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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命 温望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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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望语离开了血枫林,现在正身处紫艺阁后巷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
这里远离前堂的喧嚣,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茶香和灶火的余温。
她抬手,指尖在门板上看似随意地叩击了三长两短,节奏奇特。
片刻后,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余掌柜那张圆胖和气的脸露了出来,见到温望语,立刻恭敬地将她让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但干净整洁的通道,直通后厨深处一间被重重阵法隔绝的密室。
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桌,上面堆满了卷宗、玉简和一张巨大的描绘了整个灵霄界的灵力沙盘。
沙盘上,代表清河镇的微缩模型旁,血枫林的位置被标记了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
“东家。”
余掌柜低声道,脸上没了平日的和气,只剩下凝重。
“血枫林的动静,我们外围的雀儿已经传回了初步消息。”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温望语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在血枫林的红点上,声音沉静:“说。”
“第一,”余掌柜语速清晰,“现场残留能量驳杂。”
“但最核心的是两种:一种霸道炽烈,瞬间湮灭了所有魔气傀儡,疑似羽族高阶的‘太阳真火’。”
他小心地观察着温望语的脸色,见她并无太大意外,才继续道。
“第二种,是空间波动残留,瞬间消失,无迹可寻,符合巫族‘空冥’一脉的手段。”
“出手之人,应是巫族圣女洛音儿无疑。”
“第二,现场除了傀儡残渣,还有极细微的魔气残留,与之前监视到的‘暗影卫’气息吻合,属于魔族少主麾下精锐。”
“但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战斗,更像是在远处窥探,且撤离时颇为仓惶。”
“第三,”余掌柜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在魔族据点附近的影子传回模糊信息:据点内部在事发后有过短暂的能量波动,似有争执。”
“目标人物似乎对您真的会出现在血枫林,感到意外。”
温望语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宋钰宁的太阳真火,洛音儿的空间遁术,魔族暗影卫的窥探,魔族少主的意外……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迅速组合。
“意外?”
温望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位魔族少主,给他巫族的盟友出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意是想敷衍了事,打发掉麻烦。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洛音儿不仅完成了,还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东家明鉴。”
余掌柜点头,“巫族圣女此举,表面看是贪玩任性,实则深不可测。”
“她不仅成功将您引出,更借此机会,搅乱了魔族的布置,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向您和我们,展示了她的价值与危险性。”
温望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上修仙界沙盘上代表羽族势力范围的扶桑神木区域。
“宋钰宁……她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
“目前无法确定。”
余掌柜摇头,“羽族与我们素无交集,其内部动向极难探查。宋钰宁若是感应到血枫林异常魔气而出手,也说得通,但时机如此精准……”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很明白。
“继续查。”
温望语下令,“洛音儿的真实意图,巫族内部对此次任务失败的反应。羽族宋钰宁近期的所有动向,尤其是她离开血枫林后的去向。还有那个魔族少主……”
她指尖点在沙盘上魔族据点模型上。
“他既然觉得意外,那就让他继续意外下去。他接下来所有的反应,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余掌柜肃然应道。
温望语转身,不再看沙盘。
“血枫林的事,到此为止。”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余掌柜心领神会:“明白。东家放心,这点小事,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办,保证干净利落。”
温望语点点头,推开密室的门,重新走入后厨的烟火气中。
脸上的凝重与锐利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偶尔来自家茶楼吃早点的“温姑娘”。
她随意和余掌柜打了个招呼,便从后门离开,身影很快融入云州城午后的人流。
就在温望语离开紫艺阁后不久。
云州城一处偏僻的茶摊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看起来像是走街串巷货郎的身影,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粗茶。
指尖却在粗糙的桌面上,用茶水留下几个极其微小、如同蝇头乱爬的符纹,随即又用袖子抹去。
不远处,一个正在挑选胭脂水粉的妇人,对着铜镜整理鬓发时,对着镜面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嘴唇。
街角玩耍的孩童,将一个折成特殊形状的纸飞机,“不小心”扔进了一户半掩着门的人家院子里……
紫艺阁这张无形的情报巨网,在温望语的指令下,开始以云州城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关于羽族、巫族、魔族的暗流,在更深的阴影下涌动。
血枫林的意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表面的涟漪或许会很快平息,但水下的暗涌,却已悄然改变了流向。
温望语、洛音儿、宋钰宁、墨卿礼……这些人,已然被无形的丝线串联,一场超越
地域与阵营的无声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温望语,正稳稳地坐在棋盘的一端,落下了她的第一枚棋子——静观其变,掌控信息。
——
宋钰宁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天际的流火,以惊人的速度冲出阴郁的血枫林,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狂飙。
她赤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真实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原因无他——
她识海里正被沈游那穿透力极强、鬼哭狼嚎般的传音疯狂刷屏:
“宋钰宁!救命啊——我要死啦~”
“沈落她真的疯了,她拿扇子抽我!”
“啊啊啊我的帅脸!我的头发!”
“宋钰宁!你再不来就见不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我啦~”
“嗷呜!疼疼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脸!”
