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
“可以描述你被绑架时的情形吗？比如受到了什么伤害、映象最深的东西，还有看到的环境是怎样的。”
刘副队一双笑眼眯成条缝，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闻言，季复喧伸手扶额，倒靠在身旁的老旧墙体上。
“不好意思，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当天晚上看见了什么，嘶——”
万分愧疚的话语落下，他还不忘装出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除开临时默记的路线，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见到的东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副队扶他的双手放松了些，脸上写满关切：“不急，不急，想不起来也没事的啊。还是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上演过这一出后，笑面虎也不再过多直白地逼问他相关的问题，而是旁敲侧击。
季复喧边走边拍打方才沾上衣袖的灰尘，不知不觉就走过整片药厂旧址的大半。
“听说你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给小谢说你看见石像，那你还记得那石像的模样吗？”
“我说过吗？”季复喧满是诧异，停在原地半晌才继续道：“哦！我醒来前做了个梦，梦见以前看见的瓦猫，应该是脑中混沌说的胡话。是有影响到你们的工作吗？”
仓库中的石像雕的是位神仙，但具体是哪位他说不清楚。
一月里翻找过不少资料，终究无果，因为在他眼里各路神仙都共用一个模样。
刘副队似笑非笑，摇头道：“那倒没有。我也是突然想起，疑惑药厂怎么会有石像呢？”
“是啊，药厂怎么可能会有石像。”季复喧附和。
山间晨雾初散，日光渐暖。
被雾气抹去棱角的山脊逐渐显露。
山脚下谢禾雨等在路尽头，一身黑色便服，和几月前噩梦中的情景重合，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不免忧心起来，走神里片刻。
身旁的刘副队捕捉到他出神的这一瞬间，冷不防来了句：“感觉你和小谢的关系很好？”
“也谈不上很好，只是认识了有些年头。”
语罢，季复喧心中直犯嘀咕，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个笑面虎糊弄过去。
——
阳光破云而出，照耀群山。
那个未被警方找到的地方较之往日安静不少，侥幸逃脱的施业和老熊的交谈声回荡在空旷的存货间。
从防护服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还好这次有姓刘的报信，不然就连你我也都被算进去了。”
“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把老东西除掉了。”
施业论及这次损失并没多大的起伏。
除开谢禾雨，其余诸事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确实对谢禾雨有所防备，连药厂旧址那个主要的生产地都瞒着她。
不过他从没想过她是那个卧底。
“我们的样品已经交出去了，最近两个月怕是不能往外销了。”
“嗯。”
化学药剂充斥的空间内，还有几人忙活着。
此话一出来，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齐齐看向施业和老熊。
“那我们，是不是能出去？”领头的人小心翼翼发问。
老熊厉声斥道：“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施业上前一步来到几人面前，同时拦在老熊身前，唱起白脸：“这两个月过了我们的货还是照常销，到时候只会供不应求。往后一段时间还是辛苦各位，我保证，等风头过了都能安心回家。”
东家既然开了口，领头的也不好再问，只得遣散众人重新开始工作。
虽不宣之于口，也没有显露不满，但施业知道这伙人心中大有不悦。
长久下去不是个办法。
身后的老熊也受不了这些虚伪的说辞，满腔怨愤，先施业一步走出这无法呼吸的昏暗空间。
要老熊来说，就是施业当惯了好人，给足了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胆子。
反观施业，原是他自己的事，自始至终都持着一副旁观姿态，静作壁上观。
一时间老熊也分辨不出，施独眼被算进去是好是坏。
——
曾有人说过，日落前两小时的世界最美。
但季复喧不这么认为，至少今日此时不是。
当落日余晖映照在6.11案的卷宗上时，他眼里的世界是灰黑无光的。
在既定的白纸黑字之外，是他残破不堪的家，以及一条才踏上就夭折的道路。
2013年六月中旬。
市局接到报案件，报案人王某是靠近案发地的一家商铺老板，声称闻见周边有阵阵恶臭后开始寻找臭气的根源，最后在临河的阶梯边上发现一袋尸体碎片。
在提取DNA比对数据库的同时，季峰还调来了最近几个月各分局关于失踪人口的报案记录。
就在法医给出尸体的死亡原因和年龄、身高等信息报告后，无论是基因数据库还是失踪人员报案中，没有一个是情况相符的。
毫无头绪的时候，季峰记起来还有个人。
那人姓李，性别男，年龄24岁，安徽人，无业，小学文化，暂无经常居所。
当时有一个自称是李某房东的人去G区分局报过失踪，但报案人身份和其他条件都不符合规定，就没在意过。
当时的报案人被连夜传唤，季峰亲自问询。
那报案人的说辞仍然和之前一致：“李某年初租过我的房子，当时说是租半年，这不三月份该交房租了死活找不到人，才来报失踪案的……”
“那他有什么习惯或者异常？”
“这就不清楚了，因为他好像从来没进去住过。”
“没住过？”
“对，里边堆了不少东西。我也奇怪，要放东西租个仓库什么的就好了呀。”
“知道他囤积的是什么东西吗？”
“早在我发现他跑路之前，那些东西就被移走了，”那人摇头，眼珠子提溜两圈，忽的想起来什么重要信息，一拍桌子激动道：“之前我看见过几个人去他那门口等！拿到箱子就走，当时还猜他是不是在偷摸卖什么不该卖的货。”
将证言整理好后，窗外已经没了亮色。
