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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刃蚀骨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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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霜刃蚀骨
暴雨如注,刑场四周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谢明棠被铁链吊在三丈高的绞刑架上,粗粝的麻绳勒进血肉,浸透雨水的囚服紧贴着嶙峋脊背。她半睁着眼,望见人群中沈烬寒墨色衣角隐在侍卫身后,玄色披风上金线暗纹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时辰到!"监斩官惊堂木拍落的瞬间,谢明棠突然笑出声。这笑声惊飞檐角乌鸦,也惊得沈烬寒猛地攥紧腰间玉佩。他看着那抹单薄身影在雨幕中摇晃,恍惚想起昨夜地牢里,她锁骨下狰狞的伤疤与记忆深处的剑痕重叠的模样。
"慢着!"沈烬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出声。全场哗然间,他大步踏上刑台,雨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将谢明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本王要亲自审问!"他扯断麻绳,却在触到她冰冷肌肤时,心脏突然抽痛。
谢明棠瘫软在他怀中,唇角溢出暗红血沫:"王爷...终于肯信了?"她虚弱地抬手,指尖擦过他紧绷的下颌,"那年...在雁门关..."话音戛然而止,身体重重坠向地面。沈烬寒本能地接住她,掌心传来的湿冷触感让他瞳孔骤缩——她身下的积水,竟已染成刺目的红。
"传太医!"沈烬寒抱着人冲进马车时,看见谢明棠腕间铁链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记忆突然翻涌,三日前地牢里,她就是用这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马车疾驰而过,碾过满地碎玉般的雨珠,也碾碎了他最后的怀疑。
三日后,沈烬寒守在王府寝殿外,听着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太医院院正颤巍巍递上药方:"将军,谢姑娘中的'百日醉'混有鹤顶红,再晚半日...老臣无能!"他捏碎青瓷茶盏,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洇开一朵朵红梅。
寝殿内,谢明棠睫毛轻颤。她望着帐顶金线绣的并蒂莲,勾起一抹冷笑。方才沈烬寒推门时,她分明看见他腰间玉佩换了新的红绳——果然是个薄情寡义之人,连定亲信物都要急着撇清干系。
"醒了?"沈烬寒的声音突然响起。谢明棠转头,见他倚在门框上,玄色衣袍未束玉带,露出半截裹着纱布的小臂。"为了救你,本王也中了毒。"他走近床边,指尖抚过她手腕的伤痕,"谢明棠,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谢明棠偏过头:"王爷何必惺惺作态?"她掀开被子,露出缠满绷带的脚踝,"三日前在刑场,王爷故意扯断麻绳时,可想到过会伤了我?"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鲜血,"我这条命,本就是王爷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烬寒猛地攥住她手腕:"住口!"他眼底血丝密布,"从今日起,你就留在王府养伤。"他俯身逼近,温热呼吸扫过她耳畔,"敢再寻死,本王就杀光你谢家所有余孽。"
深夜,谢明棠在药香中睁开眼。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沈烬寒竟歪在太师椅上睡着了,手中还攥着她的帕子。她轻轻抽出帕子,却摸到内侧绣着的小字——正是前世她绣在他披风内衬的"岁岁平安"。
第二日,王府炸开了锅。王妃萧玉瑶举着休书冲进书房:"沈烬寒!你将那贱人养在府中,当我是什么?"她将休书摔在案上,"当年她勾引你不成,便设计害我小产,如今你还要护着她?"
沈烬寒捏着休书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起昨夜为谢明棠换药时,她背上狰狞的鞭痕——那是萧玉瑶的贴身嬷嬷所为。"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他将休书撕得粉碎,"从今日起,你禁足清梧宫。"
萧玉瑶踉跄后退,突然笑出声:"沈烬寒,你会后悔的!"她拂袖离去,裙裾扫落案上密信。沈烬寒捡起信笺,瞳孔猛地收缩——上面赫然写着"谢明棠左肩剑伤乃伪造"。
与此同时,谢明棠正在花园喂鱼。苏念卿提着药箱走来,白衫沾着晨露:"阿棠,你当真要将计就计?沈烬寒此人..."他话音未落,忽闻远处传来脚步声。谢明棠将藏着微型匕首的鱼食塞进袖中,转身时已换上虚弱笑容。
沈烬寒大步走来,手中密信几乎要被攥烂。可当他看见谢明棠苍白的脸,以及她藏在身后微微发抖的手,突然想起昨夜她疼得说胡话时,还在喃喃叫着他的字"子墨"。
"这是你的。"他将玉佩拍在石桌上,红绳上还缠着银丝,"谢明棠,本王再问你一次——十八年前雁门关救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谢明棠望着玉佩,眼眶突然发红。她伸手去够,却在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被沈烬寒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石桌上。"不说实话,本王就掐断你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当年那人左肩有剑伤,你...你为何要瞒着我?"
谢明棠仰头看他,泪水终于滑落:"因为我怕!"她突然崩溃般捶打他胸膛,"怕你像前世一样,亲手将我推进火海!怕你知道真相后,还是会为了萧玉瑶,要我谢家满门性命!"
沈烬寒僵在原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谢明棠被烧死那日,她最后一句话是"子墨,我后悔了"。此刻怀中女子颤抖的身躯,与记忆里烧焦的尸体重叠,刺痛他的心脏。
"不会了。"他突然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阿棠,我发誓,这次不会了。"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得可怕,"但若你再敢骗我...我就将你锁在身边,永生永世都别想逃。"
谢明棠在他怀中勾起一抹冷笑。她悄悄握紧袖中的匕首,将脸埋进他胸口。沈烬寒,这不过是开始——我要你,从身到心,都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