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怪谈》云雨章台

3、吟风螺 小时候写作

　　“是你吗？”他一步一拐姿势怪异的走过来。
　　千心被吓了一跳，能看出来眼前的人已经神志不清，一时间搞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我跟着音乐走了很久很久，它带我走近黑暗，又带我走了出来，然后遇到了你。”他指了指千心。
　　“不是我。”
　　“我只见到了你，”他有些疑惑，随即又闭上眼睛，做出陶醉的表情：“你的声音真好听。”
　　千心想这是什么变态。
　　“那你没有听到吗？好美妙的音乐啊，仿佛离我很近，等我想欣赏的时候，它又远去了，我就去追它，追了好久好久，最后停在了这里，我感觉有点累。”
　　“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是我有一样东西，不仅能让你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能让你听到一切你想听到的东西。”
　　千心指了指琉璃的小瓶子，药水泛着莹莹蓝光，诡异的剔透，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人东方目光，他果然凑了过去：“这么神奇？”
　　“对，它能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随即问：“你是谁？”
　　“是你想找到的人，我叫千心。”
　　“你来自哪里？”
　　“不知道。”
　　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卖药。”
　　“多少钱？”
　　“我不要钱，也不要金山银山，只要你一个故事，必须是你自己的，必须是真实的。”
　　“目的？”
　　“为了找回我的记忆，除了名字，我忘记了自己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喝一瓶，实现自己的愿望？”
　　千心顿了顿，这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清醒的多，也细腻的多，但是往往太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如你所说，我需要你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哪里来的故事呢？即使我是摊主也不能例外，因为我是给别人打工的，卖出这份药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现在根本不是完整的我，所以就算我喝下去，也没什么用。”
　　他表示理解，他似乎还能听到让他着迷的音乐声，眼神有点迷离像千心讲述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久远到他的幼儿园，那是一只纸杯，他午觉的床铺贴着墙，小时候精力充沛，不想睡午觉，趁着老师去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时候，他四处摸索，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吟风螺 ，也不知道它的原理，只知道贴在耳朵上就能听到奇怪的声音，类似于海浪夹杂着海风的声音，让小小的他感觉无比震惊。
　　就在他听得入迷的时候，吟风螺里面突然传出来人声：“过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吟风螺里的声音变得急切：“过来，快过来呀。”
　　他年纪小容易被诱惑，再加上真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也正巧老师见他们都睡着了，起身去换水的功夫，他把玩偶蒙在被子里，悄悄地的溜了出去。
　　幼稚园并没有太大，但对于年幼的他来说无异于一座迷宫。
　　很快他就被带着来到楼梯，一层一层的爬了上去，那声音仿佛着魔一般不停下：“过来呀......”
　　声音在楼顶传来，即使他放下吟风螺也能听到声音，他很快爬上去，果然看到一个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小男孩，就坐在栏杆上，轻轻对着他招手。
　　小男孩看起来人畜无害，他就被引诱着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就在要碰到他的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他名字的声音。
　　“一定是在这里。”“监控就到这里。”
　　“程因！”
　　“程因！”
　　他的老师找了过来，着急的推开了门，男孩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整张脸变青变大，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要把他拉下去，身后的几个老师看不到男孩，只看到程因要往下跳，一个健步过来，拉住了他，把他拽了回来，没达到目的的男孩愤怒的嘶吼出声，不甘心的消失在他的视野里面。
　　等他被救下来，老师问他为什么跳楼，程因就拿出吟风螺告诉老师里面有声音，老师在等待他家长的同时给他科普了吟风螺发声的原理，发生了这种事，他被勒令留在家里休息，也就是刚回到家，他就发起了高烧。
　　毫无征兆的持续了整整一周，在医院挂了好几天的水不见好转的迹象，就在父母考虑带他转院的时候，他才醒过来。
　　后来父母带他换了城市，搬了家，他对这个家很不满意，因为从一个大房子变成了一个小房子，据他所说，他的父母曾经是很恩爱的，现在变得争吵不断，果然听到了他的不满，母亲当即变了脸色，她没有发火给他，倒是对着他父亲破口大骂，父亲沉默的一言不发。
