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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天空阴云堆积,和那年夏天暴雨前夕的景象别无二致。

      无头碎尸案告破,系李某私吞货物招致原东家灭口,李某原东家X的手下对他说了句话:“敢在徐老爷的地盘上用他的东西另起炉灶,烧死你都算开恩。”
      嚣张无比,但没有人反驳。

      X承接祖业,父辈见不得光的衣钵叫他接下来打理得风风光光。
      2018年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始之前,官匪勾结,压不下去的地头蛇被上供成盘踞一方的强龙。
      如果X没离开杭城,那么去年的G区可能还是X说了算。

      黑黄赌毒不分家,2015年末,X对被父辈禁止接触的毒.品.生意来了兴趣,一年之内多次辗转于西南边境和杭城两地。
      以X的势力,两年内将这个本就需要市场的生意在杭城做得风生水起不成问题。

      众人对X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直到这起无头碎尸案落在季峰的手中。
      此地长久以来的弊病,被掀开一角。

      不过仅仅是掀开过一角,当季峰顺着已有的线索找到X的下线成思后,这场代价颇大的尝试就迎来终局。

      初秋时节,季峰失踪,母亲瞒着所有亲人,包括远在四川的季复喧。
      一则新闻的出现打破了当时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掀起滔天巨浪。

      准确来说,那是一份被人议论纷纷的讣告。
      网络不算发达的年代,信息的流通速度慢,传播范围小,所以当季复喧得知季峰的死讯时已经是一周以后。

      “侦查碎尸案的刑警被报复,惨遭分尸”、“听说他和当地□□有往来”“好可怕,痛心疾首”“死得好”……万般言论深埋季峰死亡的真相和他生前未调查出结果的案件。
      没有根据的揣测悬浮在字句之上,迷乱人心。

      季复喧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就赶回杭城,却正巧遇见母亲被歹徒尾随。
      万幸他到场及时,没有让歹徒得手,并将其当场制服。
      虽未危及生命,但捅入脏器的一刀还是给母亲带来不可逆的损害。

      那年杭城的秋夜,只消得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就足以叫人心寒难暖。

      季峰的尸体已经由母亲辨认过,已经被葬入别的世界。
      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有很多事要告诉季复喧;如果他还在的话,季复喧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季复喧最想知道答案的是:为什么在踏上这条路后,引路的人会离开?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沿着墓碑的排列方向向上遥望,直到载着悲痛的视线翻过山脊深藏阴云里。

      季复喧倚在窗边看远方高架桥上车流往来,那些与他无关的喧嚣和阴云协奏,所有思绪都沉浮其中,久久不得安定。
      虽然天空被云层蒙得密不透风,但至少此时此地不会有当年的大雨如瀑。

      昨晚从市局出来,十几分钟的车程里谢禾雨没有同他说一个字。
      这样的沉默延续到家里,直到今日都没人主动切断两人之间形似冷战的状态。

      那些被季复喧照顾毁的绿植依旧焉头耷脑,惹得他每次瞥见都不由自主地感觉它们在埋怨自己。
      也不知道谢禾雨是否嫌他麻烦……

      从去年冬至今,他一直都在给谢禾雨添加不必要的工作和危险。
      是不是应该离开呢?季复喧问自己。
      可离开就无法再见。他犹豫。

      “想什么呢?”
      玻窗上映出谢禾雨浅浅的身影,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止步于季复喧身后。

      季复喧转身,舒展眉头:“仓库里的石像狮头大眼,只有三爪,蹲坐状。如果能找到相似的石像,有没有可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或许,”她放下茶杯顺手拿出纸笔递给季复喧:“能画个草图吗?”

      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三五笔过后就出现个形似金蟾蜍的外围轮廓。
      杯中茶已经没了热气,谢禾雨将草图左右上下翻转着看,始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与其说是狮面三足瑞兽像,不如说是吞金蟾蜍。你确定没有看错?”
      季复喧万分肯定,不停比划:“大概有两个我那么高,宽度跟那面墙相差无几。”
      谢禾雨半信半疑地将这图纸的照片传给她同事,再无下文。

      ——

      在群山之间,夕晖笼罩着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这时候的刘副队,脸上皮肤尚且无法堆积出褶皱,年轻气盛。

      呼出的气息在镜片上凝结成雾,模糊的世界迫使他摘下眼镜。
      两百米外的山脊线被刀切过似的平整,与他并立的施业抬起下颌:“那是一片人工林,在这儿自产原料很不安全。”

      刘副队笑而不语,把眼睛眯成条缝,貌似正深思着什么。
      “怎么了,刘警官?”
      施业扔掉手里绕成死结的野草,面色逐渐凝重。

      刘副队回过神:“哦哦,刚在想今天中午吃的饭,米有点儿硬。你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话音落下,施业心中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长久凝望远山。
      两厢沉默无言,静得只剩偶尔一声鸟啼。

      当日头沉入深山,最后的阳光退场,山林真正的归于寂静。
      刘副队一手搭上施业的肩,长叹一声:“你也知道近几年风头紧,不是我不想帮你。”
      “了解。”
      施业拍掉他的手,挤出个不失礼貌地微笑。

      刘副队摊手,无奈道:“年轻人,性子不要太急躁。”
      看着面前这个和他年岁相差不多的人,施业觉得好笑,没有应答也没有反驳。

      “给你备了份礼,有空去看看。”刘副队撂下话便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站在原地遥望他背影的施业不明所以,懊自苦恼。

      锈红色的幕布垂落在地,扬起细密灰尘在阳光中沉浮闪烁。
      一尊三足貔貅石像居高临下,看得施业极不自在。

      “石像背后有个开关,把它打开。”电话那头的刘副队淡淡道。
      施业照做,一边说:“你又在卖什么关子?”

