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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妆客栈2 “我叫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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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泠时晞。”
“泠姑娘有难,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谢昭听到这话,“泠姑娘,我们定会帮你的,还请你与我们讲讲方才都看到了什么。”
时晞跟他们描述。
“果然是妖。”
“等等,妖?”
“姑娘,既然你能看到的话我们也不瞒着,我们二人就是来捉妖的。 ”
她脑子一片混乱。这是什么鬼地方啊,竟然还有妖,是嫌我的命太长了吗。
正当她思绪混乱的时候,谢昭和周砚声相视一笑,一同拱手向她作揖。
“你们这是……”
谢昭开口:“泠姑娘能看到那妖物定非常人,只是那妖怪害人不浅又不轻易露面,我和砚声曾暗访过皆无所获,想要捉住恐怕得耗些时日,恳请姑娘能施以援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们捉妖?”
“正是。”谢昭笑嘻嘻的看着时晞。
时晞有些顾虑,作为这个地方的局外者,她还没有摸清楚状况。再加上没有钱,衣食住方面都是需要仰仗别人的。
想到这里。
“嗨,你们真是见外,主要我这个人呢,路见不平肯定是要拔刀相助的。况且你们肯收留我……我总不能白吃白住不是。”
周砚声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那就请姑娘和我们一同前往客栈。”
到了客栈,时晞溜回自己房间,他们二人则被安排在了隔壁。
眼下就算不帮他们也无处可去,外面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它妖物。
若他们二人说的是实情,消失的六名住客皆为男性,那待在客栈暂时不会有危险。而且这个柳三娘看着并不像极恶之人,应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觉得很累,隐隐有些睡意,但还是强撑着不敢睡。
过了大概一刻钟,谢昭来到她房间。
“泠美人,叨扰片刻……”
谢昭说他们房间也有一面铜镜,让时晞过去看。
画面里一位住客鬼鬼崇崇,企图拿走铜镜前妆匣里的东西,刚碰到匣子里的东西,一只白骨手出来将他抓进了镜中。
平静后,屏风后的柳三娘缓缓走出来,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屋内的装横与我们住的略有不同,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柳三娘的房间。”
“看来消失的住客定与那柳三娘脱不了干系,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谢昭若有所思道。
周砚声轻言:“演戏。”
“演——戏?”
时晞还在揣摩他话里的意思,谢昭心有灵犀般的向他点头。
随后谢昭开口:“我们二人已有对策,泠姑娘在房间里安心休息尚可。”
“啊?”她一头雾水的回到房间。这两人还真是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向窗外的天,破晓时分,薄雾朦胧。
就在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跑去隔壁才发现两人都不在房间。
等她到了楼下,冲去柳三娘的房间,看到镜子碎了满地,一具人形白骨趴在周砚声脚下,对面是谢昭和柳三娘。
谢昭打开身上背的囊袋靠近白骨,那白骨顿时化作星点飘入囊袋。
柳三娘瘫坐在地上,脸上瞬间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坍塌,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布满刀疤、脓疮和缝合线。
“说说吧,你与这白骨妖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周砚声将剑收入鞘中,声音冰冷。
柳三娘捂住自己的脸,声泪俱下。
“我自小双亲离世,一年前被养家卖到芳音阁后成了一名戏子,因我天生丽质,再加上身段极好,颇受班主器重。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徐昊。”
她眸中忽地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
“他是常来听戏的一位公子,温文尔雅,待我极好。每回散戏,他总在后台等我,带些精巧的点心,或是新裁的绸缎……他说戏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赎我出去,娶我做正头娘子。”
她苦笑一声,泪水滚落:“我信了,把攒下的体己银子全给了他。可谁知……”
“他哄骗我到一个偏僻的庄子,将我高价卖给了当地的山匪后就消失不见,我被山匪毁了相貌,又备受凌辱,整日对着他送我的铜镜以泪洗面。我恨啊,太恨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谁知这镜子突然有一日竟能与我对话,还告诉我可以帮我报仇并恢复以往的容貌,于是……”
“于是你就跟他达成交易——以活人精血换取妖力修复容颜?”谢昭打断她说。
“是……”柳三娘的手指连带着声音开始颤抖。苦笑道:“你以为我在乎这张脸?我要的是天道不彰时的公道,我要让所有背誓弃约、践踏真心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你就装扮成风情万种的客栈老板娘来试探每位住客的真心?”时晞有些同情柳三娘的境遇。
“是,他们踏进客栈时,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世间女子生来便被教导要温良恭俭,可若连自己的血泪都只能往肚里咽,这良善二字,不过是捆人的绳索罢了。”
“那你就不怕自己错杀了无辜之人?”