沈游那极具个人特色的且混合着惨叫以及夸张自恋和毫无诚意的求饶声浪。
如同魔音灌耳,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宋钰宁的神经。
她额角青筋都在跳,速度又提了三分。
这混蛋玩意儿,又捅什么篓子了?
能把沈落那个万年冰山美人气得动手抽他?
听着还怪惨的?
醉月楼酒楼顶层,专属于三位东家的雅致露台,此刻一片狼藉。
沈游,那位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自居的主儿。
此刻正狼狈地在雕梁画栋间上蹿下跳,灵活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月白色的锦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束发的玉冠歪斜,几缕头发不羁地散落下来。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展开的折扇——扇面上龙飞凤舞写着七个嚣张跋扈的大字:“老子天下第一帅”。
沈落依旧是一身清雅素净的衣裙,只是那张平日里如同精心雕琢的冰玉般的脸上,此刻寒霜密布,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她手中也执着一柄打开的折扇,动作看似优雅,出手却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那扇子一面是疏朗有致的墨梅图,清冷孤傲;另一面却是大片浓烈如血的彼岸花,妖异诡艳。
此刻,彼岸花那面正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沈游的后背和手臂招呼过去。
“沈落,我不就叫了你一声落落臭宝嘛,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沈游一边吱哇乱叫,一边试图阻挡沈落的攻击。
但沈落的扇子如同长了眼睛,总能绕过他的防御,精准地抽在他身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臭宝?谁是你臭宝!”
沈落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手下更不留情。
“从酒楼开张那天起,你就当甩手掌柜。”
“账本不看,伙计不管,进货渠道一窍不通。”
“就知道满修仙界招蜂引蝶,所有担子都压在我身上,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还敢油嘴滑舌?”
又是一扇子狠狠抽在沈游企图翻越栏杆的腿上。
“嗷——轻点!”
“沈落~”
“我这不是……不是给你创造发挥的空间嘛~”
“你看你把酒楼打理得多好,日进斗金啊~”
沈游痛呼,试图讲理。
“空间?我现在就给你创造点‘空间’。”
沈落冷笑,手中扇子一合,化作一道乌光,直戳沈游后腰。
沈游怪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躲开,顺手抄起旁边果盘里的一个苹果砸向沈落。
沈落头也不回,扇子反手一格,苹果被精准地拍飞到楼下,引来一阵惊呼。
“谋杀啦~救命啊宋钰宁——”
沈游再次发出凄厉的求救。
就在这时,一道酒红色的身影带着灼热的气浪,“轰”地一声落在露台中央,正是火速赶来的宋钰宁。
她赤金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歪倒的桌椅,散落的果盘。
还有那个上蹿下跳、衣衫不整、吱哇乱叫的沈游,以及那个面罩寒霜、手持凶扇、气息冰冷的沈落。
宋钰宁的表情,从最初的焦急、凝重,瞬间变成了:=_=|||
她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宋钰宁,你可算来了。”
“快救我,沈落要打死我啊。”
沈游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就想往宋钰宁身后躲。
然而,沈落的速度更快。
她仿佛预判了沈游的落脚点,身影一闪,彼岸花扇面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拍在沈游刚抬起的脚踝上。
“哎哟!”
沈游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
“地板刚打蜡,别弄脏了。”
沈落冷冷地收回扇子,墨梅图那面优雅地展开,轻轻扇着风,仿佛刚才那个追着人打的是别人。
只是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冰冷的眼神,显示着怒气未消。
宋钰宁:“……”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旁边唯一还完好无损的软榻旁,一屁股坐下,动作慵懒与不耐。
“小二。”
她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露台,“来壶醉仙酿,再上盘冰镇葡萄。把乐师叫上来,弹点清净的曲子。”
她特意强调了“清净”二字。
很快,酒香醇厚的醉仙酿和晶莹剔透的冰镇葡萄送了上来。
几位抱着乐器的乐姬也战战兢兢地走上露台,在角落坐定,开始拨弄琴弦。
一首清雅平和的《碧涧流泉》缓缓流淌开来。
宋钰宁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入喉,稍微抚平了一点被沈游魔音折磨的烦躁。
她捻起一颗冰凉的葡萄丢进嘴里,赤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看向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吵死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浓浓的嫌弃。
“沈游,你再嚎一声,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自由飞翔。”
沈游的哀嚎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宋钰宁,又看看沈落冷若冰霜的脸,最终瘪瘪嘴,小声嘀咕:“没义气,见死不救。”
沈落冷哼一声,走到宋钰宁旁边的位置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露台上只剩下悠扬的琴声和沈游趴在地上小声吸气的背景音。
宋钰宁又捻起一颗葡萄,看都没看,手腕一抖。
嗖!
那颗葡萄精准无比地飞进沈游还在嘟囔的嘴里,把他后面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唔唔唔!”
沈游被葡萄噎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去抠。
宋钰宁满意地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身体放松地靠进软榻里,赤金色的眼眸彻底闭上,仿佛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被乐声环绕的清净。
至于地上那个活宝?
只要不吵,爱咋咋地吧。
一言难尽……
沈落瞥了一眼含着冰葡萄、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的沈游,又看了看旁边仿佛入定般的宋钰宁。
冰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