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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分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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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怕是宫中事也是一样。在宫中有关系的很快便知道了四皇子抓周宴上的闹剧。
不过毕竟是皇家丑事,做臣子的不好直接指出来,大家都在等一个出头鸟。
长春宫内,白菊眉飞色舞地讲她这几日打探到的种种,两只手都不够打手势的,就差把脚也用起来了。
她讲完,沈明珮笑着叫来寒露:“跟宫外说一声,让她们加把火。”
官员不敢说不代表百姓不会提。在抓周宴结束半个月后,京城百姓之间多了一个聊天的话题。
“嘿,你听说了吗?”明玉楼内,一个刚吃完饭准备离开的食客碰上刚点完菜的朋友,又坐到了饭桌旁,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听说了,”友人忙不迭地点头,“真没想到,连宫里的娘娘也能干出这种事。”
刚说完,他便被捂上嘴。
“说这么清楚干嘛,你不要命啦?”最先提问之人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俩,才把捂嘴的手松开,“得了,不跟你说了,别再把咱俩说进大牢去。你好好吃,我走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饭庄大堂。
京城百姓间议论纷纷,官员们自然也能知晓,佥都御史当即上密折禀报此事。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密折被皇帝留中不发。
见议论没有人制止,更没有人因妄议皇室付出代价,百姓们更加大胆,先前隐晦地讨论也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民间议论纷纷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早朝上,太监刚高喊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礼部尚书就站出官员队伍。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民间妄议天家之事成风,实在有损陛下威严。臣请陛下明正典刑,肃清此风,护我大齐威严。”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露疑惑:“孔爱卿能否给朕讲讲,百姓议论的是什么事?”
站在队伍里的大臣们险些石化,而后默默给孔尚书上了两炷香。不论皇帝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在朝堂上当众说出流言,对这位礼部尚书都是不小的考验。
孔尚书一时也愣住。他抬起头,看皇帝确实是一脸疑惑,心里松了口气。
“回陛下,京城百姓说四皇子殿下抓周宴时,抓周用的物品里混进去了肚兜。”
“哦,确实有这回事。”皇帝直接认下。
皇极殿内一片哗然。众臣的目光聚焦到皇帝、孔尚书与左都御史身上。
“陛下啊!”孔尚书痛心疾首,“皇子抓周事关大齐颜面,怎能如此儿戏?臣请陛下严惩捣鬼之人!”
皇帝面露难色。
“孔爱卿,四皇子的抓周是皇后准备的。”
孔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中,一时陷入沉默。当这份沉默长久到皇帝以为他会退回朝臣队伍中时,他面色坚定地举着笏板再行一礼。
“陛下,纵使是皇后娘娘,犯下错误也应受到惩罚!”
“荒谬!”皇后的父亲,左都御史,再看不下去,站出来反对,“皇后乃一国之母,岂是你一个臣子说惩罚就惩罚的!”
“左都御史此言差矣,”刑部尚书也站出来驳斥,“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岂能因为身份高贵就可无视律法、肆意妄为?夏大人身为左都御史,掌纠察百官之责,理当知此道理,若是连都察院都先看身份、地位再行弹劾,我大齐官场还能清明吗?”
左都御史看看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皇帝,再看看似乎早有准备的刑部尚书和连连点头的礼部尚书,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套。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皇帝又问。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出来,两派观点都有人支持,但左都御史也注意到,本该是他统领的都察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右都御史悠闲地站在官员队伍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其他御史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两派官员对喷,越吵声音越大,最终招来皇帝不耐烦地拍扶手声。
“都给朕安静,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宋爱卿,你说。”
这个宋爱卿便是皇帝登极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宋首辅。皇帝一让他说话,左都御史便知道,自己这次是完了。
果然,宋首辅的言辞也在他预料之中。
“按理来说,臣有孙女在宫中,本不该对此发言。但既然陛下有命,臣便说些心里话。臣以为,皇后娘娘能犯下如此大错,左都御史同样有过。作为皇后娘娘的父亲,他先是教导不利,让皇后娘娘养成会行此大错的性格,又依靠自身权势地位,让皇后娘娘有恃无恐。子不教父之过,真正应当对此负责的正是左都御史这位父亲啊。”
宋首辅抛下这番言论,自然也有支持夏家的官员出来说情。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皇帝才面露不忍,开口道:“夏爱卿确实有教养不利之过,但毕竟是朕的岳父,对朕有扶助之恩。罢了,此次朕也放你一马,你便与右都御史调换官职吧。望你引以为戒,约束好自己和家人,莫要再犯错误了。”
夏大人几乎是咬着牙说:“谢陛下恕罪。”
都察院内已由右都御史主导,他这个左都御史本就成了虚名,如今这么一调换,他连一个都察院统领的虚名都没了,被彻底边缘化已是注定。更让他齿寒的是,皇帝看似宽恕的话彻底把夏家定在了外戚的位置上,至少在他荣嘉一朝,再提到夏家时,人们想起的不会再是昔年夏琳首辅助太祖皇帝夺取天下。
他越想越气,竟有喉头发甜之迹象,拼尽全力才把要吐的血憋回去。刚下朝回家,他便病倒了。
前朝出现变动,后宫也不能幸免。早朝刚结束,皇帝就下令,命宁妃、宸妃、贤妃三人协理后宫。
圣旨下达坤宁宫,皇后猛地站起身,接都不接旨就要往外跑。传旨太监拦到她身前,被她使尽全力推倒在地。
“皇后娘娘这是要抗旨吗?”
