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动旋律》花眠桉

2、午餐与星火

　　宁弈习惯在午休铃响十分钟后去食堂。这个时间点，排队的学生已经散去，他可以安静地端着餐盘走到最角落的位置，不必担心有人打扰。

　　今天他照例选了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小心地将餐盘放在阴影处，从书包里取出单词本，一边吃饭一边默记。

　　"这个位置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让宁弈的筷子顿在半空。抬头时，林予阳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对面，餐盘里堆着小山般的食物。

　　"有。"宁弈冷淡地回答。

　　林予阳环顾四周："哪呢？"

　　"现在有了。"宁弈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我。"

　　林予阳大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他今天没穿篮球服，而是换了件深蓝色T恤，衬得肤色更加健康。宁弈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手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别这么冷淡嘛，优等生。"林予阳推过来一盒酸奶，"给，赔你的草莓牛奶。"

　　宁弈盯着那盒酸奶看了两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拙的笑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现在可以让我安静吃饭了吗？"

　　"不行。"林予阳理直气壮地说，同时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宁弈碗里，"我妈今天做了太多菜，帮我分担点。"

　　宁弈皱起眉头："我不吃——"

　　"甜的对吧？"林予阳打断他，"我知道，这是糖醋但偏酸口的，你尝尝。"

　　宁弈愣住了。他确实偏好酸味，但这个习惯连班主任都不知道。他迟疑地咬了一口，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意外地合口味。

　　"怎么样？"林予阳期待地问。

　　"还行。"宁弈低头扒饭，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接下来的午餐时间，林予阳滔滔不绝地讲着篮球赛的趣事，宁弈虽然很少回应，但也没有再赶他走。阳光悄悄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

　　篮球场上的林予阳和平常判若两人。他运球突破的身影如猎豹般敏捷，投篮时的专注眼神让场边的女生们尖叫不已。

　　"阳哥，今天训练结束这么早？"队友王浩接过林予阳扔来的毛巾，诧异地问。

　　林予阳看了眼手表："嗯，有点事。"

　　"又是去找那个书呆子补习？"王浩做了个鬼脸，"你最近转性了？以前放学不都是和我们去游戏厅的吗？"

　　林予阳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宁弈辅导时微蹙的眉头，和发现他解题思路独特时眼中闪过的惊讶。那种被真正"看见"的感觉，比游戏厅的喧嚣有趣多了。

　　"不想挂科呗。"他最终只是耸了耸肩，从包里掏出宁弈整理的数学笔记。

　　翻开笔记本，林予阳又一次被那工整的字迹震撼。宁弈不仅重新梳理了知识点，还针对他的薄弱环节设计了专门的练习题。在每页角落，都画着一个小小的星形标记——这是他们第三次辅导后，林予阳开玩笑说要"签收"笔记，宁弈虽然嫌弃但还是加上的。

　　"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浩凑过来，"哇，这笔记做得也太细致了吧？那个宁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林予阳猛地合上笔记本："胡说什么。"

　　"开玩笑的啦。"王浩拍拍他的肩，"不过说真的，你最近变了好多。以前提起学习就头疼的人，现在居然主动看笔记？"

　　林予阳没有回答。他想起今天中午宁弈吃下他夹的排骨时，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和被他指出后瞬间泛红的耳尖。那种想要靠近又怕惊扰的矛盾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走了，辅导要迟到了。"他抓起书包，留下满脸狐疑的队友。

　　——

　　图书馆的角落里，宁弈正在批改林予阳上周的作业。令他惊讶的是，那些曾经满是红叉的试卷，现在正确率已经提高到了及格线以上。更让他意外的是，林予阳的解题方法虽然不够规范，却常常有出人意料的简洁思路。

　　"这道几何题，"宁弈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标准解法需要做三条辅助线，但你只用了一条。"

　　林予阳凑过来，身上带着刚洗过脸的清爽气息："啊，这个啊。我就是觉得如果把它想象成篮板上的反弹路线，角度就很好找了。"

　　宁弈眨了眨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用标准方法教导林予阳，却忽略了这个篮球少年有着独特的空间思维能力。

　　"有意思。"宁弈轻声说，翻开一本新笔记本，"或许我们应该调整一下学习方法。"

　　林予阳眼睛一亮："真的？"

　　"嗯。"宁弈开始快速书写，"你的空间想象能力很强，但代数运算基础薄弱。我们可以多用图形和实际案例来辅助理解公式..."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完全沉浸在重新设计教案的状态中。林予阳托着下巴看他，目光从宁弈颤动的睫毛滑到紧抿的唇线，再到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宁弈的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生动。

　　"看什么？"宁弈突然抬头。

　　"看你啊。"林予阳坦然回答，"你讲题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宁弈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滴小小的墨迹。他迅速低头继续书写，但林予阳还是捕捉到了他睫毛的轻微颤动。

　　"专心听讲。"宁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林予阳笑着点头，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反应。原来优等生也会害羞，这个发现让他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

　　周五的放学铃响起，宁弈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这周的最后一次辅导刚结束，林予阳就被篮球队叫去开紧急会议。宁弈告诉自己，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是因为突然改变了作息。

　　他走向图书馆还书，却在拐角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宁弈最近怎么样？"

　　宁弈的脚步猛然停住。那个温润如玉的嗓音属于陈瑞——学生会长，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挺好的。"是林予阳的回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防备，"你认识他？"

　　"当然。"陈瑞轻笑一声，"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宁弈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应该走开，但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下周的学生会换届，我会提名他做学习部长。"陈瑞继续说，"像他这样的优等生，不该总是独来独往。"

　　"他没兴趣。"林予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去打扰他。"

　　"哦？"陈瑞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发言人了？"

　　宁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走出拐角。林予阳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眼中闪过惊讶和担忧。

　　"宁弈..."

　　"走吧，林予阳。"宁弈平静地说，刻意避开陈瑞的视线，"你刚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吗？"

　　林予阳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对，就在我柜子里。"他自然地搭上宁弈的肩膀，带着他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教学楼，宁弈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攥着林予阳的衣角。他慌忙松开手，却听到林予阳轻声问：

　　"他是谁？"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宁弈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操场上来回奔跑的足球队。

　　"一个以为能拯救所有人的伪君子。"他最终这样回答。

　　林予阳没有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好吸管递过来："给，今天辅导辛苦了。"

　　宁弈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林予阳的手背，那一小片皮肤顿时像被烫到般发热。他低头啜饮，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中扩散，奇怪地中和了胸口的苦涩。

　　"下周一见，优等生。"林予阳揉了揉他的头发，在宁弈抗议前大笑着跑开。

　　宁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周一的到来——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