“无辜?”柳三娘冷笑一声。
“你可见过新婚之夜新郎亲手把自己将要结拜的妻子推下山崖还毫无悔意的人,你可见过为了一己私欲,将自己的亲生骨肉卖进风尘之地的畜生?”
……
“你手腕上的疤痕,也是因此吧。”
“姑娘观察的真细致啊,每献祭一人,我的手腕上就会多出一道灼伤似的疤痕,它是我的罪证,但同时也是我的功勋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
“即使你有再大的苦衷,但你毕竟犯下杀孽……我们还是要依据律法,带你回去受审。”谢昭的声音低沉下来,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事情结束后,时晞跟着周砚声派的人来到住处。
一座白墙灰瓦的宅子静静伫立。门前没有石狮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三字。
一进门,迎面时一堵青砖影壁,浅刻着山水画。绕过影壁,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上了三阶石阶后,进到一个曲廊。
“这个曲廊连通着书房和茶室,姑娘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在此处消遣。”引路的老仆恭敬道。
“穿过前院便是姑娘的住处了,请随我来。”
老仆递上一把铜钥匙:“这是西厢房的钥匙,被褥都已熏过香,周公子会安排一个丫头来照顾您的,姑娘就请安心住下。”
时晞接过钥匙,向她致谢。
“姑娘若没什么其它吩咐,老奴就先退下了。”
这个周砚声,竟然还是个有钱人。时晞撇撇嘴,“幸亏有他,不然就要露宿街头了。”
这个宅院虽然许久没人住,但能看的出来,会有人定期来这里修葺打扫。
前院内种着木香花,曲廊上挂着风铃,有风吹过,香气和声音融合,飘满整个庭院。
“泠美人!——”
“这个声音……”时晞回过头,是谢昭。
他一身白衣,腰间系条玉带衬得身形修长,手里摇着把折扇。头发半扎成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晃,整个人透着随性又张扬的劲儿。
“谢公子,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谢昭左顾右盼:“已经处理好了,美人不用担心。这里还真不错,芳香阵阵,最适合美人居住了。”
他笑起来眼角微挑,带着点懒散的痞气。脸型修长,面部轮廓立体,额前碎发随意散落着,眉骨深邃,琥珀色的瞳孔添一丝柔和,嘴唇薄而红。
“是呀,还得多谢你们呢。话说……你们是怎么将那只白……白骨妖引出来的,不是说它不轻易露面吗?”
谢昭走到前院的石凳上坐下,身旁的女眷端上来一壶茶。
“美人请坐,我们平阳城的茶可是一绝。”
他端起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轻松道:
“你说那个啊,我和砚声之前调查过,柳三娘原名柳青青,被徐家长子抛弃后落入匪徒之手被毁了容貌,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匪帮被剿,柳三娘也消失了,坊间都传言说她死了。后来有多个线人说在城外看见过她。当时你告诉我们两位住客被拖入镜前的举止后,砚声便起了疑心,再联系到柳三娘之前的经历,于是他推断是这些住客们贪财、好色的行为引来了杀身之祸。所以……”
时晞听得很认真,“所以你们将计就计,演了一出戏,让柳三娘误以为你们也是那类人,引白骨妖现身?”
“对喽,泠姑娘不光长得标志,心思也是如此缜密。“
女眷适时端上来一碟糕点。
“那那只白骨妖又是如何形成的?谢公子,你们是捉妖师?是不是见过很多妖啊?”
