿出我的素描本，出乎意料的是，他没说什么，甚至…

　　"你画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惊讶，"很像，但又有种...我说不上来，很生动的感觉。"

　　洛帆晖没想到会得到称赞，一时语塞："就...随便画的。"

　　"你学过？"

　　"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洛帆晖拿回本子，突然有些不自在，"他以前是美术老师。"

　　江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今天的作业清单。"

　　洛帆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了过来。上面不仅列出了每科作业，还标注了预计完成时间和重点难点。细致得令人发指。

　　"你每天都做这种计划？"

　　"嗯。"江潇翻开他自己的计划本给我看，每一小时都被不同颜色的笔划分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洗漱20分钟"这样的细节。

　　"疯了吧。"我忍不住说，"这样活着不累吗？"

　　江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有条理才不会浪费时间。"

　　"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我咧嘴一笑，"比如现在。"

　　洛帆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江潇的计划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江潇倒吸一口冷气，仿佛他刚刚烧了他的毕业证书。

　　"洛帆晖！"

　　"放松点，又没画在你脸上。"我站起身准备开溜，"作业我会看着办，督学大人。"

　　放学铃声响起时，洛帆晖正躲在美术室里赶江潇给他的那份作业清单——鬼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真的在完成它们。也许是不想再听他唠叨，也许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门突然被推开，江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找到你了。"他把一盒牛奶推到我面前，"进展如何？"

　　洛帆晖遮住正在写的化学作业："偷看别人作业是不道德的。"

　　江潇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确实在写作业。"

　　"闭嘴。"我接过牛奶，猛吸一口，"满意了？"

　　江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也开始从书包里掏书本。我挑眉："你干嘛？"

　　"监督你完成作业。"他头也不抬地说，"李老师说的。"

　　"她没说你要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我吧？"

　　江潇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狡黠光芒："她没说我不可以。"

　　洛帆晖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低头继续写那该死的化学式。美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洛帆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江潇，他正专注地解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蹙起，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突然间，洛帆晖意识到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看到他放松的样子。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完美的学生会主席，也不是那个一丝不苟的纪律委员，就只是一个...做题时会咬笔头的普通男生。

　　"怎么了？"江潇突然抬头，捕捉到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迅速低头，"这道题不会。"

　　江潇凑过来看他的作业本，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满是汗臭或古龙水。

　　"这里，"他指着一道化学方程式，"你漏了反应条件。"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洛帆晖忽然想起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指，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懂了没？"江潇问。

　　"嗯。"他胡乱点点头，赶紧把方程式补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江潇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了，我该回去了。"

　　"好学生还有门禁？"

　　"不是门禁。"江潇收拾书包，"是计划。"

　　洛帆晖目送他离开，突然喊道："江潇！"

　　他转身看他。

　　"明天...还监督吗？"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蠢问题？

　　江潇的表情柔和下来："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才不需要。"我迅速说，"只是问问。"

　　"那明天见。"江潇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洛帆晖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自己完成的作业——开学以来第一次全部完成的作业。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既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被迫屈服的恼怒，而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翻开素描本，不知不觉开始勾勒江潇专注做题时的侧脸。画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合上本子。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校园里亮起零星的灯光。我收拾好书包，把空牛奶盒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走出美术室时，洛帆晖注意到走廊黑板上贴着艺术节筹备会的通知，江潇的名字赫然列在负责人一栏。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也许，只是也许，这个完美先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