      “咔哒!”
      扳动隐蔽在貔貅脚下的开关,石像左侧立刻传出阵阵闷响。
      石像里体积近一立方的空间出现在施业和老熊的视线里,文件包长宽的黑色箱子在期间等候多时。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往后如何全看你自己。”刘副队一如既往以老年人口吻说到。

      老熊搬出箱子打开后冲施业点了点头,施业只略微扫视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多谢刘警官的这份大礼,来日必定偿还。”
      刘副队没答话,挂断电话。
      “合作愉快。”施业自言自语。

      “无论纯度还是成本,这批样品都是现下最合适的,”箱中样品取出后,老熊第一时间就把它们拿去化验,得出结论后仍心有疑虑:“他是从哪儿弄的?会不会……”
      施业摇头,只叮嘱他说刘副队是可信的。

      如施业所言,三足貔貅石像在囤货的仓库镇守三年有余,自始至终都风平浪静。

      施业在这尊三年前送来的石像前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天色将暮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刘副队。
      此时的他疲态尽显,不再像三年前送石像的年轻人。

      “又救我一命,多谢。”施业强打起精神,语气平和。
      “少说没用的话,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刘副队伸手拭去三足貔貅前爪上的灰,继续问他:“逃还是留?”

      施业不假思索道:“留,怎么不留呢?难得老东西进去了。”
      他还是想赌一把,不愿意将刚见苗头的生意给折了。

      刘副队将指尖的灰尘擦在施业的浅色衣袖上:“谢禾雨不会罢休,好自为之。”

      “突然说这个,是要跟我割席?”
      “不过好心提醒。”

      施业冷笑一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只要你守口如瓶,就没人能找到这里。”
      “这可说不准。”刘副队答到。

      施业怒色上脸,额角抽搐。
      见他这样,刘副队也只是摆摆手,随后肩披夜色扬长而去。

      ——

      车流渐疏,红黄白三色光点交替着映上玻窗,在雨滴的残痕里化作绽开的眩目烟花,林立的高楼沉入雨雾之中。
      季复喧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望向灰暗茫然的窗外世界。

      “感觉如何?”
      一个身形颀长的人收起手中的观察笔记,缓缓起身走到他身旁。

      季复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一句:“麻烦你了,白医生。”
      这位白医生始终保持微笑,安慰他道:“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总能记起来的。”

      “下个月再见。”
      季复喧说完就要离开咨询室,却被白医生叫住:“我建议最近半年你都不要再进行催眠,这对你的精神损害极大。”

      “可是……”
      “你现在分得清记忆和梦吗?”白医生不留情面,一语道破,:“越是着急的时候,越应该放松心情。”

      闻言,季复喧止步不前,愣在原地。
      他好像真的分不清哪些是已发生的现实,哪些又是虚构的画面。

      他没有在林芝的雪夜遇见谢禾雨、没有为她挡过刀、没有在香格里拉的酒吧再见她、没有照看过她的绿植……
      他是一名刑警而非旅行博主,他的师姐、他的同事谢禾雨,一年前为追查毒.贩.孤身进入深山,至今了无音讯。

      而他是除谢禾雨之外唯一清楚毒.贩.情况的人,却因为一场爆炸昏迷数月不醒。
      而今醒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

      嘈杂的人声和隆隆声掩盖他的视线,黄白的强光和纷飞的碎片挡住他的去路。
      记忆里的人事物与他近在咫尺,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网。
      拼尽全力也抓不住。

      白医生的话让季复喧不寒而栗,如果他分不清记忆和梦,还谈什么案件的真相、还怎么找到谢禾雨。

      “那我该怎么做?”
      “我建议你离开现在的环境,放下心中的执念,等过去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时,你就能面对它们了。”

      白医生的言外之意是,他的内心抗拒这段回忆,不愿意接受某些事实。
      反观季复喧,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在抗拒回忆。

      沉思良久,他才开口道:“好的,我知道了。”
      离开现在环境他又能去哪儿呢?从小耳濡目染,并在父亲的引导下励志成为一名刑警,季复喧已经走过的人生里只有这些,哪里还能分心去容下其他。

      夏日的云总是跑得疾,电梯降至S大厦一楼时西边的天空已然放晴,来了场难得遇见的太阳雨。
      雨滴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义无反顾地奔向大地。

      虽然温暖,但远远不及春雨般柔和、带着生机。
      季复喧沐浴在阳光里感受雨滴,像是生了怪病,每逢雨天就会想到她的名字。
      更加离奇的是,在数次催眠中他好像对谢禾雨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似乎是爱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思来想去,终不得解。
      两人搭档多次,季复喧已经默认为这种无由来的情感是他潜意识里对默契的曲解。

      他伸手接住雨滴,汇聚于掌心的雨水熠熠生辉,编排起阳光的跃动。
      “夏天到了,师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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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月26日前全文完结,有榜随榜更。 错漏字句见谅,完结后统一修正。 下篇:《走进良夜》 同题材:《盛夏逃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