　　他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等他中学的时候，时隔十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那时候学校门口在抓迟到的同学，他赶在关门的最后一分钟赶了过来，准备赶到教室里去，突然大路中央出现猛地被谁砸过来一只书包，稳稳当当的落在他前面，他看到肇事者正挂在护栏上朝他咧嘴笑，栏杆内外有绿植，他应该是迟到了，想爬树进来，因为是夏天枝繁叶茂，倒也没被发现。
　　“嗨，哥们，别说出去啊!”他朝他眨了眨眼睛，门卫那边的老师很快注意到，往这边赶了过来，栏杆上的人捂住脑袋骂了一声，抄起书包，抓住程因的胳膊就开始了狂奔，但两人跑的太快，没注意到要下楼的女生，两人跑的很急，几乎是一瞬间，将人撞到了楼梯下面拐角的地方，女生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声，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人撞得自己，摸着头上的血直接晕了过去。
　　两人由于过于害怕，也没把女生送到医务室，更没有告诉老师，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也来不及追究谁的责任，打了救护车给送到了医院。
　　那个久违的声音就出现了：“你不去找老师承认错误吗？”
　　它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程因由开始的害怕变得不耐烦，他大声：“你能不能别说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发现原先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惊愕的抬头，讲台上的老师皱眉：“你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吗？”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他有些结结巴巴：“没，没有。”
　　老师还是把他赶出了课堂。
　　他心一横，干脆直接下了楼，特意避开了人，找了僻静的地方四处溜达，就在他为白天的事情战战兢兢的时候，竟然又看到了害他害怕一天的人。
　　他竟然还在墙头。
　　他认识这个墙头，他们班好多人从这里跳出去上网，看到他似乎有了情绪发泄口：“你下来，我想了想，还是主动承认错误，监控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叽叽歪歪，别忘了撞到他的是你，我只是受害者好不好？”
　　程因怒气冲冲：“要不是你拉着我，会撞到她吗？”
　　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去承认错误......”
　　他不理，朝他一个飞吻就跳了下去。
　　程因本就害怕和生气，还不断听到嘈杂的声音，他摇了摇牙，学着他的样子跳了出去，很快发现没走多远的他，挥拳朝他脸上打了过去。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他下手不留余地，很快掐住了程因的脖子，程因难以呼吸，也挣脱不开，只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充血，思想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被明晃晃的灯光照亮。
　　程因想或许自己真的死掉了，因为他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他的双手被捆上铁链高高悬挂起来，身下仿佛有烈火在炙烤一般，两个铁人有了生命一样发出折磨了自己很久的声音：“你知不知罪？”
　　他惊慌失措起来：“我没有错，不是我，是他害的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烈火灼心钢针穿耳，我看你认不认！”
　　程因本来因为这是个梦，没想到身下的的火苗腾的一声窜了起来，他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吼声：“救命啊救命啊！”
　　见他嘴硬，两人对视一眼，身下烈火突然熄灭，他被重重的砸在地上，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在地上不断翻滚起来，镣铐发出叮当的响声不断折磨着他的耳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两人把他拽起来，拖着他向前走，镣铐划过地面，他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拖行在地面上留下血痕，他这才发现，一路上全是牢笼，每个牢笼里都有人在挣扎痛苦嘶吼尖叫，和地狱无二。
　　“这到底是哪里啊？”
　　“你该来的地方。”
　　他胆战心惊的听着周围的痛哭，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他的双手已经被磨破了皮肤，身边又来了许多人，朝他指指点点，有的在辱骂，有的在哭，还有朝他丢东西，擦着他的额头飞了过去，两人拖着他，他挣脱不开惊叫了一声，很快也被丢进了一间牢笼。
　　两人关上了牢笼的门，外面的喧哗也被关在门外，墙壁上画满了符号，他看不懂，也没心思去细看，他不知道墙壁是什么材质，在他呼叫无果后，在墙上一个发现了一个细小的开关，他抱着希望按了下去，听到了音乐声。
　　程因很早以前就听到过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折磨了他一辈子，到了现在他忽然发现在绝望的囚笼里面，这声音竟然变得美妙了起来，他就这这声音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了头发花白的父母，他就问发生了什么，母亲的眼泪已经哭干了，甩了他一巴掌转身就走，父亲还是一言不发，他后来听说那个女同学因为错失了最佳抢救机会，在医院没有醒过来，再多的也打听不到了，因为他们又搬了家，这次换到了一个更小的房子里。

