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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年后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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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云衡嘴角似乎与平时并无差别,只是眼睛多了些神采,似乎更骄矜了。他如今心里只念着从自边疆回来的哥哥,他三年未见的哥哥,心里想着几年前的景象,算日子,哥哥刚到边疆,他就被封为太子了,他给哥寄了信,因为是哥的外祖带着的,他以为哥不会上战场,还因哥不回信生气。不到一月,边疆传来捷报,他才知道哥也上了战场,只是父皇似乎有些不满。
云衡手里拿着玉佩,这是母后给的。
“哥!”看到穿着甲胄的哥哥时,云衡庆幸自己早就把宫人弄走了:“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啊。
未待说完,云裕便跪下了,硬生生打断了云衡的话,见云衡许久没有下文,云裕便说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外祖教了他好些东西,再加上边疆遇到的那人,云裕愈发知道皇子与太子的区别,云裕一脸漠然,很是冷淡,这是在边疆养成的习惯,败仗不馁、令成不骄、遇乱不慌、事毁不露、面死不怯。
无论身边多少幕僚说一个有兵权的皇子的威胁到底有多大都不及这一个眼神来的让云衡心颤,一瞬间,似乎那些不好的猜测全都成了真,即使这是对太子应有的敬重。对云衡而言,还不如云裕是在觊觎太子之位。不会的,哥不会因为他当了太子就疏远他的。
他上前去要扶云裕,云裕后倾身子:“太子,君臣有别。”
云裕敛去眼底神采,又变回平日那个太子,可只有他心里知道他到底有多生气、难受。
他冷静地坐上主位:“孤近日得一玉佩,念在大将军劳苦功高的份上,赏你了。
说着向旁边一侧手,一个手拿托盘的暗卫便出现了,将玉佩端给云裕:“只是,这玉佩需要血才可焕发光彩。”
云裕一看,托盘上有一匕首。云裕将手伸出,安慰许久不动,在他抬头的瞬间,指尖多了一个极小的伤口,他连忙将血滴到玉佩上。
“带上吧。”
这才发现这这玉佩是戴在脖子上的,尽管疑惑却还是带上了,低着头的云裕没有看到指尖用力到泛白的云衡。
云裕一会儿想的是等回去要向妄神说明自己的欣喜,如一直守礼的太子喊他哥哥时,及时跪拜、制止太子不合礼制的行为。
刚带上玉佩,心中所想是要去向一个人分享喜悦。
“太子殿下,臣告退。”
等到云裕出了大殿,云衡勾勾手,抬起头露出阴狠的眼神:“动二皇子身边的人,对大皇子动手。这包药给他吃下去。”
“是。”
雪挂枝头,云裕跪在了密室里。
一个由红布罩着的雕像前,他嘴角微扬,心中念着什么。
晚上练完功,坐在石桌旁,支着脸发呆,今天的梅花好香啊,和云衡身上的很像。
云衡凑进时他就闻到了,是为了见他特意熏的吗?
“大皇子。”
“进。”
“连将军求见。”
云裕深吸一口气向外走去:“阿爷!”
“小裕。”
外祖总让他守礼,自己却不,一直真的像对孙子一样,嗯—的确是。
现在那个人听到这话时气急败坏的模样,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已然相隔千里。而且云裕没有看到他笑时饱含无奈。
“陛下要你搬去和太子住。”
“啊?!”
祖孙俩愁眉苦脸坐在台阶上。
“那每天都要守礼,岂不是很累。”
“我向陛下求了一个恩典,小璧可以随时去找你,只要不惊扰太子。”
祖孙俩的天赋似乎全点在了带兵打仗上,在别的事情上,都带着只要讲理守礼便万事无忧的天真,完全没有战场上兵不厌诈的脑子。
“璧泽吗?他能晚上住那里吗?”
“看看吧,实在不行你求求太子,先去收拾东西吧,要拿你那尊石像吗?”
外祖眼里有心疼,云裕有什么总跟那个石像说,说是梦中见到了一个一样的巨大的神像,还得到了一幅画像。
这个石像是他自己雕的。云裕想着那石像出神。是他在边疆最冷的那个冬天刻的,凿子冻裂了三柄,手指冻得流脓,却硬是凭着一股执拗雕出了梦中神像的轮廓。
“带。”他喉结动了动,按照预示,再过不久,他就能跟和神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见面了。
搬去东宫的那日,雪下得紧。云裕踩着碎琼进了凝晖殿,抬头便见云衡歪在暖榻上翻棋谱,乌金炭烧得殿内如春,梅香混着龙涎香漫了满
“臣……”
“坐。”云衡头也没抬,指尖敲了敲对面的锦凳,“孤让御膳房炖了羊肉汤,边疆该没这么好的火候。”
云裕刚坐下,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黑漆托盘进来,两碗乳白的汤冒着热气。他捏着玉碗的手指忽然一僵——碗沿描的缠枝纹,和他小时候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样。
“哥在边疆,吃过雪水煮的肉吗?”云衡舀了勺汤,眼尾扫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云裕喉头发紧。他当然吃过,在被敌军围困的第七天,连雪水都成了奢望,最后是靠着啃马骨活下来的。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托殿下洪福,粮草尚足。”
云衡舀汤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出声:“哥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夜里,云裕被冻醒了。窗外的雪光映进来,他摸到脖颈上的玉佩,冰凉的玉面竟泛着一丝诡异的暖意。正诧异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云衡披着件月白寝衣站在门口,发梢还带着湿气。
“冷?”云衡走过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指尖却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喉结:“孤这东宫地暖坏了,哥要是忍不了,随时可以搬回去。”
温热的触感让云裕浑身一震,那瞬间竟想起边疆的寒夜,妄神曾说过:“纯阳之体的温度,能抵万载寒冰。”他猛地偏头躲开,耳尖却红透了:“臣不冷。”
云衡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他转身从柜里翻出件狐裘,扔到云裕怀里:“这是去年漠北进贡的,哥在那边该用得上。”
狐裘上还留着淡淡的梅香,和云衡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云裕抱着狐裘,忽然听见云衡低低说了句:“哥刚走那年,孤总梦见你在雪地里喊冷。”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正要开口,却见云衡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影在烛火里拉得很长:“对了,明日连家那个孩子过来,孤让他住你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