“捉妖师谈不上,我们只是行侠仗义罢了……”
“妖呢,通常是执念化形或是动植物吸收日月精华乃至人气修炼而来。那只白骨妖,应是柳三娘的心念所生,没有□□,只能依附于铜镜以活人精血来维持形态。因为是心念所生,所以那些“心中有执念”的人更容易成为被献祭的贡品。”
谢昭拿起碟中的一块糕点,将碟子推到时晞面前。“泠美人尝尝这个茯苓糕,可是我亲自做的。”
碟中糕点雪白莹润,隐约透着一丝草药的清苦气息。
“你自己做的?”她有些诧异。
时晞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哇,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与公子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但那次面对柳三娘的时候,我看你的情绪有些低沉……”
谢昭垂眸,“有些感慨罢了,在这样的世道里,她们身为女子本就忍受了许多不公,所以在提出将她带回去的那刻,我是犹豫的。”
她放下手里的茯苓糕。“世道无常,律法有度,女子不应拘泥于一方天地间,但也同样要为自己的行为担责。你的做法没有错。”时晞向他点头。
咕噜噜——
她摸摸肚子,自从到这里来后就还没有吃过饭呢,好想吃馄饨、火锅、麻辣烫、披萨……
谢昭看出了她的心思,“泠美人,东街新开了一家酒肆,鲈鱼甚是鲜美,要不要——”
“要要要!我快饿死了”时晞疯狂点头。
谢昭让人传话给周砚声,随后二人启程来到东街的悦来酒楼。
馆子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异常夺目。他们刚踏入门槛,一股混合着酒香与鱼鲜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客官里边请!”店小二堆笑迎了上来,眼睛在谢昭身上转了一圈,态度更加殷勤,“二位要雅间还是大堂。”
“雅间。”
“好嘞!客官这边请——”
“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您可来着了!今早刚到的鲈鱼,配上小店的黄酒,那叫一个美!”
“今天都有什么菜品?”谢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小店推荐的有冷菜水晶脍、蓑衣黄瓜,热菜炙羊肉、莲房鱼包、酒炊鲈鱼,汤羹鸭脚羹,还有点心五香糕、蜜渍豆腐,客官您看…….”
“都要吧,再来两坛黄酒。”
店小二闻言眼睛一亮,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声音拔高几分:“好嘞!客官稍等,马上给您备齐!
时晞愣了愣:“这么多,我们怕是吃不完吧。”
“放心吧姑娘,我可是很能吃的,再说还有砚声呢。”说着向门口瞟了一眼。
“砚声来了。”谢昭挥手示意。
闻言,时晞看到一位身着青色交领长袍的人走进来,高束发髻,腰间挂着半块乳白色玉佩,身形修长挺拔,步态轻盈。
走进时,方才看清他的眉眼。眉如利剑,狭长而锋利,眼尾微微挑起,瞳色深邃。鼻梁高挺,线条清晰。
肤色如玉,薄唇若有似无的勾出笑意。
虽然那天见过一次,但天色较晚,事态紧急,她没多留意这两个人的相貌。
如今看来,这两人长得真是俊俏。
谢昭招呼他坐下,三个人靠着窗围坐一桌。
店小二分三趟端上所有的菜,笑道:“三位客官吃好,我就不叨扰了,有事尽管叫我。”
她吞吞口水,等着他们先动筷子。
“泠美人就不要拘束了,快吃吧。”谢昭抓起筷子夹了第一口。
周砚声和谢昭在聊公务上的事情,时晞不言语,只是一味的吃。
“这个黄瓜真爽口啊,这个肉也很香,还有这个鲈鱼,又滑又嫩,绝了。”她边吃边在心里赞叹。
“看来古人吃得也不比我们差嘛。”
谢昭看她吃得这么香,不禁被逗笑了。”之前听美人说是第一次到我们平阳城,对这里的印象怎么样啊?”
“印象?挺好的……人民淳朴,还有这么多美味佳肴。”她手上夹菜的动作一刻不停。
“你是哪里人?”周砚声若有所思。
时晞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夹菜放到碗里。“我……的家乡比较偏僻,是一个很远的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紧接着迅速扒拉两口饭掩饰自己的心虚。
周砚声微微眯了下眼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在隐瞒,而且从她出现在客栈的那一夜就知道她非同小可。所以才让她留在自家宅院里慢慢观察。
为了防止他们继续盘问,时晞加快了吃饭速度。
“我吃好了,多谢二位公子的款待,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公子的雅致了。“说完拱手作揖,急速逃离了现场。
谢昭大笑:“真是一个有趣的姑娘啊。“
“是敌是友还不确定呢,关于她的眼睛你抽空去查一查。“砚声冷言提醒道。
“我们的人将柳三娘客栈的镜子带回去后,在它们的后面都发现了相似的符文。”
谢昭放下酒杯,眸光微沉:“你的意思是那只白骨妖并非全是柳三娘的执念所化?”
“尚不确定。”砚声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低缓,“一般来说,由人的执念化成的妖,妖气纯粹,与宿主魂魄相连,只会沾染其主的气息,可这些符文却像是某种外力强行催化的痕迹……”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像是有人刻意引导,甚至……在喂养它。”
谢昭挑眉:“喂养?”
“嗯。就像以怨气为饵,诱使执念异变,最终练成凶煞之物。”
谢昭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看来,有人嫌这江湖太安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