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守夜，青莲点灯》浮生若刃

1、私入凡尘 夏夜闷热，

　　夏夜闷热，莲湖水面不起一丝波澜。
　　张乔生提着灯笼沿湖巡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是张家镖局的少当家，也是这城中守夜人的首领，年方二十有三，却已习得一身好武艺。
　　"今夜倒是安静。"
　　他自言自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是祖传的护身符，据说能感应妖邪。
　　湖心处，一朵青莲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摇曳。
　　张乔生眯起眼睛，灯笼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他分明看见莲瓣上有点点荧光流转。
　　"萤火虫么？"
　　他喃喃道，正要转身离去。
　　那青莲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花苞中挣脱。
　　与此同时，城中最大的青楼"醉仙阁"后门，一个绿衣少女正被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人拽着手腕往里拖。
　　"小娘子生得这般水灵，跟嬷嬷进去吃香的喝辣的，保你享不尽的富贵！"
　　老妇人笑得满脸褶子堆叠，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肌肤如雪，眉眼如画，一身青色纱裙衬得身段婀娜。
　　她眼中满是懵懂与好奇，对老妇人的话似懂非懂，只是被街市上琳琅满目的灯笼和摊贩吸引，不住地回头张望。
　　"这位嬷嬷，不知这位姑娘是您什么人？"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插入。
　　老妇人脸色一变，转头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站在巷口，灯笼的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远房侄女！"老妇人厉声道，手上却将少女拽得更紧。
　　少女这时才意识到危险，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抬头看向男子，四目相对的刹那，男子心头一震——少女清澈的眸子里，竟有一朵青莲的影子一闪而过。
　　"在下张乔生，城中守夜人。"
　　男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这位姑娘若真是您侄女，可否告知她闺名？"
　　老妇人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张乔生趁机轻轻拉过少女的手腕："表妹，舅舅正四处寻你，怎的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少女眨了眨眼，竟也机灵，怯生生地唤了声："表哥..."
　　老妇人见势不妙，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张乔生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仍抓着自己衣袖的少女："姑娘没事吧？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独自在夜里乱走？"
　　少女抬头，月光下她的面容纯净得不似凡人："我...我叫青莲。从湖那边来。"
　　她指向莲湖方向，手腕一转，袖中飘落几片莲花瓣。
　　张乔生弯腰拾起花瓣，触手冰凉如玉，还带着淡淡的莲香。
　　他心中疑惑更深："青莲姑娘，天色已晚，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青莲却摇摇头，眼中满是向往："那些亮晶晶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夜市。
　　张乔生本想拒绝，但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但看完就告诉我你家在何处。"
　　夜市上，青莲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不知铜钱为何物，伸手就要拿糖人；
　　看见烛火会凑近去闻，险些烧了刘海；
　　听到琵琶声会跟着翩翩起舞，引来路人围观。
　　张乔生一边替她解围，一边暗自心惊——这姑娘举手投足间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绝非寻常闺秀。
　　"张公子，这是什么？"青莲突然指着一个小贩手中的莲花灯问道。
　　"这是河灯，人们将心愿写在上面放入水中，祈求实现。"张乔生解释道。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伸手轻触灯瓣，那灯竟无火自亮起来。
　　小贩惊呼神奇，张乔生却心头一紧，想起祖上提过的"精怪显灵"之说。
　　回程路上，青莲忽然停下脚步："张公子，我...我回不去了。"
　　月光下，她眼中噙着泪水，宛如带露的莲花。
　　张乔生沉吟片刻："若不嫌弃，可暂住寒舍。家母一直想要个女儿作伴。"
　　青莲破涕为笑，那一瞬，张乔生仿佛看见她发间有青莲虚影绽放。
　　他摇摇头，只当是夜色朦胧看花了眼。
　　回到张府，张母见儿子带回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又惊又喜。
　　青莲行礼时姿态生疏，问及家世更是支支吾吾，只说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自己是贪玩走失的。
　　张乔生替她解围："母亲，青莲姑娘受了惊吓，不如先让她歇下，明日再细问不迟。"
　　张母会意，亲自带青莲去客房，一路上嘘寒问暖。
　　待安置妥当，张母拉着儿子悄声问："乔生，这可是你头回带姑娘回家，莫非..."
　　"母亲莫要多想，"张乔生耳根发热，"只是见义勇为罢了。"
　　张母笑而不语，心里却已开始盘算婚事。
　　她没注意到，儿子转身时，从袖中摸出那片始终未凋的青莲花瓣，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莲湖深处，一队身穿莲叶铠的侍卫正四处搜寻，为首的女子容颜绝世却面若冰霜："痴儿，你竟敢私入凡尘..."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客房，青莲蜷缩在锦被中，眉头微蹙。
　　她一夜未眠——这人间的床榻太硬，远不如莲湖的水床柔软。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丫鬟小心翼翼的询问："青莲小姐，您醒了吗？夫人让奴婢来伺候您梳洗。"
　　青莲猛地坐起，青丝散落肩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裳，松了口气。
　　莲花仙子曾告诫过，精灵在人间需时刻警惕，尤其不能让他人看见真身。
　　"请、请进。"她学着昨日张母的语调回应，却显得格外生硬。
　　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穿着杏色比甲的丫鬟端着铜盆、帕子等物鱼贯而入。为首的圆脸丫鬟看见青莲的瞬间，手中的铜盆差点脱手——晨光中的少女肌肤如玉，眉目如画，竟比昨晚灯光下还要美上三分。
　　"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丫鬟由衷赞叹，拧了帕子要为她擦脸。
　　青莲却盯着那冒着热气的手帕，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