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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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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余枫陷在沙发里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场景怎么像是我强抢民女似的?他凌乱的头发,活脱脱一个被欺负了的模样。
"好了,不逗你了。"余枫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
他的指尖在我肩膀上轻轻敲打,像在思考什么。
"不过,"他忽然凑近,呼吸扫过我的耳垂,"你真想知道?"
我耳朵发烫,点了点头。
"那互相坦诚点。"他往后靠了靠,"你把那天晚上的事也告诉我。"
呵,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得了,这狗男人绕了这么大圈子,就为了套我的话,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还没消退的淤青,心里一阵烦躁。
我向来讨厌倾诉自己的苦难,也讨厌听别人诉苦,那些悲惨故事就像沼泽,听多了只会让人一起陷进去,说我冷漠也好,白眼狼也罢,从小到大,我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可这次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余枫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我的发梢,可能是因为他刚才难得示弱的样子,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余枫?
我也不知道。
"行啊。"我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那你先说。"
余枫猝不及防被我按倒,黑色碎发散在额前,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学聪明了啊。"
学聪明个屁,一开始老娘刚追他的时候,一张脸拉的跟驴脸一样长,臭的很。
还以为他是那种高冷不好追的人呢,结果才相处多久,好了,幻想全部破灭,变成无赖了。
后悔当初在坦白局的时候,竟然不趁他哭的时候,狠狠的揉捏。
他抬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头顶,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我,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松手。"他试着挣了挣,没用力。
"不松。"我俯身逼近,"除非你先说。"
余枫突然卸了力道,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那你压着吧。"说完还故意蹭了蹭我的膝盖。
我感觉一阵火从我天灵盖直通脚底,全身都发热,脑子感觉红温了,这个男人……不知廉耻,竟然色诱我。
但是努力冷静下来后,转念一想,从谈恋爱到现在,他永远对过去避而不谈。
明明是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却在某些话题上格外敏感,每次我试探着问起,他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带偏。
表面轻松,底下却藏着说不出口的阴暗面,这段感情美好得像泡沫,随时可能因为现实的压力破碎,毕竟……在大人眼里,我们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过家家。
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松开钳制他的手,空气瞬间凝固,余枫疑惑地挑眉。
"不说算了。"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比想象中更冷淡。
真是可笑。我算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青春疼痛剧女主了?一个连学费都快交不起的穷学生,居然在这伤春悲秋。
有点病。
我自嘲地想,明明自己都活在泥沼里,居然还妄想救赎别人?坚持上学就能改变命运?
说不定最后还是会像这个县城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困在这方寸之地腐烂发霉。
一切我都太想当然了,真够搞笑的。
余枫坐起身,黑色碎发垂在眼前,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生气了?"
"没。"我别过脸,突然觉得疲惫,"就是累了,抱歉。"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余枫八成可能也觉得我莫名其妙吧。
他沉默片刻,突然一把将我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道什么歉。"余枫声音依旧懒散,却格外的轻,手指卷着我的发丝,"想听就说给你听。"
他把我拉到腿上坐着,双手松松地环着我的肩膀。
"不说是因为觉得没意思,"他顿了顿,"就些家里破事。"
我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牙医诊所吗?"余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肩头,"那是我小姨开的。她有两个儿子,大的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小的还在上学。"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
"我住在她家,也知道她不容易,所以常去帮忙,但她那个老公……"余枫冷笑一声,"觉得我占了他家便宜,那畜生以前经常打小姨,看我不顺眼也揍我。"
我心头一紧。
"后来我揍回去了,"余枫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可惜小姨不高兴,我懂,那毕竟是她丈夫。"他耸耸肩,"我就知道不该住在那了,之后都在租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今天回去看小姨,发现她又被打了,那畜生还带了个男人回家,两人在卧室……"余枫突然停住,"我把他揍进医院了。"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你说好不好笑?我小姨跪着求我别报警,说传出去丢人,但我也理解她。"
"至于为什么会在我小姨家,我父母在我五六岁时去外地打工,把我扔给爷爷奶奶。"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小时候总有人觉得我好欺负,我就一个个揍回去。"
余枫突然收紧搂着我脖子的手臂,把脸埋进我的颈窝,他的呼吸灼热,声音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
"十一二岁那年,奶奶生病走了,我父母赶回来奔丧,路上出了车祸。"他顿了顿,"爷爷知道消息后,脑溢血发作,也没了。"
"爷爷那边的人都说我是克星,丧门星,只有小姨这边愿意收留我。"余枫淡淡的说,"今天临走时,我听见她儿子说,这个家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有我这个克星在。"
他抬起头,黑眼睛直直看着我,眼睛有血丝:"你说,我是不是真的..."
