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真假识能 ...
-
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混着霉、铁锈和不知名生物残骸的腥甜气息，像一锅被放弃多年的黑暗料理，散发着近乎实体的恶意。
半塌的超市外墙上挂着风干的藤蔓和烧焦的广告布，招牌只剩半个“福”字，歪歪斜斜。玻璃门碎成渣，超市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倾倒，地板污水横流，塑料包装和过期罐头散落一地。
角落里堆着一堆垃圾。
垃圾堆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从袋子堆里伸出来，随手扒拉开一包皱巴巴的泡面，带着某种求生本能的慌乱——然后是一个人头探了出来。
“呕——”
楚金睁眼的第一秒，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就被一股浓烈的臭味当头盖脸地扑了个满怀。她反射性地翻身坐起，动作太猛，惊得几只藏在她脚边的肥老鼠“吱吱”乱叫，踩着黏糊糊的黑色残渣、啃剩的压缩饼干飞快地逃走。
楚金愣住了。
她打量四周，头脑一片浆糊。
“这啥地方？我怎么在这？我是谁？”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她。
她低头看自己——破衣烂衫，沾满污渍，但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脚上是一双勉强还能穿的运动鞋，旁边还有个沾了番茄酱的背包。
又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切正常，确认骨头也没有问题。她随即拎起背包，翻了翻，里面有——
一套干净衣服
一把弹簧刀
一本儿童日记本，封面的名字一栏写着：“楚金”
她盯着封面看了半晌，喃喃道，“我叫……楚金？”
话音刚落，脑海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一瞬间她确定了，这就是她的名字。
翻开日记本，看着熟悉的笔迹，只有一段话：
“今天我第十次尝试叫爸爸的通讯器了，但信号还是没有。妈妈可能在基地，但她不记得我。外面全是识蚀怪，不能出门。希望有一天能出太阳。”
楚金：“……”写得这么神秘，生怕自己能看懂？
接下来的一周，楚金都住在这个破超市里，靠着不知过期了多久的罐头苟活。
一周过去她想起了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和他们模糊的轮廓，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晚上她将仅剩的三个罐头全部装进背包，决定明天去找下一个“根据地”。附近她已经搜过一圈了，一点吃的都没有。
再不想办法就要饿死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踩着碎玻璃，穿过空荡荡的货架，从超市走出。
楚金走了很久都没见到一个人影。她站在大街上，手搭在额头上遮光，目光慢慢扫过眼前的城市。
原本该是商圈中心的街道此刻只剩破碎的痕迹：路面龟裂成无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缝，柏油层翘起卷边，像被撕破的老皮肤；路灯杆歪歪扭扭，有几根干脆砸在地上，灯头碎了一地；商铺招牌大多脱落，偶有几个还挂着的也摇摇欲坠。
最诡异的是——整个城市死寂无声。
不是“很安静”，而是“完全没有人”的那种死寂。没有人影，没有车声。
她随手抄起一块砖头，往旁边的墙壁敲了敲，灰尘“哗啦”一声往下掉，连带着墙皮脱落一块。
“啧——这鬼地方。”她一边嘀咕，一边绕过一辆翻倒的三轮车。车里装着几个泡沫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堆早已长毛的蛋糕。
“这都放多久了？毛长得比蛋糕还厚了……”她打了个寒颤。
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风干的不明物体被她踢飞，划出一道弧线后啪地一声掉进前方的下水道井盖缝里。城市的死寂仿佛被那一声轻响震动了几分。
一阵风吹过来，沙沙的尘土打着旋儿升起。
她停下脚步，警觉地四处张望。
——什么也没有。
但楚金的背脊，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寒意。
风吹起她脚边的垃圾袋，飘过路口，消失在空气里。
然后，她突然看见一根金色的光丝，在一栋大楼的断壁残垣上，缓缓流动。
紧接着，更多的光丝浮现了出来——空气中游动着无数根金色光丝，在某些破败建筑上流转，忽明忽暗，还有一些红色的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处墙角。
