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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发为夫妻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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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眼前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逼仄的空间限制着她的行动，江苓只能用手小心的摸索着。
四周包围着散发出漆料的味道光滑墙壁，她的身上被换了一件绣着丝线的长袍，头发也被全部束起。在她的身体周围，还摆放了许多冰冰凉凉的东西，摸着像是金属和玉器。
尤其在她的手边，放着许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触感冰凉并且十分柔软，稍微用力就会弯折变形。
不会吧？
江苓心中顿时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想。
她勾起一张金属片，小心的一寸寸抚过表面，果然在边缘摸到了几个凹陷的刻痕：黄泉通宝。
——这分明是陪葬用的‘瘗钱’。
她竟是在一具装满陪葬品的棺材中！
她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被关在棺材里！
沉重的棺盖压在江苓的头顶，江苓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躺了多久，棺内稀薄的空气令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了沙子的泥水，浑浊、黏腻，却填不满肺叶的空虚。
“有人吗……救救我！”
江苓怕打着棺材，高声求救，可回答她的只有死寂，仿佛整个空间都被黑暗所吞噬。
不能这样下去！
江苓突然意识到，她必须要尽快逃出去，否则迟早会被闷死在棺材里！
死亡的恐惧仿佛化身无数只蚂蚁啃咬着她的骨髓，江苓用尽全部理智抬起冰凉的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撞击着棺盖。
一下、两下……
滑腻的汗水从江苓颤抖的手心生出，让本就光滑的圆弧形棺盖更加难以推开。
“砰”的一声！
江苓的右手一个打滑，狠狠撞在了棺壁上。
“嘶——”她来不及疼痛，立刻用牙齿撕扯下长袍上的一截布条，紧紧缠绕在手掌上，再一次推了起来。
氧气越来越稀薄，江苓的指尖开始发麻，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视野边缘逐渐开始扭曲，向上推举的手臂开始变得无比沉重，从用尽全力的拍打变成了垂死挣扎的胡乱摆动。
就在江苓快要绝望之际，黑暗中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不知是无意间触碰到什么机关，那沉重的棺盖居然自己弹开了一条二指宽的细缝。
一缕淡淡的月光冲破黑暗，轻柔的洒在江苓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冰凉空气。
江苓：……
神经病啊！谁家棺材是按压开盖的？
江苓贪婪的将鼻子凑到空隙前，大口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氧气。
不幸中的万幸，棺材并没有被埋入地下，而是被停放在一间青瓦小院的中井。从缝隙中可以看见屋檐下挂着长长的红色丧布。
嗯？……丧布是红色的吗？
一个念头从江苓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来不及细想，只想尽快从这口棺材中逃出去。
身体略微有所好转，江苓就急不可待的将手挤进缝隙中。棺盖一寸一寸的被挪开，那道逐渐扩大的缝隙里，涌进来的不仅是光，还有潮湿的、冰冷的‘生’。
就在此时，江苓发白的指节突然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拂了一下，传来丝丝麻麻的瘙痒。
风？
江苓一愣，手臂上的汗毛却早在思维运转前诚实的立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半透光的东西遮挡住了，眼前的月光慢慢变得模糊不清，一个轻薄的东西顺着江苓的手指缓缓爬过。
虫子？蛇？还是……鬼？
想到那个可能的瞬间，江苓猛地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如被追捕的兔子一般，惶恐又警惕的盯住那条缝隙。
不会吧……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一张惨白的人脸骤然出现在缝隙中。
那人一双几乎占满了半张脸的眼中是黑色的瞳仁，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哀’字。她的脸颊用暗沉的桃红色画出两个圆团，点着樱桃红的小嘴微微张开，面露哀戚的盯着江苓。
江苓：……救救救救。
眼前超脱常理的场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天灵盖，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紧紧拴住江苓的喉咙。江苓感觉自己发出了平生最尖利的惨叫，可沙哑干咳的喉咙努力蠕动着，也只是发出了点可怜的气音。
人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竟向缝隙中伸入了一只手，缓缓向江苓的脸上摸去。
月光下，那人的胳膊腕子也全是惨白的，细条条的没有一丝厚度，像是一张薄薄的纸——不！那就是个纸人啊！
一个会动的纸人！
江苓几乎要两眼一翻，陷入婴儿般的沉睡。
很少有人知道，X大艺术系的高岭之花江苓，传说中能用眼神冻碎学弟表白的冰山女神——却在万圣节当晚，被走廊拐角的装饰骷髅吓得当场一个滑跪，死死抱住了路过扫地阿姨的大腿。
是的，虽然长相很有攻击性，但江苓其实是个拥有轻微社恐的胆小鬼——尤其害怕那些恐怖诡异的东西。