话没说完,我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重新按回我肩上,他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扯淡。"我听见自己说。
克星?丧门星?
怎么可能?
我拽着他的衣指节都泛了白,在我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余枫,背着这么恶毒的枷锁活了这么多年,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喂,不是说好的校霸吗?校霸就应该就是好好的毫无顾忌,像小说里一样张扬啊。
我的眼眶发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发痛。
我以为他是什么都不在乎,日子过的很简单,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对啊,现实世界又不是小说,哪有这么多光鲜亮丽,玛丽苏情节等着你,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伤痛。
我想说不是你的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余枫在我颈窝里低低笑了。
"扯淡。"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稍微直起身,黑色碎发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不过,"他突然凑近,"既然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发亮,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好像刚才那个脆弱的样子从未存在过。
我心里心疼,嘴上却不饶人:"装什么酷?"
余枫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谁装了?"他挑眉,"本来就很酷。"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我怔怔地看着他,才发现他的右眼角那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
我的心发热漏了一拍。
余枫的骨节硌得我发疼,我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想着两个人在这开什么诉苦大会?我有病吧?不好好恋爱,在这里说什么苦。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冰冷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从来没跟你谈过以后,你懂我吧。"这句话像根刺卡在喉咙里,"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说出来就成了笑话,怕那些憧憬最后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
明明是我自己提出想更了解一步的,但是只要我一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我就忍不住难受。
"我爸家暴,我妈跑了。"我简短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往外吐玻璃渣,"后来她带着男人回来逼离婚,我被判给我爸。"说到这儿我笑了一下,声音发抖,"他喝醉了就揍我,后来娶了新老婆,生了儿子。"
突然觉得疲惫至极,这些破事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万千不幸家庭中的一个。
"操,真没劲。"我抹了把脸,手心一片潮湿,余枫擦走我的眼泪。
眼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厌恶这样的自己,余枫讲述时那么平静,而我却脆弱得像个笑话。
我即使不擅长倾听别人的痛苦,但哪怕心里烦躁得要命也能保持体面,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却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也是真够尴尬的。
把这些陈年旧事撕开来说,就像硬生生扯下一块黏在伤口上的纱布,疼得钻心,却又莫名痛快。
"我是不是特矫情?"我扯了扯嘴角,指节抵着发疼的太阳穴,"早知道就不搞什么坦白了,弄得两个人都难受。"
余枫没说话,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仔细地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矫情什么。"他懒散地开口,又抽了张纸巾按在我鼻尖,"擤一下。"
我下意识照做,像个听话的小孩,余枫低笑一声,把用过的纸巾团成球,随手扔进垃圾桶。
"坦白这种事本来就挺难搞,我也挺尴尬的,还怕你觉得我矫情来着。"
他黑眼睛直直看进我眼里:"张淮安,你知道吗?你远比你自己想的勇敢多了。"
我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行了,"余枫突然捏了捏我的脸,"该睡了。"他推了推我的腰,"再坐下去我腿要废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跨坐在他腿上很久了,连忙跳下来,余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站起身时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明天见。"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对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下次亲我的时候,记得别咬那么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关上了房门,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没有嘲笑,也没有继续探讨,但很自然。
突然觉得那些沉重的往事,好像也不算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