震惊之余，她眨眨眼，发现闭上眼睛就消失，睁眼后过个约莫三四秒又浮现。
“嘶……”楚金倒吸一口凉气，“我不仅失忆了，我还有病？”
“不过——”
她顿了一下，转身捡了块石头，冲着一处红线交汇点砸了上去。
“呲啦！”
像是被油泼了，空气中炸出一团黑烟，那面墙后顿时传来“咚咚咚”的怪声，像是有人在锤什么东西。紧接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从墙后窜了出来。
身形扭曲，灰色毛发，眼睛是纯黑色的。它似乎没料到这里能看见形单影只的人类，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金拔腿就跑：“我靠！什么鬼东西！有没有人啊！救命！”
她疯了一样冲进隔壁街道，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她灵巧地用一个滑铲动作转身，顺势把背包当盾牌一挡，“砰”的一声，那怪物撞上来了！
“啪！”
奇迹般的，怪物像是撞到了什么电网一样，被反弹了回去，还炸出一串金色电花。
楚金懵了。
“啊这……这背包有点东西啊！”
她迅速翻看背包，发现拉链夹层里贴着一个金属圆片，上面写着：“T-3级简式识能防御模块（儿童版）”。
“……儿童版？”
她嘴角一抽，看着那怪物再次嘶吼而来。
她抡起背包当锤子砸出去。
“砰！”怪物被锤飞三米远，头朝下插进了一辆废弃轿车的引擎盖里，燃起熊熊火焰。
楚金站定，气喘吁吁。
“这难道就是日记本上的‘识蚀怪’？这鬼地方不会还有别的怪物吧，先跑远了再说。”
楚金舍不得那几个罐头，壮着胆快步走过去想捡回背包，然而背包已经在火焰中壮烈牺牲。
下一秒，一架侦察机从空中“嗡嗡”飞来，探灯打在她脸上。
“检测到剧烈识能波动！坐标编号J-17区，23号街道，发现活体！启动救援！”
几根机械臂伸下来，哐哐几下抓住她，没等楚金有所反应，就像抓娃娃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喂喂！你夹娃娃呢！”
机械臂上传来冰冷的声音：“滴——系统无法识别“夹娃娃”，自动忽略。”
楚金：“……”
她无语地被提着飞进了天边那座浮空城，而她身后的废墟街头，火焰依然燃烧着。
侦察机越飞越快，风像刮刀一样，刮得楚金的脸生疼。不一会儿她就觉得难以呼吸，晕了过去。
……
等楚金再次醒来，她躺在一个通体透明的医疗舱里，四肢被拘束带固定着，翻不了身也坐不起来。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被救”的，楚金胸口就堵得慌。
她狠狠吸了口气，仰起头冲着上方的摄像头吼：“你们谁啊？这叫救援？这是绑架吧！还有，你们是不是夹娃娃夹上瘾了？把人也当娃娃夹？”
回应她的不是人，而是医疗舱发出的电子音：“监测到当前个体情绪波动：轻度愤怒、极度困惑、严重被迫害妄想倾向。建议匹配心理治疗。”
“你才妄想！你全家都妄想！”楚金挣扎着想要从束缚带里起来，“放我出去！你们是不是有病？绑架、拘禁，还美其名曰‘救援’？”
楚金不断挣扎，嘴上也没闲着，一直骂骂咧咧。几分钟后一道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舱外传来：“行了，别吵了，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哇靠你谁啊？”楚金扭头望向侧边，“幽灵吗？突然冒出来！”
只见医疗舱侧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研究员，怀里夹着一块光屏，脸上写满了“麻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无奈：“我在这儿半天了，你自己没注意到，能怪谁？从你躺进来到现在，你这嘴就没停过。你就不能休息会吗？”
楚金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人吧？不是怪物什么的？”
“废话，”研究员叹了口气，“但你要是再吼下去，我可能从一个正常人变成神经病。”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打招呼就抓我，还把我绑着，你们干的可不是人事儿啊！”
“我们是研究所的。不是救援你现在还能好好地躺在这里吗？就是救援过程稍微有点简单粗暴而已，嚷嚷什么。”
楚金反问：“只是有点简单粗暴？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研究员没再继续搭理她，转身在一旁的显示仪上面轻点了几下。片刻后，医疗舱亮起绿色指示灯，显示仪上跳出一连串数据。
“检测完毕。” 电子音响起：“当前个体已清醒，年龄约为十三岁，性别女，当前生命体征平稳，未发现内外伤或出血迹象。”
短暂停顿后，电子音再次响起：“异常：无身份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