　　后来他工作了好多年后，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刚认识的时候两人虽然没有什么爱情可言，但也客客气气，他觉得女朋友哪里都符合他的结婚标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两人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就他发现她的话太多，絮絮叨叨，丝毫不顾及他。
　　放在门口忘记丢下去的垃圾就会被她痛斥一番，晚上应酬完回家她打电话给他同事，被同事好一番嘲笑，随着婚期将近，她的精神越来越紧张，对他越来越苛刻。
　　爆发点是在一个周末。
　　程因带了朋友回家聚会，不曾想她也在家，她生气他带人家，她不喜欢他的朋友过来。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她作势就要离开，偏偏朋友还在一旁拱火：“拿出点一家之主的地位来。”
　　被女朋友听到了目瞪口呆，顿在原地好几秒，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几人继续喝酒，程因有些心不在焉，果然女朋友拉了箱子就要出门，程因拦着想要挽回，女朋友冷笑一声：“果然什么人找什么人玩，你不务正业，不求上进，你的朋友也一样，亏我还对你有幻想，以为你真的改好了，你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分开吧，你放开我！”
　　她当着所有人是的面对自己泼了盆冷水，他想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这难听的话比扇他耳光还让他难受，两人推搡中，女朋友见他纠缠不休，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了他的脑袋。
　　又是那个声音，那动听的音乐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程因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无比恐惧的地方。
　　两个铁人叫醒的他，所谓的叫醒就是踢了他一脚，等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醒过来，绝望的发现不是梦，因为两人对着他低语，随后给他套上了头套，似乎是带到了什么地方。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啊!”
　　那声音没有温度，决绝又冷静：“你这种人，就到地狱里去反省吧！”
　　他听到了一声巨响，就在自己耳边，震得他整个人有点懵，他被帮捆绑住的双手挣扎了两下，两人看着他彻底没了动静。
　　他的耳边再次想起来折磨他的音乐，但这次不是地狱，而是黑暗，无边的黑暗，他就在黑暗里面跟着忽远忽近的音乐不断狂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迷失在里面的时候，看到了一丝亮光，他就不断的超有光的地方奔跑，知道膝盖没有知觉，他一遍遍的爬起来，继续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才遇到了千心。

　　千心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程因有些期待：“我讲完了，给我吧。”他说着就要去拿药。
　　千心打掉他的手：“我不能卖给你。”
　　“为什么？”千心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
　　“你的故事是假的。”
　　“你说什么？”程因愤怒起来：“你敢耍我？”

　　影子有点着急：“好不容易来一个客人，为什么不做生意？”
　　千心眼睛向上看，朝它示意：“你要不然再仔细看看呢？”
　　影子顺着她的目光，有些惊诧，程因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糊糊的洞口，能造成这样的死法不多。
　　程因想掀了她的摊子，但是没等他动手，忽然捂住了手臂，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接着倒在了地上抽搐起来，随后周身燃气了大火，千心没有后退，她也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一人一影看着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殆尽。
　　千心叹了口气。
　　影子问她：“他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被火化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你猜？”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来个客人。”
　　“没关系，十天呢，时间还长。”
　　“......”

　　警察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要领回去吗？”
　　女生点了点头。
　　警察叹了口气：“他杀害了你妹妹，你还能原谅他吗？”
　　女生没有说话。
　　警察继续道：“他是个惯犯了，早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把同学推下了楼，后来上学的时候，把女同学推下了楼梯，又把同行的男同学给掐死，但都因为年纪不够没有受到惩罚，他父母不久前得知他害死你妹妹被他气的双双去世，你要是不来，我们也在为他无人扔领头疼呢，不过我很好奇，能问问原因吗？”
　　女生摇了摇头，不发一语的离开了小警察还想再说什么，发现明明是一个人出去，出了门似乎是两个人的影子，揉了揉眼睛又变成了一个。
　　女生来到路边，她朝身边轻声笑了笑：“不会的，我把他火化了，我看他怎么回来。”
　　身边似乎也传来笑声，有路人见了，见她对空气说话有些诧异，纷纷避开。
　　五月的季节，路上飘着杨棉花，有的擦着她的脸飘过去，她有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