皇后不理他,一路冲进乾清宫。
“娘娘,您不能进去!”
“娘娘,请您止步!”
乾清宫内,皇帝正在处理政务。皇后推开阻拦她的太监,闯进乾清宫正殿。
不等皇帝回过神,她便劈头盖脸地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皱了下眉毛,放下笔。
“皇后指什么?”语气已是颇为冷淡。
“当然是协理六宫之事!”皇后越想越气,话语中也带着火药味,“我这个皇后还活得好好的,用得着她们来协理吗?”
“皇后,你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我做什么了?”皇后无比委屈,“明明是陛下查都不查就把罪过算在了我的头上!没有证据就定罪,哪里是明君所为!”
“那皇后认为谁能做这个明君?”
皇帝淬了冰一般的问话如冰水般一下子把皇后浇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色煞白。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打断她:“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给朕滚回你的坤宁宫。”
皇后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走回坤宁宫。宣旨的太监已经离开,她坐在桌旁,手肘撑在桌面上,头低垂着靠在手臂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她的哭声回荡在殿内,由呜咽逐渐变为嚎啕。
“娘娘?”晴兰担忧地走到她身旁,轻轻推了推她,“可是陛下又欺侮娘娘了?”
皇后只不停地哭,没有回答。
晴兰见状叹了口气,又说:“不如就按太后娘娘说的……”
“啪”的一声,晴兰捂住自己的脸。
“按太后说的办,我儿怎么办?”皇后红着眼圈怒斥晴兰。
晴兰沉默地低下头。
长春宫内,收到旨意的沈明珮客客气气地送走乾清宫太监。等太监迈出长春门,寒露和白菊一并凑过来。
“恭喜娘娘!”
当天午饭刚过,皇后就叫得到协理后宫之权的三人前去坤宁宫。三人前后脚到,踏进坤宁宫时皇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本宫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交接宫务,”皇后说完,晴兰捧着一摞文书走过来,放在四人之间的桌上,皇后随手拿起来一个本子,递给宁妃,“你们都看看吧。”
沈明珮与宸妃也各拿起一本,打开翻了几页,又凑过去看对方手中的册子。
两人手中册子俱是尚功局相关。尚功局,自隋唐起便已是六尚之一,但自前朝十二监成立后,权力已被大为分薄。显而易见,皇后是要把宫权中比较鸡肋的部分扔出来。
“你们先前没有管理后宫的经验,不宜上来便掌管重要部门,先从尚功局开始做起吧。再者,宫中事务繁忙,你们既领了协理六宫之权,便也多为本宫分分忧,清婕妤和江宝林也由你们照看。”
说完,她竟直接将三人请出坤宁宫,又命宫人将文书全部送至宁妃的启祥宫。
在坤宁宫外,宁妃轻轻吸了口气,对剩下两人说:“二位妹妹不若来启祥宫详谈?”
沈明珮与宸妃皆欣然应允。在启祥宫内,面对这些成册的文书,沈明珮率先选出自己想管的部门。
“四皇子还小,我也没多少精力,不如把司珍司给我吧。”
宸妃有样学样,挑了司彩司。
见掌度支衣服、饮食、柴碳的司计司没被挑走,宁妃也很满意。
“我要管两个司,清婕妤和江宝林就劳烦你们了。不如江宝林归宸妃妹妹,清婕妤归贤妃妹妹?”
沈明珮与宸妃爽快应下。