香烟气味刺激神经，季峰清醒不少，将外套一披叫上徒弟就去李某之前居住的地方走访、找线索。
“师父，那个李某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他们在联系安徽那边的同事，是真是假明天就知道了，”河畔夜风习习，吐出的烟霎时就被吹散：“这里一定有人记得李某。”
徒弟摸摸脑袋，等到季峰指尖的半支烟燃尽才恍然大悟：“哦！李某往住房内囤大数量的东西，应该不只是单靠人力。有车辆运输的话，进出一定会经过保安亭。”
“不错，进步挺快。”
简短的赞赏消失在黑暗中，师徒两人分工明确，小的负责走访盘问找监控，老的在一旁指导。
徒弟是想抱怨季峰不做事的，但还没等到他开口，这个从来严肃不开玩笑的人说了句不算小的玩笑：“我老了，以后就靠你们这一辈人了。”
“师父你下次开玩笑提前通知一声，刚才还以为你准备离职退居二线要告别呢！”徒弟笑到。
月明星稀，季峰抬头望着漆黑夜空，手里不自觉又摸出根烟准备点燃。
“这次恐怕不只是碎尸案这么简单，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季峰故作轻松道。
“呵呵，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还有点吓人，”徒弟冷笑一声，继续道：“等等，师父你突然这么说话，很反常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重要的线索，一直瞒着我们？”
季峰没回答，眼眸里隐有泪光。
如星点那么多的平凡而温暖的灯光汇聚在他眸中，明明宁静安祥的街景，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壮。
……
李某的身份信息确实是假的，不过经多方排查走访后，根据众人的描述画出了他的脸。
由于道路监控尚未普及，能够监控到的运货车辆的运输路线很分散，且在它出城之后就很难再继续追查到。
案件的侦破遭遇瓶颈，季风终究还是去找了X。
不出半月，车辆再次出现在警方的视线中，而且李某尸体碎片中缺失的头部也在河岸挖掘出来。
碎尸案前后不过一个月就侦破，成功抓住凶手张某。
张某在X的手底下做事，X把他送出去是履行和季峰的合作，不过X没料到季峰有胆子过河拆桥把他算进去。
由6.11碎尸案引发的对□□组织的扫除计划开始。
季峰深知公安内部高层有X的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能铲除多少毒瘤是多少。
徒弟玩笑说的“告别”一语成谶，不过季峰不是退居二线，而是永远的沉睡。
6.11案的一切，只有徒弟知道。
而那个徒弟就是季复喧，季峰讲给他的一切他都记得。
只不过他不愿意面对已发生的事实，一开始就将这段记忆尘封心底，没准备取出来理清楚。
——
“两年前我亲自去调的卷宗，能查到只有这些，”谢禾雨将一封手写信推到他面前，继续道：“除了文书上廖廖几句，没有更多的细节。如果你能确认这封信是你父亲亲笔，那……”
“鉴定笔迹的话，这封信送去文检部门更合适。”
季复喧打断她。
谢禾雨当然知道该把这封信送去鉴定机构，但她将这封信和卷宗一起交给季复喧，是希望他能面对当年的事。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逃避。
阳光默不作声退出气氛紧张的房间。
望向渐渐西沉的日头，谢禾雨未有一语，伴随夜幕升起的，是她的失望。
不过百来页的卷宗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件往事他花了六年都不肯面对。
“你们都查不出的真相，我又能怎么办……”
季复喧小声嘀咕，窗边的人没有反应，许是没听见。
不止是谢禾雨，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对他感到失望都不稀奇，因为他也这么看待自己。
他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些什么。
良久，谢禾雨开口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不瞑目，你也会置之不理吗？”
星斗临空，万籁俱寂，季复喧的犹豫已经描绘出那个他一时半会儿给不出的答案。
“好，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平和，毫无波澜。
她的平静让季复喧难堪，因为他的胆小自私被一览无余。
以往他还会再后退一步找些借口来开解自己，比如他会承认这些缺点，和它们共存。
但这一次他没有找托辞，如实说：“师姐，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也没办法解决。”
“我没有逼你，如果这件事在你心里无所谓的话。”
季复喧问：“当年的事，和你现在的任务有关联吗？”
谢禾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继续延续相关的话题，只是默默将桌面的所有卷宗整理好后归还到档案室。
路过泡面和烟味混杂的办公室，谢禾雨不自觉顿住脚步。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刘副队伏案写写画画，抬头的瞬间他脸上疲态在灯光下被一览无余，眼角的褶皱是他十余年如一日在岗位上的坚守。
有那么几个片刻谢禾雨也拿不准，反复琢磨：这个人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吗？
“师姐，我该怎么配合你，”季复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整个下午的犹豫说明他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要回忆骇人的旧事，语气里的坚决倒像是被谢禾雨逼的无路可走：“直到找到幕后授意者，我都会全力配合。”
“想清楚了再说，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也去不了芒市。”
谢禾雨转过身，继续朝档案室走去，背影看不出她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