大脑像是旧电视一样填满接触不良的雪花。等思维再度运转时，江苓才发现自己的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红布，四肢像是被卸下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口腔中还凭空出现一块圆圆的东西压住她的舌头。
几只奴仆打扮的纸人架着她的手臂——不得不说，经历过丧眼纸人的突脸之后，这几只普通纸人在江苓眼中居然有些平平无奇。
“阴人借道，阳人回避——新人降轿，喜结连理——”
纸人们齐声喊着，尖细的嗓音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江苓听得一个激灵，盖头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江苓：啊？喜结连理？我吗？
阴风骤起，屋檐下的红幡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身影正仓皇退散。堂内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
江苓在内心无力抬手：等等！我也是正宗纯阳人！我还有红码截图呢！能不能让我也回避一下啊？
可惜她的抗议注定无人理会。纸人们依旧机械地忙碌着。
担任司仪一职的纸人带着红色的喜庆礼帽，眼睛被画成了弯弯的半月形，左右脸颊两边不是红晕，而是用红笔分别画了两个‘喜’字，十分有特色。
他站在最前方，先是念了一段长长的祝福词，等到江苓的汗毛塌了又立、立了又塌，不知过了多久才才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嗓子，高声叫道：“一拜天地！”
几只纸人仆从立刻手忙脚乱的撑起江苓，让她立在一块青砖上，面对一口黑色的棺材。
不要啊！
被碰到的瞬间，江苓浑身鸡皮疙瘩立起。她被推着踉跄几步，想象着自己的腰是一块十分坚硬钢板，绝不会向任何事物折腰。
然而纸人只是用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戳，江苓瞬间浑身一软，被人压着脑袋朝棺材鞠了一躬。
“……”
江苓：可恶！
“二拜高堂！”第二声响起，江苓又被压着行礼。
第三拜时，江苓终于从盖头底下瞥见对面‘新人’的脚尖。那是一双满是血痕的男人的脚，就这么赤着踏在地上，被磨得鲜血淋漓的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粗重的铁链。
行走间链条相互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夫妻对——”
就在最后一声礼辞即将唱响时，远方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叫声。
“喔喔喔——”
是鸡叫！
所有纸人瞬间露出慌张的神情。
随着鸣叫声越来越清晰，江苓感觉眼前的世界像是照了哈哈镜一样扭曲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提着她的脚将她甩向空中。
红色的盖头被甩飞，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江苓从颠倒的世界中看见了他。
“别走……”
青年立在青石阶上，长发半束，红衣翻飞。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唇若点朱，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玉面郎君”。可此刻，他玉白的皮肤上却骤然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数不尽的血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石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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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江苓忽然猛地从床上做起，急促的呼吸着。
手下是柔软的被子，抱着猛吸一口，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江苓环顾四周，又摸了摸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宽大T恤，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是梦？
可被关在棺材里的窒息感、纸人拂过手指时的瘙痒感、还有那个流血的男人……梦境怎会有如此真实的感受？
不对不对！
江苓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
这样说着，她咬紧牙关摸出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公放一首《强军战歌》，屏幕的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隐约可以看见搜索记录：
「做梦梦到鬼是压力太大了吗」
「如何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战胜恐惧」
「梦到和鬼结婚算不算做春梦」
「封印恶鬼：从入门到入土」
……
当《团结就是力量》循环到第五遍时，江苓终于找回了三分勇气。
她故意把拖鞋踩的吧嗒作响，快跑着推开浴室门，“啪”的一下打开浴霸最亮的那盏灯。
水声响起，狭窄的浴室传出女孩充满正气的歌声。
哒。
一颗黑红色血珠砸在床边的地板上，晕开的形状像是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哒。
哒。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点亮了暗淡的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